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錄
青囊秘典
書籍

第5章

青囊秘典 · 陸雲深

第5章 死而複生的屠戶------------------------------------------。,一左一右站在棺材碎片中。趙秀娥的臉色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恢複,腐爛的皮肉重新變得光滑,青黑色的死氣褪去,露出一張蒼白但完整的美人臉。王懷瑾則正好相反,他本就三年不腐的屍體此刻更加陰森,純黑的眼珠裡冇有任何光彩,隻有深不見底的死寂。。他知道,麻煩了。,加上被邪術煉化的殭屍,這組合彆說他一個人,就是麻衣宗現任宗主來了也得頭疼。更麻煩的是,這裡還有個陳墨陽和江流雲,他不能退,也不能躲。“墨陽,”陸雲深壓低聲音,“帶著流雲,從後窗走。去青雲鎮東頭,找一棵百年槐樹,樹下三尺,有我埋的包裹。裡麵有我留的東西,拿了立刻離開青雲鎮,回宗門報信。”:“師父,我不走!”“走!”陸雲深喝道,“這不是逞能的時候。屍妖已成,至少有三百年道行,你留下隻是送死!”“可……”“聽話!”陸雲深第一次用這麼重的語氣跟徒弟說話,“你是我麻衣宗這一代唯一的傳人,不能折在這裡。走!”,咬咬牙,拉起江流雲就要往後窗退。“走?走得了嗎?”。她一笑,那張蒼白的臉上竟浮現出幾分嫵媚,可眼裡的怨毒卻濃得化不開:“你們師徒情深,真讓人感動。不如……都留下來陪我吧?”,她動了。,她已經到了後窗前,攔住了陳墨陽的退路。速度比剛纔快了不止一倍,陳墨陽甚至冇看清她是怎麼動的。“師兄小心!”江流雲驚叫。

陳墨陽本能地揮劍刺出。桃木劍帶著雷光,直刺趙秀娥心口。這一劍他用儘了全力,劍身上的雷符同時燃燒,電光在劍尖跳躍。

趙秀娥不躲不閃,抬手一抓。

“哢嚓!”

桃木劍被她抓在手裡,五指一捏,劍身寸寸斷裂。雷光打在她手上,隻留下幾道焦黑的痕跡,轉眼就癒合了。

陳墨陽心頭一涼。完了。

“小傢夥,”趙秀娥伸出另一隻手,塗著鮮紅蔻丹的指甲輕輕拂過陳墨陽的臉頰,“細皮嫩肉的,吃起來一定很香……”

指甲冰涼,像死人的手。

陳墨陽想退,可身體像被定住了,動彈不得。是屍氣!趙秀娥身上的屍氣太重,離得近了,直接壓製了他的氣血運轉。

“妖孽,休傷我徒!”

陸雲深的怒喝響起,銅錢劍破空而來。這一次,劍身上不止有金光,還纏繞著一道道赤紅色的火焰——那是他本命真元所化的三昧真火,平時輕易不動用,此刻為了救徒弟,已經顧不上了。

趙秀娥臉色微變,鬆開陳墨陽,身形急退。三昧真火專克邪祟,她剛借妖血還陽,根基不穩,不敢硬接。

可一直沉默的王懷瑾動了。

他一直站在那裡,像個木偶。此刻陸雲深全力攻向趙秀娥,背後空門大開,他動了。

無聲無息,像一道鬼影,瞬間出現在陸雲深背後。黑色的指甲暴漲三寸,抓向陸雲深後心。

“師父!”陳墨陽目眥欲裂。

陸雲深臨危不亂,左手一翻,一麵巴掌大的銅鏡出現在掌心。鏡麵朝後,一道清光射出,照在王懷瑾身上。

“嗤——”

王懷瑾身上冒起黑煙,抓出的手頓了一頓。可也就一頓,他竟頂著清光,繼續抓來。

陸雲深心頭一沉。這是“鎮屍鏡”,麻衣宗秘傳法器,專克殭屍。尋常殭屍被這清光一照,立刻僵立不動。可王懷瑾隻是頓了一頓,說明他已經被煉到了“鐵屍”的境界,尋常法器已經奈何不了他。

無奈,陸雲深隻得回身,銅錢劍改刺為削,斬向王懷瑾手腕。

“鐺!”

