第七回 單臂斷索力鬥黑煞
第七回 單臂斷索力鬥黑煞
一
柳飛狐去了石洞之後,半伏著身軀,往對麵桃林一帶察看,恐怕甘三娘母子三人冒昧動手。這種地方,這個惡對頭已到,不早早佈置好了,就是把邱老英雄救出匪黨之手,黑煞手陸九峰焉能善罷甘休,不隻複仇無望,恐怕還未必能逃出青狼穀。可是一般匪黨監視著邱老英雄往前走,甘三娘母子三人竟冇發動,柳飛狐略微把心放下,容他們走遠,這才從葦草中縱身躥出來。甘三娘和阿霆、阿震,也從桃林中相繼現身出來,和柳飛狐集在一處,甘三娘語帶悲聲向柳飛狐道:“柳老師,怎麼樣此時動手可好麼?”柳飛狐忙說道:“三娘,棋錯一步,可要滿盤全輸,現在動手固然能把邱老師奪出來,並且解捆綁邱老師的繩索。據我看,邱老師何嘗掙脫不開,他這麼低頭忍受,恐怕也另有用意。此處隔著他垛子窯不遠,可是從穀口逃,很有一段路,我們何不先看看這黑煞手究竟要怎樣對付邱老師,隨機應變,看事做事。倘著邱老師冇有性命之憂,我們還是計劃萬全,對付這種勁敵不能不十分謹慎了。”甘三娘點點頭,因為也想到以公爹鐵琵琶的精純功夫,稍細一點鐵鎖,全製不住他,被囚禁桃花洞,隻有那一條綁繩,兩個蠢貨,公爹哪會不能脫身,還是聽柳老師的話看了究竟為是,遂說了聲:“現在一切事我母子三人全聽憑柳老師的指示了。”
這時邱老英雄被匪黨押解著已經穿過桃樹林,飛狐柳雲亭,更向甘三娘母子三人打著招呼:“闖入穿雲燕佟誌強的住宅時要十分小心,黑煞手陸九峰,已到青狼穀,這般黨羽們,必要加倍地巴結他,我們可要提防著,不要形跡敗露。”甘三娘答道:“柳老師,不要囑咐,我們一家人性命攸關,哪好不謹慎從事?”
說話間各自把身形移動穿入桃樹林,這四人的腳底下快,現在不用跟綴,因為準知道,他們是一定奔內院後麵上房前。柳飛狐等各自散開,避開了匪黨們,躥在頭裡,從後麵小門旁短牆,翻入宅內,因為從屋麵上進來,不用轉進前麵頭道那道路了,隻越了一片矮房,就到了正房境內。柳飛狐、阿霆從東麵翻上來,甘三娘和阿震從西邊翻進來,先把四周察看了一下,幸而屋麵上並冇有伏守的匪黨。這也正因為黑煞手陸九峰鎮長江上下遊,他這種身份未免有些驕狂自恃,因為寄身綠林的就冇有像他三四十年跑順風的,所以在他手的一般黨羽們,也未免狂妄了,這一般青狼穀的弟兄們,認為威鎮綠林的首領來到這裡,有誰敢不怕死,妄入青狼穀一步。這一來倒給了柳飛狐甘三娘等的便利,各自分開伏身房坡後麵,探著頭往院中和正房察看。
此時院中已經多了十幾名黨羽,一個個全是疾裝勁服,各佩兵刃。在上房兩旁邊靠廂房的轉角處,各有一株桂樹,枝乾很粗,看情形已經有百八十年了,可是在西邊這棵樹下,堆著一堆乾柴,和枯乾的樹枝等,這是方纔柳飛狐到時所冇有的。正房門口也多了兩名弟兄,侍立著,聽得裡麵有人說著話,可是說話的聲音不高,柳飛狐高在房頭聽不真切。可是從高掛的竹簾看到屋中,迎麵八仙桌的左邊此時多了一人,看這人年歲在六旬左右,麵色微黑,身材是短小精悍,兩道細眉,一雙三角眼,兩眼神光十足,唇上留著短鬚,穿著件二藍綢子的長衫,不過這長衫很短,下麵將才過膝,露著下麵白底高腰襪子,雙臉雲字鞋。柳飛狐等察看之間,這時屏門那裡燈光閃動,那般匪黨,已經押解著鐵琵琶邱傑走進院來。到了院中時,在院中守護著的十幾名匪黨,各自抽刀,兩旁監視。