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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狼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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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狼穀 · 鄭證因

自己容得這匪徒翻出北極閣,趕緊招呼著甘三娘、阿震,也退出北極閣外略微地在暗影中停了一停,甘三娘向兩人商量道:“今夜總算是得著了黑煞手陸九峰一些蹤跡,哪好輕輕放過?現在天色不早,大約已經到了五更左右,論理我們不能再跟綴下去。可是機會一錯過,再搜尋他們蹤跡可不容易了。依我看,還是不要把這人的蹤跡放走了,我們索性跟他一程。這於家塘所在,似乎聽人說過,不是很遠的地方,大約就是離開金陵城也在城廂附近。好在是天亮了,我們母子身上的打扮,在白天也能夠見人,倒冇有什麼可慮之處,你們以為怎麼樣?”阿霆、阿震是巴不得地這麼辦,遂立刻綴著甘三娘立刻跟蹤追趕下去。

這時那匪徒離開北極閣之後,他不再往南翻,竟斜奔西北。這一帶地方十分清靜,是金陵城內最荒涼的地方,金陵城方圓四十裡,城裡邊有許多地方形如村莊,這是彆的城市中所冇有的。這母子三人因為前麵所走的這匪徒是個江湖能手,不敢輕視他,所以雖是跟蹤躡跡,可不能過於貼近了,相隔著總在十幾丈外。出來又有三裡多地,這一帶可貼近了西北城根附近,眼中所見到的完全像是農村一般,一片片的竹林麥田,跟些竹籬茅舍,冇有一處整齊的房屋。見這匪徒貼著一段竹林過去,轉進一條小道,遠遠地黑沉沉城牆高聳,這正是貼近西北城角的一段荒涼之處,耳中聽得雞聲喔喔,更夾雜著野犬的吠聲,見那匪徒竟自撲奔了一片小村落。這時已經月落星沉,行將破曉,趕到甘三娘和阿霆、阿震追近了小村時,那匪徒的蹤跡已失。甘三娘在這小村前桑林邊,把身形停住,向阿霆、阿震說道:“匪徒到這裡失蹤,他一定是隱匿在這小村內無疑了,這也就是他所說的於家塘無疑。可天快亮了,我們在這短短時間內,要搜尋到他的蹤跡纔好。我看離開這一帶,順著城牆往南,一兩箭地外,那邊是一片大竹塘,在天亮之後,我們無論能否得到匪徒巢穴,全要往大竹塘那裡集合,你們弟兄兩人可不要貿然動手,我們不遇到黑煞手陸九峰,和他手下的匪黨們犯不上動手。”阿霆、阿震齊答應著:“阿孃隻管放心,我們千辛萬苦為的是什麼,好不容易找到他,焉能打草驚蛇,把他驚走?”甘三娘道:“好吧!我從這小村口走進去,你們哥兩個從左右往裡搜尋,此人剛剛地進了小村,他的巢穴無論怎麼嚴密,也不會冇有一些形跡。不要耽擱,彆忘了天明到大竹塘集合。”阿霆、阿震齊聲應了聲,母子三人分開了,都向小村內走進來。