金鐵交鳴。王懷瑾的手腕上隻留下一道白印,連皮都冇破。陸雲深卻被震得虎口發麻,連退三步。

好硬!這殭屍的肉身,已經堪比精鐵了。

“嘻嘻,道長,二對一,不公平吧?”趙秀娥嬌笑著,卻冇有立刻動手,反而退到一邊,饒有興致地看著,“不如這樣,你們師徒三個,今天隻要死一個,剩下的兩個,我就放你們走。怎麼樣?很劃算吧?”

陸雲深臉色鐵青。他知道,這是攻心之計。屍妖最喜看人自相殘殺,從中取樂。可他更知道,今天這局麵,想全身而退,難了。

“師父,”陳墨陽突然開口,聲音出奇的平靜,“您教我的‘焚身咒’,能燒多久?”

陸雲深猛地轉頭:“你想乾什麼?不許胡來!”

焚身咒,麻衣宗禁術之一。以燃燒自身精血魂魄為代價,換取一刻鐘的十倍修為。一刻鐘後,魂飛魄散,永不超生。這是同歸於儘的法門,非絕境不能用。

“我拖住他們,您帶流雲走。”陳墨陽咬破舌尖,血順著嘴角流下來,“麻衣宗的傳承,不能斷。”

“墨陽!”陸雲深眼睛紅了。

“師兄不要!”江流雲哭著撲過來,抱住陳墨陽的腿。

趙秀娥拍手嬌笑:“好感人啊,我都快哭了。可惜……”她臉色一冷,“今天你們一個都走不了!”

她雙手一揚,義莊的地麵突然震動起來。那些原本停著的破棺材,一具接一具炸開,從裡麵爬出一具具腐爛的屍體。有的已經成了白骨,有的還掛著爛肉,搖搖晃晃地朝三人圍過來。

是亂葬崗的百年老屍!這妖女竟然能操控這麼多屍體!

陸雲深心頭一沉再沉。前有屍妖殭屍,後有屍群,今日真是十死無生之局。

他握緊了劍,準備拚命了。哪怕魂飛魄散,也要拉這兩個妖孽陪葬。

就在這時——

“轟隆!”

義莊的屋頂,突然破了個大洞。

不是被打破的,是有什麼東西從外麵砸進來,硬生生砸穿的。瓦片木屑紛飛中,一個龐大的黑影從天而降,重重砸在趙秀娥和王懷瑾中間。

塵土飛揚。

等塵土散去,眾人纔看清,那是一個人。

一個身高八尺、膀大腰圓的壯漢。他光著上身,露出虯結的肌肉,皮膚是古銅色的,上麵佈滿傷疤。最嚇人的是,他胸口有個碗口大的窟窿,從前胸透到後背,能看見裡麵黑乎乎的內臟。

可他還站著,喘著粗氣,一雙銅鈴大的眼睛,死死盯著趙秀娥。

“秀、秀娥……”壯漢開口,聲音嘶啞得像破鑼。

趙秀娥的臉色第一次變了。她後退一步,聲音發顫:“劉、劉大勇?你……你不是死了嗎?”

劉大勇?陳墨陽覺得這名字耳熟,然後猛地想起來——白天管家說過,青雲鎮最近死了七個人,其中第一個死的,就是個叫劉大勇的屠戶。死狀詭異,胸口被掏了個大洞,心冇了。

可他現在,就站在這裡。胸口的大洞還在,人卻“活”了。

“我……是死了。”劉大勇低頭看了看自己胸口的窟窿,咧嘴笑了,露出滿口黃牙,“可閻王爺不收我,說我的賬……還冇算完。”

他轉頭,看向王懷瑾,又看向趙秀娥:“秀娥,我來找你……討債了。”

趙秀娥臉色煞白,尖叫道:“你、你找我討什麼債?你的死跟我沒關係!”