這位鐵琵琶邱傑連正眼也不看他們,如入無人之境,昂然地往前走,到了上房前,相隔著還有四五尺遠,那名押解的頭目卻說了聲:“老朋友,你就在這裡站會兒吧,等著我給你問九爺回話。”鐵琵琶邱傑從鼻孔中哼了一聲,並冇答話,往左右看了一下,方帶著冷笑。這時那名頭目走進正房內,他似乎向那佟誌強、陸九峰報告,跟著見這兩個匪徒全站起,黑煞手陸九峰在前,穿雲燕佟誌強在後,相繼走出屋門。在屋門兩旁站的兩個壯漢,卻各把一口鬼頭刀掣下來,隨在這兩個匪徒左右。黑煞手陸九峰和佟誌強,到了台階口,全停身止步站在那裡。黑煞手陸九峰卻向鐵琵琶邱傑招呼道:“老朋友,咱們可算久違了,想不到竟會在江南地麵我們舊友重逢,這也是很難得的事了。我陸九峰也早想到不願意欠來世債,二十年來老朋友你這件事,一天也冇有放下,如今老朋友你居然找到江南來,這是我陸九峰的心願,正該這麼辦。不過老朋友你這些年來,竟和當年差不了許多,叫我陸九峰十分失望,我陸九峰認為臨死前還能在老朋友,你這一隻鐵臂下學幾手高招,老朋友你不過還是當年一樣。”談話間他把笑容一斂,麵色一沉,臉上立刻擺起一片殺機,向鐵琵琶邱傑道:“老朋友,你已落在陸九峰手中,現在還有什麼說的?不過還有一點小事要請教你,你也是江湖上的好漢,要說痛快話,免得取辱。”這時鐵琵琶邱傑,卻哈哈一笑,向黑煞手陸九峰道:“我邱傑如今最稱心快意的事,居然朋友你還活在人間,這也太難得了。二十年來我躲避到鐵獅幢流雲岩,正和朋友你是一樣,對於你陸九峰何嘗一日忘懷?如今咱們在江南地麵又會到一處,這正是咱們結算這筆舊賬之時。朋友,我邱傑又落在你手中,你絕不肯這麼小家器,太不大方了,應該高擺上酒筵慶賀,你黑煞手陸九峰占了最後的勝場,你也應該敬我邱傑三杯。我等待你二十年,如今把這條老命送在你手,這是多麼可喜可賀,還用你陸九峰問些什麼?”黑煞手陸九峰厲聲斥道:“邱傑,我早預備敬你,你看桂樹底下那堆乾柴乾草,就是為你預備的。此次你們到江南來共有幾人?這兩日來連番發現有一個女兒和兩個後生晚輩,可是你兒媳和兩個孫男?你要趁早實說。老朋友你應該知道陸九爺說得到做得到,你隻要敢虛言搪塞,我把你火鍊金身。”這時邱傑把左肩頭一擺,那條斷臂的衣袖往前一晃,邱傑卻厲聲說道:“陸九峰,老夫這條左臂,完全斷送在你手中,我冇想到我這條老命還能活到今日。姓邱的認為父報子仇,更有我斷臂切身之痛,我單人獨騎下江南,尋訪你這個魔鬼,姓邱的雖落到是個殘廢人,我始終冇把你陸九峰看在眼內,我焉能要我兒媳和孫兒們多管這場事。陸九峰,你還有什麼話,我盼你不用這種閒言閒語和老夫麻煩,漫說是**,就是刀山油鍋,我何嘗皺過眉頭,你用這種手段來嚇唬誰!”陸九峰恨聲說道:“邱傑!放著敬酒不吃,我明知道邱雁南尚有後人,我可是非從你這老鬼口中取供不可。佟五弟,叫他們動手!”這時那穿雲燕佟誌強竟向手下弟兄嗬斥道:“你們把乾柴堆趕緊點著。”這時有一名匪徒取了一支火把,把火把燒得火苗子躥起一尺多高,把桂樹下乾柴堆從西而燃起,立刻間火勢熊熊,可是這種火一點起,煙氣也隨著散開。更有一名匪徒,從樹杈子旁,扯過一條長鐵鏈,握著鐵鏈的兩頭等待。此時伏身在東麵屋麵的飛狐柳雲亭、甘三娘、阿霆、阿震,看到黑煞手陸九峰要對邱老英雄下毒手,各自手按兵器,因為真要是把鐵琵琶邱傑用鐵鏈掛起,烈火燃燒,逼問口供,甘三娘等焉能忍心看著,到了這種地步,就是明知道敵不過黑煞手陸九峰也顧不得了,一家人情願同歸於儘,全死在陸九峰手中,也倒甘心。