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王老七咬了王狗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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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陳觀海腳踩上棧橋的時候,橋那頭的喧嘩已經炸開了鍋。\\n\\n火把的光將三官廟破敗的山門照得通紅,幾十條人影在那片光裡晃來晃去,罵聲、哭聲、砸門聲攪成一鍋粥。山門的兩扇木板已經被踹開,有人正往裡湧,有人站在門檻上揮著火把,嘴裡喊著“燒了這破廟”之類的話。\\n\\n陳觀海加快腳步過了橋,擠進人群。他拉住一個正往裡衝的壯漢,問道:“這位大哥,出什麼事了?”\\n\\n那壯漢胳膊一甩,差點把陳觀海帶個趔趄,頭也不回地罵了一句:“滾開!跟你沒關係!”\\n\\n又拉住一個提著鋤頭的老漢,老漢也是一臉不耐煩,甩開他的手,嘴裡罵罵咧咧:“找那個牛鼻子算賬!害死人了還裝縮頭烏龜!”\\n\\n陳觀海連問了幾個人,冇有一個人搭理他。這些村民眼睛裡全是火,誰管他是老幾。他被人群推著往前走了幾步,差點被踩掉鞋,隻好先退到一邊,從人縫裡往裡看。\\n\\n從七嘴八舌的罵聲中,他好歹聽出了個大概——\\n\\n王家村。白天下葬。鬆間老道做的法事。有人親眼看見下葬的那個人,咬死了村裡一個人。村裡人再去墳頭一看,棺材蓋掀在一邊,裡頭空的。\\n\\n“燒廟!燒了這破廟!”\\n\\n幾個年輕後生已經躥上了牆頭,手裡的火把朝著屋頂扔了上去。火把落在那片長滿枯草的瓦麵上,乾枯的草莖立刻著了,火苗舔著屋簷,在黑夜裡格外刺眼。\\n\\n陳觀海的臉色變了。\\n\\n內壇裡還擺著南玄那七尊骨罈,這火要是燒起來,什麼都留不住。\\n\\n他顧不得許多了,拔腿往山門裡衝。\\n\\n“讓開!讓開!”\\n\\n按說他一個練家子,在一群莊稼漢中間本來不至於吃虧。可這些人不是敵人。他不能出重手,連推人都得收著勁,生怕把哪個老頭推甩了。\\n\\n結果就是他被推得東倒西歪,衣領被人揪了一下,衣服差點撕破,狼狽得被人群裹挾著。\\n\\n“各位鄉親!聽我說一句!”\\n\\n冇人聽。一個膀大腰圓的農婦一巴掌扇在他肩膀上,罵了一句“你也不是什麼好玩意,牛鼻子冇好人”,然後繼續往院裡衝。陳觀海苦笑,側身閃過另一個朝他撞過來的老漢。\\n\\n屋頂上的火已經燒起來兩三處。枯草燒得快,瓦片被烤得劈啪作響。幾個火把落在院子裡,引著了牆根下一堆乾柴,火苗已經躥了半人高。\\n\\n陳觀海再厲害也冇用,對這些老百姓他實在冇轍——\\n\\n“都他孃的住手!”\\n\\n一聲暴喝從身後炸起,聲音洪亮得像打了個雷。\\n\\n馬蹄聲、腳步聲、車輪碾過碎石的嘎吱聲連成一片。幾十個兵丁從棧橋上湧過來,清一色的青布短褂,腰挎長刀。\\n\\n為首那人正是李秀成。他身後跟著兩輛板車,車上摞著幾個大木箱,兵丁們舉著火把,將整座山門照得亮如白晝。\\n\\n李秀成翻身下馬,大步流星走過來,眼珠子一掃,那氣勢比陳觀海連扒拉帶拽的管用。剛纔還嚷著要燒廟的村民,這會兒像被掐住了脖子的雞,聲音一下全冇了。\\n\\n“師兄!”李秀成走到陳觀海麵前,上下打量了一眼他被人扯歪的衣領和散落的頭髮,眉頭一擰,“這是怎麼回事?”\\n\\n陳觀海拍了拍身上的灰土,壓低聲音:“王家村的,說鬆間老道下葬的人詐屍咬死了人,來鬨事的。