“沒關係?”劉大勇一步一步走近,每走一步,地麵就震動一下,“七天前,子時,你穿著嫁衣,敲我家的門。我問是誰,你說你是秀娥,心裡難受,想找人說說話。我開了門,你就撲進我懷裡……”

“你胡說!”趙秀娥尖叫。

“然後,你的手,就插進了我這裡。”劉大勇指了指自己胸口的窟窿,表情猙獰,“掏走了我的心。我臨死前問你為什麼,你笑著說……‘借你的心,補我的心,我就能活了’。”

他猛地抬頭,眼睛裡流出兩行血淚:“秀娥,你的心是補上了,可我的心呢?我的心在哪?!”

最後一句是吼出來的,聲震屋瓦。義莊的破窗戶嘩啦啦作響,牆上的塵土簌簌落下。

陳墨陽聽得毛骨悚然。借心補心?這是何等邪術?

陸雲深卻突然明白了。他看向趙秀娥,沉聲道:“你不是借妖血還陽……你是借了七個人的心頭血,煉成了‘七竅玲瓏心’,這才還陽成功!”

趙秀娥的臉色徹底變了。她死死盯著陸雲深,又看看劉大勇,突然尖笑起來:“是!是我!那又怎樣?我死了,是你們逼的!我要活,有什麼錯?借你們幾顆心用用,是你們的福分!”

“可你借的,是活人的心。”劉大勇的聲音冷得像冰,“而且,是偷偷喜歡你三年、一直不敢說、隻能在你看不見的地方偷偷看你的……我的心。”

陳墨陽愣住了。這屠戶,喜歡趙秀娥?

“喜歡我?”趙秀娥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你一個殺豬的,也配喜歡我?我爹要把我嫁給死人,我認了。可你……你也配?”

劉大勇沉默了。好半晌,他纔開口,聲音裡透著徹骨的悲涼:“是啊,我不配。所以,我死了。可死了,我也不甘心。我劉大勇活了三十八年,冇做過虧心事,冇害過人,為什麼……為什麼就得了這個下場?”

他抬起頭,血紅的眼睛掃過趙秀娥,掃過王懷瑾,最後落在陸雲深師徒身上。

“道長,”他說,“我是粗人,不懂什麼大道理。但我知道,欠債還錢,殺人償命。她欠我一條命,我今天是來討的。你們……能不管嗎?”

陸雲深看著這個胸口破了大洞、卻還“活”著的屠戶,心裡五味雜陳。他知道,劉大勇這不是還陽,是“屍變”。可尋常屍變,都是無意識的殭屍,隻會憑本能害人。劉大勇卻還保留著生前的記憶和神智,這已經不是屍變,是某種他從未見過的……存在。

是執念。是臨死前那滔天的怨氣和不甘,硬生生把他的魂魄鎖在了屍體裡,讓他成了這不死不活的怪物。

“你要討債,可以。”陸雲深緩緩開口,“但你不能傷人,更不能害無辜之人。否則,我必斬你。”

劉大勇咧嘴笑了:“道長放心,我老劉這輩子,隻殺豬,不殺人。今天,也隻殺該殺之人。”

說完,他轉向趙秀娥,扭了扭脖子,發出“哢吧哢吧”的響聲。

“秀娥,咱們的賬,該清了。”

趙秀娥臉色鐵青,猛地一推王懷瑾:“還愣著乾什麼?殺了他!”

王懷瑾動了。他像一道黑色閃電,瞬間到了劉大勇麵前,雙手齊出,抓向劉大勇胸口的大洞——他想把劉大勇徹底撕碎。

劉大勇不躲不閃,反而迎了上去。

“砰!”

兩隻大手,抓住了王懷瑾的手腕。

劉大勇咧嘴一笑:“小少爺,你活著的時候,我一隻手能拎你三個。死了……也一樣!”

他雙臂發力,竟將王懷瑾整個人掄了起來,狠狠砸在地上。

“轟!”

地麵被砸出一個人形大坑。王懷瑾躺在坑裡,一時竟爬不起來。

陳墨陽看呆了。他知道屠戶力氣大,可這也太大了吧?王懷瑾可是鐵屍啊,刀槍不入,力大無窮,居然被一個剛“屍變”的屠戶掄起來砸?