那飛狐柳雲亭,也認為到此時候隻有捨命一拚,一伸手把蛇骨鞭已經悄悄撤下來,全預備動手,跟黑煞手陸九峰以死相拚。這時,乾柴堆已然燃燒起,黑煞手陸九峰向鐵琵琶邱傑厲聲說道:“老朋友,眼前的生死兩途,不過你想活是不容易,你若想免去臨死前這種火煉之苦,趁早告訴我,下江南的究竟全是什麼人,你隻要敢跟陸九爺再說一個不字,我要下絕情!”鐵琵琶邱傑絕冇有畏懼之意,反倒縱聲狂笑,可是在笑聲中這位老英雄鬚眉皆動,瞪著兩隻虎目向陸九峰嗬斥道:“陸九峰,你是脂油蒙了心,世界上就冇有這麼逞凶作惡到底冇有循環報應的事,陸九峰你必到了最後的一時,你反要下這種毒手摺磨老夫。我一家人已經毀到一敗塗地,二十年後,找到你麵前,尚冇有絲毫愧悔之心,你也太狂了,你要把老夫火鍊金身,我看你怎樣下手?難道姓邱的就會叫你任意擺佈麼,你也有上當之時!”說到這兒,穿雲燕佟誌強正吩咐手下黨羽,要動手把邱傑吊起,可是這位老英雄鐵琵琶邱傑,猛然地左肩頭向後一甩,左腳往後錯半步,右肩頭往前一閃,隻聽得,叭叭的連聲響,這一條被綁的右臂,已經把繩索震斷。老英雄鐵琵琶邱傑,身形本是斜往右傾,此時猛然地肩頭往右一晃,炸斷那繩的右臂,在這時往前一探,甩他這已經下了二三十年純功夫的鐵琵琶手向黑煞手陸九峰華蓋穴打去。這種動作如同電光石火不過刹那之間,鐵琵琶邱傑,為了報二十年來毀家殺子之仇,定掌把真力完全運到右臂上,掌打出來。在平常的武師們,漫說被他掌風正式打中,就是掌遞不到,被他這種的力震上,也得受重傷倒地。黑煞手陸九峰猝然間見鐵琵琶邱傑完全崩斷綁繩,猛下毒手,他猛然身形也是右肩頭向後一甩,上半身先斜過去,避掌力的正風。這陸九峰也練的掌力上最厲害的功夫,他的黑煞掌在江湖上也是成名數十年的獨到功夫,在鐵琵琶邱傑這一掌發動之下,他已覺出手法十分厲害。在獅子山誘敵這位老英雄,陸九峰就是用暗襲的手法,以黑煞手的掌力,從暗影中把老英雄打下那夾溝的峭壁,把老英雄摔入預先佈置的陷坑內。那邱老英雄中計之下,索性是將計就計,暫忍羞辱,就預備是和陸九峰對了麵時,自己再猛下毒手對付他,果然盼到今夜。這一掌打出來,陸九峰他趕緊甩肩頭躲正麵,跟著嘿的一聲,他雙掌隨著晃臂閃身之力,向左一揮,以黑煞手的掌法,向鐵琵琶邱傑的掌上迎擊來,兩下掌力竟迎個正著。鐵琵琶邱傑雖則是一條單臂,他這單掌往外打時,是立掌平推,黑煞手陸九峰雖則是雙掌之力,可是雙掌也略有先後,左掌略快一些,兩下的力量已經會在一處,身形各自一晃,腳底下全見了響聲,地上的磚全被踩裂。可是黑煞手陸九峰,因為不趕緊撤右掌,腕骨就容易被震折,鐵琵琶邱傑,也和他是一樣,竟自往後微一撤身。可是黑煞手陸九峰是著了名的手黑心狠,他趨勢右腳往前一提,身形原先是麵向東,此時是往前一提右足,身形轉過來,斜向西邊,右臂隨著又往外一抖“烏龍探爪”,這右掌竟向鐵琵琶邱傑的右腳下打來。並且在同時穿雲燕佟誌強,和那守在著的兩名頭目,齊往上一撲,佟誌強是“黑鬼伸腰”,那兩名頭目兩口鬼頭刀,齊往邱老英雄身上劈,這四個人同時進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