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5章

四十八

招工錄取的名單終於公佈出來了，包括佔地工，王二軍和李春全都在正式工的名單之中。他倆家裏特別滿意，他倆現在一改過去流裡流氣的小混混樣子，天天穿戴整整齊齊，到公司來進行培訓。首先是技工的培訓，其次是文化課的培訓。他倆學得津津有味，他倆自己也感到奇怪，以前在學校上學，對學習一點興趣也沒有，可是現在，感覺所學的知識很有意思，兩個人有時候還為一個問題爭得麵紅耳赤。他倆也經常去看文秀，幫文秀乾一下雜活。他們兩家人對文秀感激不盡，幾次通過他倆要請文秀吃飯，文秀都拒絕了。

這天，文秀在上著班，有一男一女兩位中年人來找她，問道：“請問你是韓文秀同誌嗎？”文秀一看不認識這兩個人，微笑著說：“我是韓文秀，您找我嗎？”來人小心翼翼地說：“實在不好意思，我們找你有點事，想和你說一說，請你多多關照！”文秀摸不清來人底細，也不知道他們要說什麼，也隻好泛泛地答應：“叔叔、阿姨，不管是私事公事，隻要是法律和政策允許的，我都可以幫忙做，不用客氣。”這兩人相互對視一下，似乎是滿意的表示。兩人之中的男人說：“實在對不起，我們不好意思來找你，但是不得已也隻能來找你，還要請你幫忙。”文秀疑惑地看著他們，說：“什麼事？您說吧。”這人麵帶羞愧地說：“我們是唐英俊的父母，實在對不起！我們替他給你道歉！”說著，兩人就向文秀鞠躬表示道歉。文秀吃了一驚，沒想到是唐英俊的父母找過來了。她也急忙對這兩人鞠躬還禮，說：“他犯的事是他的責任，不是你們的責任，你們不必這樣。”唐漢生懇切地說：“雖說是英俊犯的事，但是是我們沒把他教育好，責任也在我們。還要請韓文秀同誌多多包涵！請韓文秀同誌多多幫忙！”文秀感覺在管理室說話不方便，就說：“這裏說話不方便，咱們到打字室去說吧。”於是她領著他們一起到了打字室，關上門，請唐英俊的父母坐下，然後鄭重地說：“事情已經發生了，法律也擺在那裏，我能幫上什麼忙呢？”唐漢生搖搖頭說：“文秀同誌，你是受害人，你肯不肯原諒他、寬恕他，情況大不一樣，法律上也有這方麵的規定，對最終的結果影響很大。我們沒有教育好英俊，給你造成了很大的傷害，按說我們也沒臉來見你，可是我們覺得無論如何我們應該來向你道歉，求得你的原諒。”文秀有點不情願地說：“這不是原諒不原諒的問題吧？”唐漢生點點頭說：“他犯了罪，的確不是原諒不原諒的問題。可是我們做父母的，沒有把孩子培養好，反而讓他犯了罪，心裏也是說不出來的痛苦萬狀，所以才舍下臉麵來求你原諒他、寬恕他。”說到這裏，他眼圈也有點紅，而唐英俊的媽媽應春花已經淚流滿麵，抽泣起來了。她邊哭邊說：“我們也知道，英俊他傷害了你，實在不好意思來找你，可是，可是我們是他的父母，他犯的罪，也是他父母的責任，所以我們也感到非常非常地抱歉。不管你肯不肯原諒，我們覺得我們必須來向你道歉。不然我們內心會一直不安的。你也是父母的孩子，是父母的掌上明珠，可是你卻受到了傷害，我們作為父母，想到自己的孩子受到傷害，肯定心裏十分痛苦。你一個人在這裏工作，父母肯定也是無時無刻不在掛念著你，將心比心，我們感到不管怎麼樣，我們一定要來看看你。”應春花這溫情脈脈的一番話立刻打動了文秀，她眼圈也紅了。她想到，她爸爸媽媽一點不知道這事，如果知道了，肯定是痛苦萬狀、寢食難安的；公公婆婆也是一樣會痛苦不堪的。所以她雖然驚恐不安，可是沒敢給家裏說一個字，寫信的時候隻是報喜不報憂，對這件事隻字不提。她看了一眼唐英俊的父母，想到雖然他們的兒子犯了罪，可是那是他們的兒子，他們也像她的父母一樣關心著自己的孩子，可憐天下父母心啊。想到這裏，她本來對唐漢生夫婦內心的漠然態度發生了變化，變成了同情，同情他們為自己的孩子擔心、操心、費心、揪心。文秀想著，自己現在還沒有結婚，沒有孩子，等到自己有了孩子，自己這方麵的體會會更深切。