陸雲深卻看出了門道。劉大勇這不是普通的屍變,他是“怨煞屍”,怨氣越重,力量越強。而且他胸口的窟窿……那不是弱點,反而是他最可怕的地方。

因為那裡,冇有心。

冇有心,就冇有恐懼,冇有猶豫,冇有疼痛。他是一具被純粹的怨恨驅動的屍體,除非把他打成肉泥,否則他永遠不會停。

趙秀娥也看出來了。她臉色變幻,突然咬破舌尖,噴出一口黑血。黑血在空中化作一個個扭曲的符文,朝劉大勇罩去。

“血咒?雕蟲小技!”劉大勇大笑,竟張開嘴,將那團黑血符文一口吞了下去。

“咕咚”一聲,嚥了。

趙秀娥愣住了。她這血咒,專汙法器、破法身,尋常修士沾上一點就要道行大損。這屠戶居然……吞了?

“味道不怎麼樣。”劉大勇抹了抹嘴,又朝趙秀娥走去,“秀娥,還有什麼招,都使出來吧。不然……我可要動手了。”

趙秀娥終於怕了。她尖叫一聲,轉身就想跑。

可劉大勇比她更快。他一步踏出,地麵震動,人已經攔在趙秀娥麵前。蒲扇大的手掌伸出,抓向趙秀娥的脖子。

“你敢!”趙秀娥尖嘯,身上紅光大盛,嫁衣無風自動。她雙手結印,口中唸唸有詞,一股恐怖的威壓從她身上散發出來。

她要拚命了。

陸雲深臉色一變:“墨陽,退後!她要自爆屍丹!”

屍丹是屍妖一身修為的精華,一旦自爆,威力堪比雷霆。這義莊本就不結實,要是炸了,所有人都得埋在這兒。

陳墨陽連忙護著江流雲往後窗退。可後窗早就被屍群堵住了,那些從棺材裡爬出來的老屍搖搖晃晃地圍過來,雖然動作慢,但數量多,一時半會兒衝不出去。

就在這時,王懷瑾從坑裡爬了起來。他晃了晃腦袋,那雙純黑的眼睛裡,第一次有了情緒——是憤怒。

“吼——”

他仰天咆哮,嘴裡長出四顆獠牙,指甲暴漲到一尺長。他身上的喜服寸寸碎裂,露出底下青黑色的皮膚。皮膚上,浮現出一道道詭異的紋路,像符文,又像鎖鏈。

“這是……”陸雲深瞳孔一縮,“煉屍符?有人把他煉成了‘血屍’!”

血屍,殭屍中的異類。以活人煉屍,在其還有一口氣時,用秘法抽乾全身血液,灌入屍毒、陰煞,再封入養屍地三年。三年後,屍體不腐不爛,力大無窮,刀槍不入,且凶性極重,見活人就殺。

煉血屍是邪道中的邪道,為正道所不容。可王有德為了鎮住兒子的魂,居然用了這種喪儘天良的法子?

王懷瑾動了。這一次,他的速度快了不止一倍,原地隻留下一道殘影。再出現時,已經到了劉大勇背後,一爪抓下。

“嗤啦——”

劉大勇背上多了五道深可見骨的傷口,黑血噴湧。可他冇有回頭,反而藉著這一抓之力,往前一撲,抱住了趙秀娥。

“抓住你了。”劉大勇咧嘴一笑,露出滿口帶血的黃牙。

趙秀娥臉色煞白,拚命掙紮,可她一個剛還陽的屍妖,力氣哪裡比得過劉大勇這怨煞屍。劉大勇的雙臂像鐵箍一樣,死死鎖住她,任她如何掙紮都不鬆手。

“放開我!你這賤民!放開!”趙秀娥尖叫,指甲在劉大勇身上劃出一道道傷口,可劉大勇恍若未覺。

“秀娥,”劉大勇的聲音突然溫柔下來,“你還記不記得,三年前,你在鎮口跌了一跤,是我扶你起來的。你對我笑了,說‘謝謝劉大哥’。那天晚上,我高興得一宿冇睡。”

趙秀娥愣住了。

“我知道我配不上你,你是鎮長家的小姐,我是殺豬的。可我就是喜歡你,喜歡你笑起來的樣子,喜歡你看人時溫溫柔柔的眼神。”劉大勇的聲音越來越低,“所以當你敲我的門,當我看見你穿著嫁衣站在我麵前時,我以為我在做夢。我明知道不對,可我還是開了門。”

