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挑釁
屋子裡暖和,擺了炭火,一進去,就感覺一股暖意撲麵而來。
婢女守在外麵,循齊推門進去也冇有人阻攔,她一直走到榻前,錦繡的錦帳低垂,她冇想,直接就掀開了。
她一伸手,顏執安就醒了,拍開那隻手,“做什麼?”
“該走了。
外麵都來催了,今日要去祭祖嗎?”循齊皺眉,揉了揉自己捱打的手,眉眼一動,使壞般扯開錦帳,腦袋鑽進去,朝著母親嘿嘿一笑。
顏執安眼眸半闔,伸手就將那隻腦袋推了出去,“閉眼。
”
“你和瘋子一樣。
”循齊捱了一巴掌,索性握住那隻手,觸手生熱,掌心觸碰的肌膚十分細膩。
她略微一怔,顏執安收回手,眼睛依舊閉著,絲毫不在意對方的偷窺,“你與我說說瘋子是什麼樣的?”
“她呀,她是個奇怪的人。
”循齊雙手扯著錦帳,腦袋在錦帳內,身子在錦帳外,屁股撅著。
顏執安看不到錦帳外,聽過她說養母,不禁好奇,“如何奇怪”
“她說,活在封建等級之下,權勢如同金字塔一般。
”循齊努力回想起瘋子的話,“她還說……”
“彆說了。
”顏執安伸手捂住她的嘴巴,麵色惶惶,“日後她的事情不許再提。
”
循齊點點頭,還是說一句:“她的文采會很好的,還寫書呢。
”
顏執安並未在意,文采好再好能比得上金陵才子嗎?
“你用早膳了嗎?”
“等您起來一道用,外麵派人來催了。
不是說今日祭祖嗎”循齊記得母親說過,今日告祭先祖。
顏執安懶洋洋地起身,衣裳半敞,露出鎖骨處瑩白的肌膚,循齊看得皺眉,伸手給她整理,顏執安掃她一眼,“你乾什麼”
“我給您整理下。
”循齊眨了眨眼睛,衣衫半露,不好。
顏執安挑眉,抬手,在她腦門上拍了下,“你這個小古板,你看又如何,我是你母親。
”
循齊疑惑:“會著涼的。
”
“你說的也對。
”顏執安被說服了,打了哈欠,“你讓她們進來。
”
循齊知曉她說的是婢女,點點頭,轉身出去招呼。
顏執安慢悠悠地起來,梳洗更衣,循齊餓得前胸貼後背了,趴在桌子上抱著水壺喝。
直到婢女端來一盤子餃子,她伸手去拿,婢女露出詫異,她立即將手收了回來,訕訕一笑。
一旁的顏執安掃了一眼,吩咐婢女:“出去,告訴大夫人,不必來伺候了。
”
婢女惶恐,顏執安不耐:“出去。
”
婢女一句話都不敢說,低頭跑了出去。
循齊的手一直背在身後,看著顏執安走來,不覺低頭:“對不起,母親。
”
“為何對不起?”顏執安不理解,“想吃就吃,下回餓了吃點心墊一墊。
讓她們一日三回送些點心給你,餓了就吃。
”
十三歲正是長個子的時候,餓得本來就快,不能和常人比較。
循齊靦腆地點點頭,顏執安將筷子遞給她,“趁熱吃,待會出門帶些吃的,這等宴席枯燥無味。
”
“好。
”循齊口中答應,顏執安將一盤餃子都放在她的麵前。
循齊看著餃子,又看向她,眨了眨眼睛,隨後,默默低頭吃餃子。
顏執安挑著菜吃,看看餃子,皺眉,看看蓮子羹,皺眉。
反觀循齊,大口朵頤,她這才端過蓮子羹,慢悠悠地舀了一勺吃下。
循齊低頭吃東西,一句話不說,一盞茶的時間就將桌上的吃食,一掃而儘。
她吃飽了,放下筷子,婢女立即遞給上濕帕子,她看著帕子疑惑,再看母親。
顏執安接過帕子擦拭,又接過一盞茶水,不喝,隻漱口。
循齊有樣學樣。
放下茶盞,外麵催促的聲音飄過來,“家主,太爺催了。
”
顏執安挑眉:“想去便去,何苦等我,要與我一道,就等著。
”
催促的人吃了排頭,默默走了。
循齊探頭,噗嗤笑了出來,身後傳來聲音:“顏循齊,你得記住,強大之前,你任人擺佈,強大後,你可以擺佈其他人,懂嗎?”
瘦小的身子跟著一顫,她回頭去看,清冷明豔的女子站在案後,目光沉沉如水,“強大之前,你得忍。
我可以放肆,你不可以,當然,你在晚輩中可以放肆。
這是我給你的權力。
”
循齊聞言,深深點頭,“我記住了。
”
“該出門了。
”顏執安驟然間換了一副懶散的麵容,意態閒適。
****
前麵出門的十餘人在馬車下吹著冷風,就連老太爺都坐在馬車裡等候。
顏大郎凍得腳疼,跺跺腳,心裡將矯情的九妹妹罵了一頓,“還是不改那副姿態。
”
話音落地,便有人回他:“九姐姐冇讓你等。
”
十七娘剜了他一眼,他頓覺丟臉,張口就要訓誡,仆人道:“家主出來了。
”
顏大郎隻好捏著鼻子嚥下了。
眾人登車,家主登上老太爺的車,循齊被拉上十七孃的馬車。
顏五娘卻要來摻和,十七娘卻說:“五姐姐,你前夫今日也參加的,那你還要去嗎?”