甘三娘撲奔村口這裡,身形儘力地隱蔽著,時時找著匿跡潛形之所,更提防著村邊的野犬。趕到貼近了看出這裡冇有多少人家,至多不過四五十戶居民,在這小村前尚有一道河溝子,是從城外引進來的河,用以灌溉田地,為金陵城內特殊的情形,就因為能夠自給自足,所以發撚之亂,盤踞了十二年,全仗城內所耕種的田地收穫食糧,作為全城軍民的食用,這些閒文不在話下。甘三娘從一段木橋下,越過來貼近河邊,也是種著濃密的桑林,飛身縱入桑林下,略一觀察形勢,從這小村的偏北麵的一片民房上,輕蹬巧縱往裡搜尋。這段小村落,看情形全是鄉農人家,竹籬茅舍倒是十分整齊。從北麵轉過來,眼前已經望到了城根,就在城根下孤零零地突起一片高大的房舍,在這種小小的農村中,有這種建築,是特彆地紮眼,圍著這片瓦窯似的房子,遍種著古老鬆柏,可是這樹木明顯出不整齊,零零落落似乎已經被人采伐過。甘三娘把身軀矮下去,踏著一片草房的屋麵,緊縱身形,飛撲過來,所經過的這些處農民人家,全是黑沉沉冇有一些燈光。甘三娘飛縱到這片巨宅前,往一株合圍的鬆樹下一飄身,停身在樹乾旁。這裡黑暗異常,仔細一打量,這片宅子依稀看出大概情形來,不是祠堂,就是一座廢置的彆墅,因為停身處,是一段大牆下,可是這片牆頭有好幾處已經全將坍塌,牆頭上麪灰土剝落,更有兩處從半腰倒下來,地上堆著些碎瓦破磚,這麼座大宅子,倘若有人在,絕不會成這樣的情形。甘三娘略一察看之下,往起一聳身,一個“旱地拔蔥”騰身而起,雙臂按住牆頭,不敢貿然長身,輕身提氣拔上一尺,探頭向裡察看,雖然在月暗星稀下,也可以看出,果然是一片荒涼的廢宅,裡麵的房屋,也是荒草叢生,屋頂上的灰瓦零亂,這情形總有二三十年冇有人住,纔會有這樣破敗的情形,認定了這種地方,實是綠林道匿跡潛蹤之所。甘三娘一縱身,從牆頭翻了上來,騰身一縱,躥上貼近土牆的一片屋頂。這片巨宅,是緊貼在城根下建築起來,它是坐西向東的方向。甘三娘是從北牆翻進來,正是這片宅子的前半部,房屋十分高大。越過這所房坡,翻到一片寬闊的院落中,飄身落到下麵,見這裡是一所三合房,院中灰積塵封,磚縫中長出來的荒草,經年累月冇有人掃除,已然看不出原有的地麵,這所院內的房屋門窗,全朽敗得不堪,多半倒塌下來,黑沉沉淒涼涼,顯得這院內鬼氣森森。前麵有一座角門,通著往當中的院落,甘三娘遂穿著這道門,往當中這道院轉進來。這道院落很大,不過院子越大越顯得空庭寂寂,死氣沉沉。迎麵上是一座高大的廳房,看這種建築的形勢,實是一個富厚之家所住的消夏彆墅。甘三娘轉過這道大院落,才往後麵的角門一轉,趕緊把腳步縮住,因為隱約地已經看見緊靠正麵一排正房的旁邊,小夾道內,閃出了燈光。甘三娘先仔細打量這燈光所發的地方,大約正是這道空宅子正房的後麵,自己不敢一直地從這裡走出去,趕緊飛身一縱,躥上了廂房的前坡,隱住了身軀,慢慢地長身向後麵望去,果然從正房旁夾道子內有幾間坐東向西的耳房,破紙窗上透露出燈光,所以這所夾道內顯得比彆處亮。甘三娘輕著身軀,由廂房的房坡上飛縱上了正房,伏身在房脊前麵往房脊後看去。這五間高大的正房後麵,卻是一片花園子,在這深夜中望著園中的形勢,雖則看不十分真切,隱約地看到一處處亭台花榭,假山水閣,樣樣俱全,小小的花園子頗具形勢,花園子前半邊也是一片黑暗。可是從一片樹隙中望到了偏著東北似有燈光,甘三娘知道這裡確實有人潛伏隱匿,利用這種冇有人注意的廢宅,作為綠林人臨時的巢穴,花園中也望不到有夜行人來往,遂先撲奔正房這道夾道,要先看看這幾間耳房中究竟有什麼人。

甘三娘先翻到了這大院子的廂房上麵,一縱身躍向後坡,到了後簷口翻身而下,仗著這種院落中磚地的磚縫中,遍生野草,就是平地上積存的沙塵,經年累月也是萬草叢生,微風過處,地上的芳草一陣陣發出響,自己腳底下總然帶出些聲息,也不容易被這裡潛伏的人發覺,躡足輕步貼近了夾道子內的耳房窗前。這門上的紙,不知經過了多少年,紙全破碎,隨意可以找到窗門上的孔洞,向裡麵察看,不用多費手腳,趕到一貼近了這耳房,竟聽到裡麵有人在低聲講著話,裡麪人嗓音放得極低,似乎也在提防著被人聽去。甘三娘從這耳房的風門上破紙孔向裡望去,眼中所看到的是一統連的兩間小房子,屋中也顯出是多年冇有人來住,滿眼全是一片破敗之氣。迎著門是一張八仙桌,兩把椅子,已經看不出桌椅本來的顏色,偏著裡麵靠北牆有一架床鋪,上麵還有蚊帳,隻是這蚊帳不知經過若乾時冇有動過,完全成了黑色,上麵到處全是孔洞。靠床前這邊也有一張方桌,上麵放著一盞瓦燈,燈焰燃得極大,照得屋中很亮。在桌兩旁坐定兩人,全是一身短小衣裳。靠裡邊那個頭上的青絹包頭,尚冇摘去,背上揹著兵刃,肋挎腰囊,甘三娘已然認出正是北極閣所跟下來的那個匪徒,在北極閣已經聽到他的名字叫孔芳,甘三娘暗中欣幸,他這分明是纔到這裡,和這裡原有的人正在說話。甘三娘屏神靜氣,側著身子仔細聽他們講話。隻聽外麵揹著身子這人,卻向那孔芳說道:“孔師傅你來得很好,他老人家纔到。一到這兒立刻就先問到你,我們報告孔師傅到北極閣去探查,在都督府臥底的情形,前兩站派下來的人,有什麼資訊好報告首領。老頭子倒是冇有什麼惱怒的樣子,看那個神色,許是有些把握,大約從那個被擒的點兒身上,追究出一切來,也未可知,現在正和侯師傅說著話。我看孔師傅你趕緊進去,彆等碰上閣下來了。”那孔芳立刻站起來,說道:“他來得好快,要叫我推測他總得在中午左右才能趕到,所以他的事得十分留神,不要太放大意了。這要是在他來時我們依然一些正事不去辦,恐怕非找了個難堪不可。我進去看看,聽聽他有什麼吩咐?”甘三娘聽這孔芳立刻是要出來,趕緊撤身閃在一旁,果見這孔芳從耳房出來,順著這夾道往後邊走去。甘三娘也趕緊擰身躥上耳房,先向後張望了一下,見那孔芳已經轉進後麵花園子內外,甘三娘是跟蹤而進。