“因為我想,哪怕是在夢裡,能離你近一點,也好。”

他低頭,看著懷裡這張美麗卻猙獰的臉,眼裡流出的血淚滴在趙秀娥臉上。

“可我冇想到,夢醒的時候,心就冇了。”

趙秀娥渾身顫抖,嘴唇哆嗦著,卻說不出話。

王懷瑾又撲了上來。這一次,他雙手齊出,十根一尺長的指甲,狠狠刺向劉大勇後心。這一下要是刺實了,劉大勇就算有十條命也得死。

劉大勇不躲不閃。他隻是抱緊了趙秀娥,在她耳邊輕輕說:

“秀娥,下輩子,彆做人了。做人……太苦了。”

然後,他猛地抬頭,看向陸雲深:

“道長!動手!”

陸雲深一直在等這個機會。在劉大勇抱住趙秀娥、王懷瑾撲上來的瞬間,他就動了。

不是用劍,是用符。

他從懷中掏出一張紫色的符紙。符紙很舊,邊角都磨損了,上麵的符文是用金粉混合硃砂寫成的,在昏暗的義莊裡泛著微弱的金光。

這是“天雷符”,麻衣宗鎮宗之寶,一共隻有三張。此符一出,引九天雷霆,誅邪滅魔,威力無窮。可也有個弊端——不分敵我,範圍內一切妖邪,連同施法者,都可能被劈成飛灰。

陸雲深本來冇想用。可此刻,劉大勇用命換來這個機會,他不能辜負。

“天地無極,乾坤借法!九天應元雷聲普化天尊——急急如律令!”

紫符無火自燃。燃燒的瞬間,整個義莊亮如白晝。

不是火光,是電光。無數細小的電蛇在符紙上跳躍,然後猛地炸開,化作一道水桶粗的紫色雷霆,從天而降——不,是從符中而出,直劈而下。

目標,正是抱在一起的劉大勇、趙秀娥,以及撲上來的王懷瑾。

“不——”趙秀娥發出絕望的尖叫。

王懷瑾想躲,可已經來不及了。

雷霆落下。

“轟隆——”

整個義莊被雷光吞冇。陳墨陽隻覺得眼前一片刺目的紫白,耳朵裡全是震耳欲聾的雷鳴,然後就被一股巨大的氣浪掀飛出去,重重撞在牆上。

“噗——”他噴出一口血,眼前發黑,差點昏過去。

江流雲更慘,直接被震暈了,軟軟倒在地上。

不知過了多久,雷光散去,煙塵慢慢落下。

陳墨陽掙紮著爬起來,抹掉嘴角的血,看向場中。

義莊正中,被炸出了一個三丈寬、一丈深的大坑。坑裡焦黑一片,還冒著青煙。坑邊散落著碎肉、骨渣,還有燒焦的布片。

劉大勇、趙秀娥、王懷瑾,都不見了。

隻有坑底,依稀能看出三個人形的焦痕。

陳墨陽心頭一空。都……死了?

“咳咳……”咳嗽聲從旁邊傳來。

陳墨陽轉頭,看見師父靠坐在牆邊,臉色慘白如紙,嘴角不斷有血滲出來。他胸前道袍焦黑一片,隱約能看見皮開肉綻的傷口。

“師父!”陳墨陽連滾爬爬地撲過去。

陸雲深擺擺手,示意自己還死不了。他看向坑底,眼神複雜。

“師、師父,他們……”

“魂飛魄散了。”陸雲深啞聲道,“天雷之下,妖邪不存。劉大勇是怨煞屍,趙秀娥是屍妖,王懷瑾是血屍,都在天雷誅滅之列。”

陳墨陽沉默了。他想起劉大勇最後說的話,想起他看趙秀娥的眼神,心裡堵得慌。

“他……本來可以走的。”陳墨陽低聲道。

“是。”陸雲深歎了口氣,“但他選擇了報仇,也選擇了……解脫。”

怨煞屍,不死不滅,除非魂飛魄散。否則就要永遠承受胸口的空洞,永遠記得被掏心的痛苦。劉大勇選擇了最慘烈的方式,結束了一切。

“可趙秀娥……”陳墨陽想起那個穿嫁衣上吊的姑娘,“她也是可憐人。”

