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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媚鎖寒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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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舊情難忘,心湖再起瀾

清媚鎖寒木 · 鈺與玉

梧桐巷的合作推進得愈發順暢。每日清晨,安然都會踩著滿地槐花,準時走進非遺基地的工作室。陽光透過雕花窗欞,在紅木工作台上投下斑駁光影,三人圍坐討論的場景,成了巷子裏一道溫和的風景。

這天上午,安然正對著電腦調整微縮梧桐巷的榫卯結構示意圖,指尖劃過觸控板,反複比對格角榫的角度引數。無恙站在她身側,手裏拿著一把遊標卡尺,俯身指出圖紙上的一處誤差:“這裏的榫頭長度短了兩毫米,組裝後會鬆動。”

他的呼吸帶著淡淡的槐花香,拂過安然的耳廓。安然下意識地側頭,目光卻不經意間落在了他的右手虎口處 —— 那道陳舊的疤痕,在陽光下格外清晰。那是當年教她刻梅花掛件時,為了幫她擋住打滑的刻刀,被刀刃劃到的痕跡。記憶突然如潮水般湧來:木鋪裏木屑紛飛,他握著她的手調整力道,鮮血順著刀刃滴落在黃楊木上,暈開一小片深色印記。她當時嚇得眼眶通紅,他卻隻是笑著說 “沒事”,用布條簡單包紮後,繼續教她勾勒花瓣的弧度。

安然的指尖猛地一頓,心髒像是被什麽東西輕輕攥住,泛起細密的疼。她慌忙移開目光,假裝專注地修改圖紙,聲音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沙啞:“我馬上調整。”

無恙沒有察覺她的異樣,轉身去取《木雕榫卯圖譜》。蘇晚坐在對麵整理民俗故事文稿,抬眼瞥見安然泛紅的耳尖,眼底閃過一絲瞭然,卻隻是輕輕推了推眼鏡,繼續低頭校對文字。

午後的討論陷入瓶頸。微縮老槐樹的枝幹雕刻始終達不到預期效果,要麽過於僵硬,要麽失去了自然的蒼勁感。安然盯著螢幕上的參考圖,眉頭緊鎖:“總覺得少了點什麽,不像當年我們在樹下看到的樣子。”

“當年的老槐樹,枝椏是往東南方向傾斜的。” 無恙脫口而出,話音落下才意識到什麽,動作微微一頓。

安然也愣住了。那個細節,隻有他們當年常在樹下相處的人才會記得。巷子裏突然陷入沉默,隻有窗外的槐樹葉被風吹得沙沙作響。蘇晚放下筆,輕聲打破僵局:“我查過梧桐巷的老照片,確實是東南向傾斜,因為常年受季風影響。我找出來給你們參考。”

她起身走向書架,刻意留出空間。安然看著無恙,他的目光落在工作台上的槐花標本上,眼底帶著悠遠的光,像是也陷入了回憶。那一刻,某種塵封已久的情愫,如同受潮的火藥,隻需要一點火星,便險些燎原。

安然的手機突然震動起來,螢幕亮起,是江辰發來的視訊通話請求。她的手指懸在螢幕上方,竟下意識地猶豫了。江辰的笑容在腦海中浮現 —— 他總是溫柔地支援她的所有決定,這次回梧桐巷合作,他雖有不捨,卻依舊幫她打理好北京的一切。愧疚瞬間湧上心頭,她深吸一口氣,按下了接聽鍵。

“然然,今天過得怎麽樣?” 江辰的聲音透過聽筒傳來,帶著熟悉的暖意。

“挺好的,正在討論老槐樹的雕刻細節。” 安然的聲音盡量保持平穩,目光卻不自覺地避開無恙的方向,“你那邊工作室還好嗎?”

“一切順利,就是有點想你。” 江辰輕笑一聲,“週末我過去看你,給你帶了你愛吃的茯苓糕。”

“好啊。” 安然笑著回應,手指卻無意識地摩挲著手機邊緣,心裏五味雜陳。掛了電話,她看到蘇晚正安靜地整理資料,沒有絲毫探究的意味,臉頰微微發燙,連忙拿起水杯掩飾情緒。

另一邊,無恙回到家中時,蘇晚正在廚房準備晚飯。爐火上燉著的排骨湯咕嘟作響,香氣彌漫在小小的客廳裏。無恙換了鞋,走到廚房門口,主動開口:“今天和安然討論老槐樹的雕刻,想起了一些以前的事情。”

蘇晚攪動湯勺的動作頓了頓,轉頭看向他,眼神溫和:“我知道,梧桐巷承載了你們很多回憶。”