你幫我穩住場麵,彆傷人。”\\n\\n李秀成點點頭,轉身麵對那群噤若寒蟬的村民,手按刀柄,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像秤砣一樣沉:“誰再動一下,誰再往房上扔一根火把——”\\n\\n他冇說後果,隻是把手從刀柄上鬆開,往前邁了一步。\\n\\n這一步比說什麼都管用。\\n\\n幾個還站在牆頭上的年輕後生,哧溜一下滑了下來。有個手裡還攥著火把的,慌忙把火把扔在地上,用腳踩滅。人群像退潮一樣往後縮了半丈,中間空出一塊地來。\\n\\n李秀成朝身後的兵丁一揮手:“滅火。”\\n\\n兵丁們衝進院子,有的用鐵鍬剷土蓋火,有的從井裡打水往上潑。屋頂上那幾處火頭本來就不大,枯草燒完了也就滅了,不到一盞茶的工夫,連煙都散了。院子牆根那堆乾柴也被扒開澆滅,隻剩下一片焦黑和滋滋冒煙的水汽。\\n\\n陳觀海站在山門台階上,看著那些縮成一團的村民,心裡歎了口氣。\\n\\n亂世裡頭,講道理不如亮刀把子管用。他剛纔好說歹說冇人聽,李秀成往那一站,連話都冇說幾句,就全老實了。\\n\\n他搖了搖頭,把散落的頭髮重新攏了攏,朝人群裡喊了一聲:“誰是主事的?出來說話。”\\n\\n人群沉默了幾息,一個花白頭髮的老者被人從後麵推了出來。老者六十來歲,腰背微駝,手裡拄著一根竹杖。\\n\\n他梗著脖子,雖然眼神裡帶著懼意,但嘴上不肯服軟:“我是村長。”\\n\\n陳觀海點點頭:“你把事情從頭說一遍。”\\n\\n老村長嚥了口唾沫,把事情一五一十地說了。和剛纔從七嘴八舌中聽來的差不多\\n\\n王家村這兩天死了人,請鬆間老道去做的法事、選的地、下的葬。今日白天剛埋下去,晚上村裡就出了事。\\n\\n一個叫王狗兒的漢子,吃了晚飯出門上茅房,半天冇回來。他媳婦去找,發現人倒在茅房門口,脖子上兩個血洞,渾身血都快流乾了。\\n\\n村長的聲音哆嗦起來,“有人親眼看見,死了的王老七從王狗兒家跑了出來,滿嘴是血!我們大傢夥趕去墳頭一看,棺材蓋掀在一邊,裡頭空了!”\\n\\n他說著,朝人群後麵一指:“屍體我們都帶來了!就在那兒!”\\n\\n人群自動讓開一條道。\\n\\n山門外的空地上放著一副門板。門板上躺著一具屍體,從頭到腳蓋著白布。在火把的光下看著格外瘮人。\\n\\n陳觀海走下山門台階,走到跟前,蹲下身。\\n\\n他先掀開白布。死者是箇中年漢子,四十來歲,麵容扭曲,舌頭外伸,死前顯然經曆了極大的痛苦。皮膚呈現出一種不正常的蒼白,就像血液被抽空了一樣。\\n\\n陳觀海將白布往下拉了拉,露出頸部。頸側,喉結偏左兩寸處,兩個並排的小孔。\\n\\n孔洞不大,約莫筷子頭粗細,邊緣整齊,冇有撕裂的痕跡。兩孔之間的距離不到一寸,平行排列,像被兩根針同時紮進去的。\\n\\n陳觀海伸手,按了按孔洞周圍的皮膚。皮膚冰涼,冇有腫脹,也冇有屍斑。他皺了皺眉,從袖口抽出一根銀針,輕輕探入其中一個孔洞。\\n\\n銀針冇入兩寸,觸底。\\n\\n他緩緩抽出銀針,針身上冇有沾血,也冇有任何異樣的顏色。他將針尖湊近火把——銀白色,乾乾淨淨。\\n\\n陳觀海的眉頭皺得更緊了。\\n\\n他把屍體翻過來。身後也冇有屍斑。這證明屍體裡麵的血都冇了。\\n\\n陳觀海站起身,朝廟裡喊了一聲:“鬆間道友!彆躲了出來一下!”\\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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