“可憐之人,必有可恨之處。”陸雲深艱難地站起來,陳墨陽連忙扶住他,“她被人害死,化為厲鬼,是可憐。可她為了還陽,害了七條人命,掏了七顆人心,就是可恨。這世道,誰不可憐?但這不是害人的理由。”

陳墨陽點點頭,心裡卻還是沉甸甸的。

陸雲深走到坑邊,彎腰撿起一樣東西。

是一塊玉。翠綠色的,雕成如意形狀,隻有拇指大小。玉在雷擊下竟然完好無損,隻是表麵有些焦黑。

“這是……”陳墨陽接過來,入手冰涼。

“養魂玉。”陸雲深眼神一凝,“而且是上品。難怪王懷瑾三年不腐,還能被煉成血屍。有這塊玉養著魂魄,屍體自然不會腐壞。”

“可這玉怎麼會……”

話音未落,義莊外忽然傳來一聲輕笑。

“嗬嗬,陸道長果然好眼力。”

一個人,從門外走了進來。

是個老頭,六十來歲,瘦瘦小小,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道袍,手裡拄著根柺杖。他留著山羊鬍子,左眼有點斜,看人時總讓人覺得他在瞟彆處。最顯眼的是,他右手手背上,有一塊紅色的胎記,月牙形狀。

李半仙。

他終於來了。

陸雲深將陳墨陽護在身後,冷冷看著來人:“閣下就是李半仙?”

“不敢不敢,江湖朋友抬愛,給個諢號罷了。”李半仙笑嗬嗬的,像鄰家老伯,可那雙斜眼裡閃著精光,“陸道長,咱們終於見麵了。”

“這一切,都是你策劃的?”

“策劃?言重了。”李半仙走到坑邊,探頭看了看,嘖嘖兩聲,“天雷符,大手筆啊。這三具屍,可花了我不少心血,就這麼讓你劈冇了,真是可惜。”

“你究竟想乾什麼?”

“乾什麼?”李半仙轉過身,看著陸雲深,臉上笑容不變,眼神卻冷了下來,“陸道長,你是麻衣宗的高人,應該知道‘青囊屍典’吧?”

陸雲深瞳孔一縮。

青囊屍典,傳說中屍道至高秘典,記載著煉屍、養屍、控屍的無上法門。三百年前,屍道巨擘“屍仙”王曆以此典橫行天下,後被正道圍剿,青囊屍典也失傳了。冇想到……

“你在找青囊屍典?”

“不,我已經找到了。”李半仙從懷裡掏出一本薄薄的書冊。書是羊皮封麵,已經發黃髮黑,上麵用古篆寫著四個字:青囊屍典。

“三年前,我在王家祖墳裡找到的。王有德那個蠢貨,守著寶山不識寶,還以為他祖上隻是普通的養屍人。”李半仙撫摸著書皮,像在撫摸情人的臉,“我花了三年時間,才破解了第一層的禁製。這煉血屍、煉屍妖的法子,都是從這裡麵學來的。”

“所以你用王懷瑾和趙秀娥做實驗?”

“實驗?不,是傑作。”李半仙眼睛發亮,“一具血屍,一具屍妖,若是能結成冥婚,陰陽相濟,就能煉出傳說中的‘陰陽屍王’。到那時,天下雖大,何處去不得?”

他歎了口氣,指了指坑底:“可惜,讓你毀了。不過沒關係……”

他看向陸雲深,又看向陳墨陽,最後看向昏迷的江流雲,眼裡閃過一絲貪婪:

“這裡還有三具更好的材料。麻衣宗高人的屍體,煉成屍傀,一定更厲害。”

話音未落,他手中柺杖猛地頓地。

“起!”

義莊四周的地麵,突然裂開一道道縫隙。從縫隙裡,爬出一具具屍體。不是剛纔那些百年老屍,是新的,看穿著,有男有女,有老有少,都是最近死的。

陳墨陽數了數,正好六具。

加上最先死的劉大勇,正好七個。

是趙秀娥害死的那七個人!他們的屍體,竟然都被李半仙挖出來,煉成了屍傀!

“你……”陳墨陽氣得渾身發抖,“你連死人都不放過!”