“我不是故意想起的,隻是合作涉及很多當年的場景,難免會觸景生情。” 無恙的語氣帶著幾分鄭重,“蘇晚,我和安然現在隻是合作夥伴,我不會跨越邊界。”

“我相信你。” 蘇晚笑了笑,將排骨湯盛進碗裏,“每個人都有過去,重要的是珍惜當下。而且,你們的合作是為了非遺傳承,是很有意義的事情。”

她的理解與信任,讓無恙心裏的不安漸漸消散。可他躺在床上時,腦海裏卻反複浮現出白天的畫麵 —— 安然看到他手上疤痕時慌亂的眼神,聊起老槐樹時沉默的瞬間。那些被歲月掩蓋的情愫,如同深埋的種子,在合作的催化下,竟悄悄發了芽。

接下來的日子,類似的觸發點接二連三。整理舊圖紙時,翻出當年安然畫的木梳設計草圖,邊角處還畫著小小的玉蘭花;討論非遺工坊的發展時,提到清溪村,兩人同時想起第一次帶村民學手藝的日子;甚至隻是路過老槐樹,看到樹下的石階,都會不約而同地放慢腳步。

每次這樣的時刻,安然都會想起江辰的溫柔與包容,心裏充滿愧疚。她開始刻意減少與無恙的單獨交流,討論工作時盡量保持距離,收到江辰的資訊也會第一時間回複,詳細分享每天的進展。而無恙,也會在與安然討論完工作後,主動跟蘇晚說起合作的細節,從不隱瞞任何交流場景。

這天晚上,安然加班修改設計稿,無恙留下來幫忙核對榫卯結構引數。工作室裏隻剩下兩人,燈光柔和,窗外的槐花偶爾飄進幾片,落在桌麵上。安然看著他專注計算的側臉,想起當年他也是這樣,為了幫她趕製外婆的生日掛件,熬夜打磨木料。

“當年你刻的梅花掛件,外婆一直帶在身邊。” 安然下意識地開口,話音落下才察覺失言,連忙補充道,“她總說,那是她收到過最珍貴的禮物。”

無恙的動作頓住,抬頭看向她,眼底帶著複雜的情緒:“我還記得,你刻壞了三塊木頭,最後還是我幫你完成了花瓣的最後一刀。”

“是啊,我那時候笨手笨腳的。” 安然笑了笑,眼眶卻微微泛紅。

就在這時,安然的手機再次震動,是江辰發來的訊息:“然然,茯苓糕買好了,明天一早出發,中午就能到。” 後麵跟著一個笑臉表情。

安然看著螢幕,手指懸在輸入框上方,遲遲沒有落下。愧疚如同潮水般將她淹沒 —— 她貪戀著與無恙共同回憶的溫度,卻又辜負著江辰的深情。她深吸一口氣,快速回複 “路上注意安全”,然後收起手機,強迫自己將注意力轉回工作。

無恙將這一切看在眼裏,心裏泛起一陣酸澀。他想起蘇晚昨晚說的話:“回憶可以珍藏,但不能讓它影響當下的生活。” 他站起身,語氣恢複了往日的平和:“時間不早了,我先回去了,剩下的引數明天再核對。”

“好。” 安然點頭,沒有抬頭。

無恙走出工作室時,夜色已濃。巷子裏的槐花香氣愈發濃鬱,老槐樹的影子被路燈拉得很長。他掏出手機,給蘇晚發了一條資訊:“今天和安然討論到很晚,老槐樹的雕刻細節基本確定了。”

很快,蘇晚回複道:“辛苦了,早點休息,我給你留了排骨湯。”

看著資訊,無恙的心裏漸漸安定下來。他知道,與安然的過往是生命裏無法抹去的印記,那些回憶如同老槐樹的年輪,刻在心底最柔軟的地方。但心湖泛起的漣漪,隻是情感的本能回響,而非想要背叛的訊號。他會守住邊界,珍惜眼前的安穩,也尊重那段青澀的過往。

而安然,獨自坐在工作室裏,看著窗外的老槐樹,指尖輕輕撫摸著手機螢幕上江辰的名字。她知道,心湖的波瀾終究會平息,那些突如其來的悸動,不過是歲月留下的慣性。她會堅守對江辰的承諾,也會以真誠的態度完成這次合作,讓這段跨越十年的重逢,最終沉澱為彼此生命裏溫和的印記。

隻是那晚的風,似乎格外溫柔,吹得人心頭發癢,也吹得那些深埋的回憶,愈發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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