後麵花園子和這裡相隔不過十幾丈遠近,甘三娘緊縱身形從東邊翻進了花園子內。這裡到處有掩蔽身形的地方,隻要略微謹慎一些,倒還不容易被賊黨發覺。順著花園子內一片花棚前,甘三娘隱蔽著身形仔細看那孔芳所走的路徑,見他貼著迎麵一所假山旁,往東轉過去,繞著一座草亭子,往北轉,從一片果木林下穿過去,甘三娘是在後麵緊緊綴著他。過這片果木林,隻見在這花園子西北角一帶,有一片水榭地方,雖然不大,也有三四十畝的一片池塘,在池塘的當中,建築著一座很精緻的水閣,水閣內卻有極亮的燈光。那孔芳到了那水榭邊上,騰身躥上一隻小船,自己親自動手,把小船盪到對岸,他登岸之後,直撲那水閣而去。甘三娘一打量這水麵,不過四丈寬,這種地方還擋不住自己。甘三娘來到水榭邊上,略一張望,回身來到了柳蔭下,伸手把柳條折了一把,隨意地纏到一處,縱身到水榭邊,把這束柳條輕輕拋入水中,這束柳條子浮在水麵的當中。甘三娘腳點岸邊騰身而起,往水麵一落,用右腳尖輕輕向那柳條上一點,柳倏往下一沉,甘三娘已經藉著腳下輕點之力,騰身而起,飛渡對岸,身形落在水榭裡岸,先找隱蔽身形之處,幸而這一段始終冇有埋伏暗樁把手,這無形中給自己許多便利,可是始終也冇見阿霆、阿震走進來。甘三娘越發地輕身提氣,腳底下絲毫不帶聲音,直奔水閣裡麵。

這水閣是四麵全有窗戶,是一個消夏極好的地方。身形離近了,貼近水閣的窗下時,背轉身來,往四下察看了一下,先測度好了哪裡容易有人進來,自己應該如何閃避,先作個打算,以免臨時慌張,形跡敗露,易於誤事。甘三娘把形勢全看好,這才把身形轉過來,側耳聽水閣裡麵隻是聲息寂然,好像裡麵冇有人。甘三娘不敢貿然地來穴窗偷聽,知道黑煞手陸九峰若果然在這裡,他是一個綠林怪傑,本領出眾,極精明極乾練的老江湖,在他麵前更要多留神多小心。稍沉了一刻,竟自聽到水閣裡麵叭的一聲,有人在拍著桌案,帶著很關鍵的口吻說道:“養軍千日,用在一時,現在我用著他們,就敢在我手下敷衍了事,彆是全活膩了吧。我自己不動手,就冇有人能替我把這件事料理下來,真叫我灰心。”跟著聽到是那孔芳答話,聽他答道:“首領你不要誤會,弟兄們誰敢那麼不儘心儘力地來為首領效力。北極閣鐵胳膊韓四,他那裡已經把所有手下弟兄,竟全派出去,一兩天內,必有可靠的資訊。昨天聽說他手底下的弟兄已經綴上一人,這是才從江北過來,弟兄們從下關那裡綴著他,因為是在夜間,此人十分紮手,恍惚地看到這人是一個殘廢,可是身手頗有功夫,後來因為跟得太緊,這人有些警覺,終於被他脫身逃開。弟兄們跟綴之下,可是準知道他已入了金陵城,此人的形跡上,顯得詭秘異常,既非我們綠林道中人,也不像六扇門裡的鷹爪孫,所以對於這人,不肯輕輕放過。韓老四分派出五撥弟兄,定要搜尋著他的蹤跡。”那黑煞手陸九峰帶著驚慌的口吻問道:“怎麼韓老四手下弟兄所見到的也是個殘廢人?”說到這兒,哼了一聲,自言自語道:“果然是他,這件事真相已明,老兒真敢不要命,這把老骨頭他要埋在江南。陸九爺本想饒過他,他倒要送上門來,這倒很好,我們這筆賬到現在可以從頭至尾地算清了。好吧,孔芳你趕緊傳我的命令,所有這金陵城內下五門的弟兄們,要完全替我效這回力。從天明時起,我限他們三日內,把這個斷臂老兒搜尋著,除非是他已然退出金陵城,陸九爺自會去找他。在城中潛伏弟兄,不能把他的底摸清了,叫他們不必在金陵地麵丟人現眼,即日起全得給我讓出金陵。”那個孔芳諾諾連聲地答應著,向外走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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