“死人?死人比活人有用多了。”李半仙笑道,“活人有思想,會反抗。死人不會,隻會聽話。你看——”

他柺杖一揮,六具屍傀同時動了,朝師徒三人撲來。

這些屍傀雖然不如血屍、屍妖厲害,但數量多,而且不懼疼痛,不怕死亡。陸雲深受了重傷,陳墨陽修為尚淺,江流雲昏迷不醒,怎麼看都是絕境。

陸雲深握緊了銅錢劍,可手在抖。剛纔動用天雷符,已經耗儘了他的真元,此刻還能站著已是勉強,再戰……

“墨陽,”他低聲道,“待會兒我拖住他們,你帶著流雲,能跑多遠跑多遠。記住,回宗門,把青囊屍典現世的訊息告訴宗主。”

“師父……”

“彆廢話!”陸雲深吸一口氣,咬破舌尖,強行催動最後一點真元。銅錢劍再次亮起微弱的金光,可這一次,光芒暗淡,像風中殘燭。

李半仙哈哈大笑:“強弩之末,也敢逞強?給我上!”

六具屍傀撲了上來。

陸雲深揮劍,斬斷一具屍傀的手臂,可另一具屍傀已經抓向他的咽喉。他想躲,可身體不聽使喚,慢了半拍。

眼看就要被抓中——

一道黑影,突然從坑裡竄了出來。

是劉大勇。

不,不是完整的劉大勇。他隻剩半邊身子,左臂左腿都冇了,胸口的大洞焦黑一片,可他還“活”著。他用僅剩的右手,抓住了那具抓向陸雲深的屍傀,狠狠一捏。

“哢嚓”一聲,屍傀的脖子被捏碎了。

所有人都愣住了。

劉大勇轉過頭,用那隻還剩一半的臉,對陸雲深咧嘴一笑——如果那還能叫笑的話。

“道長,”他說,聲音嘶啞得幾乎聽不清,“我說了……我隻殺該殺之人。”

他看向李半仙,那半張臉上的獨眼裡,燃燒著滔天的恨意:

“你纔是……真正的凶手。”

話音未落,他化作一道黑影,撲向李半仙。

快,快得像一道閃電。

李半仙臉色大變,急忙揮動柺杖。柺杖上冒出黑氣,化作一麵盾牌擋在身前。

“砰!”

劉大勇撞在盾牌上,盾牌碎裂。他餘勢不減,僅剩的右手,狠狠插進了李半仙的胸膛。

“你……”李半仙低頭,看著胸口那隻焦黑的手,眼裡滿是不可置信。

“我劉大勇,”劉大勇一字一頓,“這輩子,最恨兩種人。一種,是負心人。一種,是拿人命當兒戲的人。”

他手腕一擰。

“噗嗤——”

李半仙的胸膛,被掏出了一個血洞。一顆還在跳動的心,被劉大勇抓在手裡。

李半仙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可血從嘴裡湧出來,什麼也說不出了。他低頭,看著自己空蕩蕩的胸口,然後緩緩倒下。

眼睛還睜著,死不瞑目。

劉大勇站在那裡,手裡握著那顆心。他低頭看了看,然後,把那顆心,塞進了自己胸口的窟窿裡。

嚴絲合縫。

他笑了,那半張臉上,露出一個解脫的表情。

“終於……完整了。”

然後,他仰天倒下,和那六具失去控製的屍傀一起,化作飛灰。

風一吹,散了。

義莊裡,死一般寂靜。

隻有坑底那三道人形焦痕,還有地上李半仙的屍體,證明剛纔發生的一切不是夢。

陸雲深癱坐在地,大口喘氣。陳墨陽連忙扶住他,眼淚終於掉了下來。

“師父,師父您冇事吧?”

“冇事……死不了。”陸雲深擺擺手,看向李半仙的屍體,又看向他手裡那本《青囊屍典》。

書還在,在晨光中泛著詭異的光。

“墨陽,”陸雲深說,“把那本書,拿過來。”

陳墨陽走過去,小心翼翼地從李半仙手裡抽出書。書很輕,可他卻覺得有千斤重。

“師父,這書……”

“帶回宗門,交給宗主。”

若章節內容顯示異常,請重新整理或切換到 手機版 / 電腦版 檢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