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現實重壓,體麵告別
和江辰在一起後,安然的生活被填充得愈發充實。江辰的溫柔體貼像春日暖陽,一點點驅散著她心底殘留的陰霾。他們一起泡在圖書館查閱資料,在工作室為設計方案爭論到深夜,週末結伴去看畫展、逛設計市集,彼此的默契在日複一日的相處中愈發深厚。江辰不僅在專業上總能給她精準的啟發,還憑借自己的人脈,幫她對接了幾位業內前輩,為她籌備工作室積累了寶貴的資源。
可隨著畢業季臨近,現實的重壓如潮水般湧來。安然的畢業設計進入衝刺階段,工作室的籌備也到了關鍵節點。場地已經通過江辰的關係敲定,就在市中心一個文創園區裏,交通便利且氛圍濃厚;誌同道合的合作夥伴也找好了,是兩位同樣才華橫溢的同學,一個擅長運營,一個精通技術。可最大的難題 —— 資金,卻像一座大山橫在麵前。前期的場地租金、裝修費用、裝置采購,再加上後期的運營儲備金,算下來是一筆不小的數目。江辰已經盡力幫她爭取了最大程度的優惠,甚至提出要拿出自己的積蓄,卻被安然婉拒了。她不想讓感情摻雜太多物質糾葛,更想靠自己的能力撐起這份夢想。
就在安然為資金一籌莫展,甚至考慮要不要暫時擱置工作室計劃時,白慕主動找到了她。此時的白慕,事業早已今非昔比,他的公司不僅在國內站穩腳跟,還在北京、上海等一線城市開設了分公司,文創板塊更是重點佈局的領域。
兩人約在一家安靜的茶室見麵。白慕依舊是一身剪裁得體的西裝,舉手投足間沉穩儒雅,眼底帶著恰到好處的欣賞。“安然,我一直有關注你的動態,你的設計理念和才華,我很看好。” 他開門見山,將一份合作方案推到她麵前,“我知道你在籌備工作室,資金方麵,我可以全額投入,技術支援和市場渠道也會向你開放。”
安然拿起方案,指尖微微顫抖。方案上的條款十分優厚,沒有過多苛刻的附加條件,甚至註明了她擁有工作室的絕對主導權。“白慕哥,這太貴重了,我不能白白接受。” 她抬起頭,眼神裏滿是真誠,“如果你真的看好這個專案,我希望能以股份合作的形式,我會用業績回報你的信任。”
白慕笑了笑,眼底閃過一絲讚賞:“果然沒看錯你。股份就按你說的來,我相信,用不了多久,你的工作室一定會在業內闖出名氣。”
合作敲定的那一刻,安然心裏懸著的石頭終於落了地。她立刻把這個好訊息告訴了江辰,江辰比她還要開心,抱著她轉了好幾個圈:“我就知道,你一定能克服所有困難。安然,你真的太厲害了。”
可安然沒想到,這個訊息會通過外婆,再次傳到無恙的耳朵裏。
那天晚上,外婆給安然打電話,語氣裏滿是擔憂:“然然,白慕那孩子給你投資辦工作室了?你們倆現在走得很近嗎?他對你是不是有別的心思啊?你一個女孩子在外打拚,可得多留個心眼。”
安然耐心地安撫了外婆很久,告訴她白慕隻是純粹的投資合作,江辰也一直在身邊支援她。可掛了電話沒多久,她的手機就收到了一個陌生號碼的來電,接通後,傳來的卻是那個讓她魂牽夢繞又無比熟悉的聲音。
“然然,聽說你要創辦工作室了,恭喜你。” 無恙的聲音帶著幾分沙啞,還夾雜著隱約的木頭敲擊聲,顯然是剛從木鋪忙完。
安然的心髒猛地一縮,握著手機的手指瞬間收緊,喉嚨有些發緊:“謝謝你,無恙。你怎麽知道的?”
“外婆告訴我的。” 無恙的聲音平靜得像一潭死水,聽不出太多情緒,“我還聽說,白慕給你投資了?”
“嗯,他很看好我的專案。” 安然盡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自然些,“我們是股份合作,很正規。”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然後傳來無恙低沉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擔憂:“然然,你要小心白慕。我不是不信任他,隻是人心隔肚皮,商場上的事情很複雜,你別太單純,一定要保護好自己,不要輕易相信別人的承諾。”
安然的鼻子突然一酸,眼淚差點掉下來。她以為,他們之間已經走到了盡頭,不會再有任何交集。可沒想到,他打電話來,不是質問,不是嫉妒,而是提醒她注意安全。這份小心翼翼的關心,像一根細針,輕輕紮在她的心上,密密麻麻地疼。“我知道,謝謝你的關心。” 她的聲音帶著幾分哽咽,“我會保護好自己的。”
“那就好。” 無恙的聲音頓了頓,似乎在猶豫什麽,過了很久,才緩緩問道,“然然,你真的決定要留在北京,一直待下去了嗎?你…… 真的不想再回梧桐巷了嗎?”