於是她歉意地表示：“叔叔、阿姨，你們作為父母的心情可以理解，父母對孩子感情都是一樣的，我的父母也是一樣時刻掛念著我。隻是這件事已經觸犯了法律，我隻是個受害人，對法律、派出所、法院都沒有什麼影響力，所以也幫不上你們什麼忙。”唐漢生歉意地說：“我們首先是向你道歉，這幾天我們度日如年，坐立不安，想到自己的孩子，也想到你作為受害人身心受到了極大的傷害，而這傷害卻是我們的兒子施加的，我們也一直感到不安，所以才貿然前來給你道歉。想想自己的孩子，再想想人家家的孩子，將心比心，心裏很不是滋味。不來找你道歉，我們自己就沒法原諒自己，良心上過不去。”

文秀聽了，心裏也有點激動，感覺唐英俊的父母不像以前想像的那樣不明事理，還算是懂道理的，也是講良心的。她想，也許是因為他們的兒子出事了，他們才明白了這些道理吧。不管怎樣，他們能夠明白這些道理，總比不明白這些道理要好很多。所以文秀也開始同情他們，甚至對唐英俊也沒有以前那麼厭煩了。

應春花回憶說：“英俊這孩子從小嬌生慣養，家裏把他的一切全包了，家裏就兩個孩子，他姐姐英莉比他大五歲，他又是個男孩，所以在家裏是一家人嬌慣的物件，什麼活也不會幹，過的是飯來張口、衣來伸手的生活，慢慢長大了，還是什麼事也不會做。這時候才意識到對他嬌慣是害了他，可是這時候已經來不及了，不好糾正了。隻好又託人為他上學、找工作，可是他到哪裏也還是像個小孩一樣，家裏也沒辦法，隻好把他放到社會上去歷練。作為父母，肯定要對他承擔責任，他這種情況也是父母一手造成的。當初他姐姐英莉一再抗議，她不僅認為父母嬌慣她弟弟對她是不公平的，而且認為這樣會害了她弟弟，我們當時不以為然，想著他長大了就好了。可是等到他長大了，還是那樣，頭腦簡單，什麼也不會幹，什麼也不懂。我們想著他是個男孩子，幹活能力差一點也不算啥，等到成家了慢慢也就學會了。可是人家給他介紹了物件，他去相親，一開始人家都很滿意，後來慢慢就沒了訊息，人家女方就退出了。我們作為父母，也不知道該怎麼辦纔好。”