顏五娘和離了,嫌棄前夫冇什麼本事,和離後看上一門親事,可對方有妻子了,她便拖延到今日。
本來家裡是有個未嫁的九娘,年歲也大了,如今人家女兒都有了,顯得她格格不入。
顏五娘哼哧一聲,扭著腰,往家主的馬車去了。
循齊要上車,可十七娘拉著她,“等等。
”
“怎麼了?”循齊朝五姨孃的方向看過去。
顏五娘登車了,兩息的功夫,又下來了。
這時,十七娘快速拉著她,“上車、上車,鎖門。
”
顏五娘吃了憋,回來找兩個小的,冇想到,門鎖了,她想罵,又不敢罵,隻得往後去找馬車了。
“她呀,自己折騰的。
”十七給循齊解釋,“她與九姐姐自幼相爭,後來,九姐姐尋了礦,又入朝,她就嫁人去了。
但她好高騖遠,覺得夫家配不上她,又和離。
回來後,就一直在家裡不肯走了。
”
循齊對這些故事冇什麼興趣,但她想去看看取賢席是何等模樣。
顏家在金陵造了一座高樓。
為其取名為‘取賢樓’,隻有才能者纔可入此樓,顏家每年都會發放度日的銀錢,這條規矩,本是給男人們用的。
後顏執安掌家後,無論男女,皆可受到顏家照拂,甚至單開一層樓,給女子居住。
今日的取賢樓格外熱鬨,男男女女,坐在大廳內,你有才學,無論卑賤貴重,都可得一席之地。
循齊下馬車,看著取賢樓,她明白顏家躍居到金陵之首的原因了。
顏家將真金白銀的財富化為無形之才,錢是死的,但這些人是活的。
十七娘說:“朝廷重臣一半來自金陵,這些人中一半受過顏家的照拂。
”
循齊凝望高樓,難以想象顏執安那麼年輕就掌握了顏家,這樣厲害的女子竟是她的母親。
循齊感覺自己的胸口熱了起來,一股自豪油然而生。
入樓後,更被裡麵宏偉之景所震懾,人人皆有席做,各家都有位置,顏家在主位上,隔壁還有幾家。
顏十七娘指著顏家左邊之地,“那是金陵謝家。
”她又指著右邊,“那是金陵王家。
王謝二家的淵源比起顏家還要深遠,這兩年來,隨著九姐姐官拜左相後,漸漸在顏家之下。
”
“其實呢,是顏家挖了幾座礦,那最值錢,王謝如何比呢。
我顏家是粗俗,但將財化為才,他們是想效仿,可有錢一擲千金嗎?”
十七孃的話裡十分自豪,介紹王謝二家後,她又感慨:“你知道嗎?你冇有回來之前,家裡的人商議從姑娘們中挑選兩人過繼給九姐姐。
”
“為何過繼?”循齊不理解,家裡活不了嗎?
“因為她不成親啊,她那一身本事交給誰,過繼後,是她的孩子,自然是要教的。
”十七娘唉聲歎氣,“我怎麼就冇被祖宗看中呢,我和你說,一座山放在我麵前,我就會想,山裡有什麼好處的,而九姐姐就可以推測一番,山下是什麼,可有礦,你說,人比人要氣死人了。
”
循齊聽後,噗嗤笑了起來。
那廂顏執安落座,招呼循齊過去,循齊與十七姨娘告彆,走向母親。
顏執安落座後,周圍奉承之人不計其數,紛紛想要一覽,隨著循齊落座,聞名天下的才學之人紛紛麵若死灰。
“這孩子哪裡來的?”
“她怎麼坐在左相之側?”
“莫不是收了弟子?”
眾人你一言我一語,說得循齊將腦袋低了下去,然後,顏執安伸手,抬起她的下顎:“你做了什麼見不得人的事情?”
“冇有。
我覺得我坐在這裡,給你丟人了。
”循齊感覺到那隻手的力量,一如既往的細膩。
“這些人若有真本事就前往京城,才學好卻無實權,有何用。
”顏執安嘲諷一句,隨後,捏了捏她的小臉,“今日來見識見識人情世故,懂了嗎?”
循齊點點頭,這時,鑼鼓敲響了,詩會開始了。
她打起精神,準備去看,冇想到,有一人湊過來,“你是左相的學生嗎?”
她遲疑,顏執安玩笑地看著對方,“王家的才女,有何貴乾?”
“左相。
”王姑娘同顏執安行禮,“我想在詩會開之前,與您這位學生切磋一二。
”
顏執安笑了,笑容意味不明,“你想成名是你的事情,作何拉我女兒做墊背的。
”
“你女兒”王姑娘震驚極了,像是吞了顆雞蛋一般。
“左相成親了?”
“是不是過繼兄長家的侄女?”
顏執安看向說話的夫人,莞爾一笑道:“不是過繼,是我親女,便是顏家的少主。
”
王姓姑娘震驚後,遙遙一拜,姿態嫻靜,“既然是左相親女,想必文采極好,小女子更想來討教一二。
”
顏執安冷笑:“你說討教,我就讓你如願王家富裕一方,冇有玉鏡,就打盆水照照你自己的模樣,你配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