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枯骨道途

踏入落鳳山脈深處，彷彿一步跨入了另一個世界。外界的陽光被扭曲虯結的古老樹冠切割得支離破碎，投下斑駁陸離的光斑。空氣粘稠得如同浸了水，瀰漫著腐葉和某種腥甜氣息混合的味道，吸入口鼻都帶著沉甸甸的陰冷。

木清道人指尖撚著一縷幾乎看不見的翠綠靈光，警惕地感知著四周。“行者，此地木靈之氣已徹底汙濁，生機斷絕，唯有……怨念盤踞。”

林守夜冇有迴應。他的目光落在腳下。那裡，一截斷裂的骸骨半掩在黑色泥土中，骨骼呈現出一種不祥的灰敗，上麵佈滿了細密的、彷彿被什麼東西啃噬過的痕跡。這並非個例。越往銀絲指引的方向深入，散落的骸骨就越多，從野獸到人類，不一而足，有些骨骼上甚至還殘留著微弱的、扭曲的黑暗氣息。

（內心：骸骨鋪路，怨念為引。這魔頭，是將此地生靈都當作了滋養自身的資糧。引魂燈……在躁動？不，是憤怒。連這盞古燈，都在厭惡此地的汙穢。）

他看似平靜地前行，道袍拂過枯枝敗葉，未發出絲毫聲響。但若有人能看透他的內心，便會發現那是一片冰冷的火海。對暗淵行徑的厭棄，對輪迴碎片下落的急切，以及一絲……連他自己都未曾完全明晰的，對這片死寂大地隱晦的憐憫，交織成一種複雜的情緒，讓他的眼神比萬年寒冰更冷。

突然，前方傳來細微的“沙沙”聲，並非風吹落葉。

木清道人低喝：“小心！”

聲音未落，兩側堆積如山的骸骨猛然炸開！數十具眼中跳動著幽綠魂火、由各種屍骨拚湊而成的骷髏魔物，揮舞著骨刃骨爪，如同潮水般湧來！它們動作僵硬卻迅猛，無聲的嘶嚎形成精神衝擊，直撼神魂。

木清道人拂塵揮灑，翠綠光華如網罩下，瞬間絞碎了幾具骷髏。但那些散落的骨骼竟在黑氣纏繞下再次組合，彷彿不死不滅！

（內心：麻煩。這些東西殺之不儘，隻會白白消耗靈力。暗淵的把戲，總是這般令人作嘔。木清他……能支撐多久？）

就在木清道人麵色愈發凝重時，林守夜動了。他甚至冇有去看那些洶湧的骷髏魔潮，隻是抬起了左手，引魂燈虛影在掌心一閃而逝。

冇有驚天動地的光芒，隻有一道無形的、帶著絕對安寧意味的波動，以他為中心，輕柔地擴散開來。

波動過處，時間彷彿凝滯。

那些瘋狂衝殺的骷髏魔物，眼中的魂火如同被風吹滅的燭火，噗噗地接連黯淡、熄滅。它們揮舞的骨刃停滯在半空，拚湊的身體失去了維繫的力量，嘩啦啦散落一地，再也無法重組。瀰漫在空氣中的怨念與精神衝擊，如同被淨化的汙濁，瞬間消散。

前一刻還是魔物咆哮的死亡陷阱，下一刻已隻剩下滿地真正的、再無任何邪異氣息的枯骨，寂靜得可怕。

木清道人怔在原地，看著那青衫背影依舊不染塵埃，彷彿剛纔隻是拂去了一片落葉。

（內心：這就是……引魂燈真正的力量？不似毀滅，更近乎……度化。他究竟到了何種境界？）

林守夜收回手，看都未看那滿地的殘骸，目光穿透前方更濃鬱的黑暗。

“走吧。”他淡淡道，語氣冇有絲毫波瀾，“這隻是開胃小菜。正主，在前麵等著呢。”

（內心：消耗比預想的小。心燈之力，對這等怨念穢物，果然有奇效。不過，方纔那波動……似乎也驚動了更深處的存在。也好，省得我再費心去找。）

他邁步向前，步伐依舊平穩。木清道人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震撼，連忙跟上。

黑暗如同活物，在他們前方緩緩蠕動，彷彿一張等待獵物自投羅網的巨口。而執燈之人，麵色平靜地，一步步走了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