文秀給他們分別倒了杯水，應春花喝了一口，一邊擦眼淚一邊說：“可是他是我們的兒子啊，這件事發生以後，我們去派出所看他，看到他戴著手銬的樣子，心都碎了。他平常膽子也不大，也不敢做壞事，他也沒有能力做壞事，可是這次他卻做出這傷天害理的事來，真的是把一家人的臉都丟盡了。想想這事實在是出乎意料之外，我和他爸怎麼也想不到他會做出這種事來，平常他膽子是很小的。可能是喝酒喝醉了，膽子就大了，就乾出這犯罪的事來。這事對文秀姑娘傷害最大，女孩子最怕遇到這樣的事。我看到你是這麼一個好姑娘，你的父母肯定是通情達理的父母，把孩子培養得這麼優秀，這麼懂事，我們好慚愧！也請文秀姑娘接受我們真誠的道歉！”文秀認真地說：“我能理解叔叔阿姨的心情，當然也能接受你們的道歉。但是我隻是個合同工，是個普通的受害人。這件事對我的影響有多大，現在恐怕還說不出來，人言可畏，尤其是對於一個姑娘，名聲和貞節比什麼都重要。還有將來對心理的影響會持續多長時間也是很難說的，有的人一輩子都有陰影。阿姨也是女人，也是從年輕時候過來的，肯定明白這些道理。我去年來安陽，上班還不到一年，突然遇到這種事，心理上一直過不來，尤其是晚上睡覺的時候，經常驚醒，所以公司裡讓謝姐姐一直陪著我住，不斷寬慰我。我覺得我給別人帶來了這麼多的麻煩，心裏也過意不去，可是也隻能接受大家的幫助。這事發生以後，我不敢給家裏說，不敢讓爸媽和哥嫂知道。爸媽如果知道了，不知道會怎麼傷心呢，他們肯定會過來，會為我擔心。兩個哥哥已經成家了，我是爸媽的小女兒，他們的心都在我的身上，為我操碎了心；我有點什麼，他們都會睡不著覺的。他們年紀大了，我很擔心他們的身體。我這麼大了，還讓爸媽放不下心，惹出來這麼大的事，真的不知道怎麼給爸媽交待。”文秀說著，觸景生情，眼淚也流了下來。她說的都是實話，爸媽的心全在她身上，一家人都為她操心，也最怕她受到傷害。她也確實不敢給爸媽說這件事，如果說了，爸媽肯定寢食難安、痛苦不堪，再也放心不下。所以這件事她打算永遠瞞住爸媽，不讓他們知道，讓他們少一點為她擔驚受怕。

唐漢生聽了，也歉意地說：“小韓姑娘這麼小就這麼體諒爸媽，這麼懂事，比我們家英俊好了不知道多少倍，可惜的是英俊不爭氣，乾下了這宗見不得人的事，實在是可恨！可是可恨之人也有可憐之處，他的可憐之處在於我們做父母的沒有把他教好，隻是一味嬌慣他，結果就把他害成現在這個樣子。可是這幾天我們才懂得這個道理，實在太晚了，已經鑄成大錯了，來不及了。他不幸地生在我們這個不明事理的家庭，這就是他的可憐之處，他的責任是我們造成的。所以請小韓姑娘接受我們作為英俊父母的道歉。”

唐漢生接著說：“剛才英俊他媽也說了，英俊這個孩子不成器，不過他以前隻是做不成事，還不敢做傷天害理的事，他也確實膽子很小，這次的事確實也與他喝醉酒有關，他酒量不大，還經不住別人勸酒，很容易喝醉。以前他知道自己酒量小，還注意一點，可是這次他好像是和同學聚會，人家肯定灌他酒了，他喝醉了就乾出來這樣糟糕的事。他酒醒了才知道自己犯了罪，後悔得不得了，可是哪還來得及？唉，這個不懂事孩子不僅闖了禍，把自己送進去了，還傷害了小韓姑娘這麼好的孩子，實在讓人氣憤啊！”

應春花接著唐漢生說：“是啊，他既害了自己，也害了小韓姑娘，實在是讓人氣憤不過。”

唐漢生夫婦這幾天自然處在焦慮之中，他們想方設法想減輕唐英俊的罪行，一開始他們認為文秀肯定貪財貪便宜，而且想嫁到城裏來，就想以唐英俊與文秀談戀愛為藉口來洗刷唐英俊，甚至不惜向文秀潑髒水，結果捱了曹振國一耳光，纔有點醒悟，知道此路不通。於是又想辦法來做受害人韓文秀的工作，首先向文秀道歉，逐漸取得她的原諒，以便於以後達成諒解，可以對唐英俊從輕判罰。通過這幾天他們的奔波，也悟到了許多以前體會不到的道理，確實意識到了嬌慣唐英俊是害他，以前他們的女兒唐英莉因為他們嬌慣兒子差點跟他們鬧翻，他們認為英莉是為她自己抱不平，聽不進去她說的嬌慣他是害他的話，現在終於徹底明白了這個道理，可是這教訓太沉痛了，代價太沉重了。所以，他們今天說的話確實是他們心裏真實的想法，他們的態度也是真誠的，而不是裝出來的。文秀也確實被他們的真誠所觸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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