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燈芯裡的教授
陳硯在解剖台前撿到的懷錶,錶盤上刻著1998年6月7日。
玻璃表麵映出他眼下的青黑,像是被人用指節狠狠碾過的淤青。懷錶鏈上纏著截臍帶,末端繫著片槐樹葉,葉脈裡嵌著半滴凝固的血珠。
新生報到要交驗骨血。穿紅旗袍的圖書管理員突然出現在實驗室門口,她右眼的青銅鏡片映著陳硯手裡的懷錶,這塊表是王教授的遺物,二十五年前他就是在這個時間點,把自己的心臟煉成了燈芯。
陳硯的手指猛地收緊,懷錶鏈勒進掌心的鎖形疤痕。他看見幻象——穿白大褂的王老頭正把自己的心臟放進青銅燈,而燈芯裡蜷縮著個嬰兒,後頸的鎖形胎記與他的疤痕完全重合。
青冥大學的所有教授都是燈芯變的。管理員遞來青銅匕首,刀刃上刻著林晚秋的準考證號,要破除輪迴,就得用他們的血澆灌老槐樹。
走廊的青銅燈突然集體轉向,火焰裡浮現出教授們的臉:教解剖學的張教授少了半塊顱骨,教心理學的李教授左眼是黑洞眼眶,而校長室的陳教授,後頸纏著根臍帶。
陳硯跟著管理員走向校長室,途中經過標本館。玻璃櫃裡陳列著嬰兒骨架,每具的胸骨上都嵌著青銅燈碎片。他注意到其中一具骨架的手指骨上纏著紅繩,繩結裡塞著片指甲,與紅旗袍女人的一模一樣。
這些都是替死鬼的孩子。管理員打開標本館暗門,露出向下延伸的青銅階梯,當年王教授把他們的命鎖進燈芯,就是為了讓青冥燈永遠燃燒。
階梯儘頭是間密室,牆上密密麻麻釘著準考證,每張都標註著燈油儲備。陳硯在其中發現了自己的準考證,照片上的左眼已經變成黑洞,瞳孔裡浮著盞青銅燈。
現在,把匕首刺進校長的心臟。管理員的聲音突然變得尖利,她掀開紅旗袍,露出腰間掛著的七個青銅燈盞,這樣你就能成為新的燈主,掌控所有替死鬼的生死。
陳硯的手剛碰到校長室的門,就聽見林晚秋的聲音從懷裡傳來:彆信她!校長纔是最初的替死鬼,他的心臟裡藏著時空裂縫的鑰匙。
懷錶突然劇烈震動,錶盤彈開,露出張泛黃的照片——年輕的王教授抱著嬰兒站在老槐樹下,嬰兒後頸的鎖形胎記正在滲血。照片背麵寫著:1998年6月7日,我用兒子的命換來了永生。
校長室的門自動打開,陳硯看見校長坐在辦公桌後,後頸纏著的臍帶直通天花板的青銅燈。他的臉正在剝落,露出底下的嬰兒骨架,骨架的手裡攥著半塊銅鏡,與陳硯的碎片嚴絲合縫。
合鏡才能破局。校長的聲音像生鏽的齒輪,但合鏡的瞬間,我們兩個裡必須死一個——就像1998年,我和我兒子隻能活一個。
陳硯掏出銅鏡碎片,鏡麵映出校長室的監控畫麵:1998年的今天,穿校服的自己正把嬰兒骨架塞進青銅燈,而嬰兒的後頸,鎖形胎記正在滲血。
懷錶突然響起嬰兒的啼哭,陳硯看見自己的倒影在鏡麵扭曲,左眼瞳孔裡浮著盞青銅燈,燈芯上燒著的是校長的心臟。
動手吧。林晚秋的魂魄從燈芯裡飛出,用他的血澆灌老槐樹,就能徹底結束輪迴。
陳硯握緊匕首,刀刃映出他扭曲的臉——左眼瞳孔裡浮著盞青銅燈,燈芯上燒著的是自己的準考證。他突然想起第七章結尾的顱骨刻字:青冥懸燈照歸途,人間再無替死骨。
我選第三個選項。陳硯將匕首刺向自己的鎖形疤痕,鮮血濺在青銅燈上,打破所有時空的閉環。
整座密室開始崩塌,陳硯在墜落的準考證間看見,每個時空的替死鬼都放下了鐵鍁,而老槐樹的根係正迅速枯萎,露出底下三具白骨——孕婦、轉校生、年輕的王教授,他們的手緊緊握在一起,中間放著半塊嬰兒顱骨。
結束了。孕婦的魂魄俯身親吻嬰兒,謝謝你,第四個替死鬼。
陳硯低頭看向懷裡的嬰兒,他已經閉上眼睛,睫毛上沾著槐樹的新芽。遠處傳來救護車的鳴笛,而青冥大學的廢墟上,正綻放出成片的青冥花。
手機突然震動,是條陌生簡訊:高考結束,來老槐樹下領錄取通知書。
陳硯站起身,發現自己穿著整潔的校服,手裡攥著準考證,照片上的自己笑容燦爛,冇有鎖形疤痕。他走向老槐樹,看見樹下站著個穿紅旗袍的女人,懷裡抱著黑木匣,正對著他笑。
匣蓋打開的瞬間,陳硯聽見嬰兒的啼哭。他伸手接住墜落的顱骨,發現骨頭上刻著一行小字:
青冥懸燈照歸途,人間再無替死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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