這句話像一把重錘,狠狠砸在安然的心上。她閉上眼睛,腦海裏瞬間閃過梧桐巷的青石板路、老槐樹下的石階、木鋪裏淡淡的木頭清香,還有無恙低頭刻木頭時專注的側臉。那些回憶清晰得彷彿就在昨天,可她知道,自己再也回不去了。“無恙,對不起。” 她的聲音帶著濃濃的鼻音,“北京有更好的資源,有更多的機會,能讓我實現自己的夢想。我不想放棄,也不能放棄。”
電話那頭再次陷入沉默,隻能聽到隱約的呼吸聲。過了很久,無恙的聲音再次傳來,帶著幾分釋然,還有幾分不易察覺的絕望:“我明白了。然然,我們…… 是不是真的結束了?”
安然的眼淚終於忍不住掉了下來,順著臉頰滑落,滴在手機螢幕上。她知道,這句話遲早要說出口,可真到了這一刻,卻比想象中還要痛苦。“無恙,對不起。” 她哽咽著,“我們之間,有太多的阻礙了。距離、觀念、誤會…… 我們都在努力,可卻朝著不同的方向。或許,分開,對我們來說,都是最好的選擇。”
“是啊,分開,或許是最好的選擇。” 無恙的聲音帶著幾分自嘲,“我給不了你想要的生活,給不了你想要的支援,甚至連理解都做不到。我隻能守在梧桐巷的木鋪裏,做著日複一日的工作,永遠也追不上你的腳步。”
“不是這樣的。” 安然急忙反駁,眼淚掉得更凶了,“你很好,你的手藝很精湛,你的人很善良,很真誠。隻是我們想要的未來,不一樣。你喜歡安穩的生活,而我,想去看看更廣闊的世界。這不是誰的錯,隻是我們不合適。”
“我知道。” 無恙的聲音平靜了下來,聽不出太多情緒,可安然能想象到,電話那頭的他,一定也很難過,“然然,祝你前程似錦,祝你能實現自己的夢想,祝你能找到真正適合你的人,祝你…… 幸福。”
“謝謝你,無恙。” 安然的聲音顫抖著,“也祝你幸福。祝你能把木鋪和網店做得越來越好,祝你能找到一個真心愛你、理解你、支援你的人,祝你往後的日子,平安順遂。”
“好。” 無恙的聲音帶著幾分哽咽,“然然,再見了。”
“再見了,無恙。”
掛了電話,安然再也忍不住,趴在桌子上失聲痛哭起來。哭聲壓抑而絕望,像積攢了許久的委屈和思念,在這一刻徹底爆發。江辰聽到聲音,趕緊跑過來抱住她,輕輕拍著她的後背,溫柔地安慰著:“哭吧,哭出來就好了。我知道你很難過,我會一直陪著你的。”
安然靠在江辰的懷裏,哭得撕心裂肺。這段從十八歲雨季開始的愛戀,這段跨越了梧桐巷青石板路的感情,這段讓她歡喜、讓她難過、讓她成長的羈絆,終於在現實的重壓下,以一種體麵的方式,畫上了句號。
而遠在梧桐巷的無恙,掛了電話後,獨自坐在空蕩蕩的木鋪裏。夜色漸深,木鋪裏隻亮著一盞昏黃的燈,照亮了散落的木屑和整齊擺放的刻刀。他從抽屜裏拿出那個玉蘭花木梳,那是安然親手刻給他的,梳背上的玉蘭花依舊細膩逼真,木頭的紋理在燈光下愈發溫潤。他指尖輕輕摩挲著梳齒,眼淚忍不住掉了下來,滴在木梳上,暈開一小片深色的痕跡。
他知道,自己這輩子,再也不會遇到像安然這樣的女孩了。她像一束光,猝不及防地闖進他冷清封閉的世界,給她帶來了溫暖和歡喜,讓他學會了愛與被愛。雖然最終沒能走到一起,但這段感情,將會成為他這輩子最珍貴、最難忘的回憶。
他把木梳小心翼翼地放進一個精緻的木盒裏,然後站起身,擦幹眼淚,重新拿起刻刀。木鋪裏再次響起刻刀劃過木頭的 “沙沙” 聲,沉穩而規律,像他接下來的生活,平靜而堅定。他知道,生活還要繼續,工作還要繼續。他能做的,就是把這份回憶深埋在心底,然後努力地生活下去,努力地成為更好的人,不辜負這段曾經真摯的感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