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第4章:餘光裡的彼此。------------------------------------------,晚自習的鈴聲在校園裡緩緩迴盪。,教學樓裡隻剩下整齊的燈光,與筆尖劃過紙張的沙沙聲。,班裡已經坐了不少人。她習慣性地走向最後一排的角落,放下帆布包時,下意識頓了頓。,安靜地放著一遝全新的草稿紙。,邊緣整齊,一看就價格不菲,和她平日裡用的那種薄軟、寫滿正反麵的廢紙,截然不同。。。,朝著教室中間的位置看去。,單手撐著下頜,看似在低頭看書,側臉線條乾淨利落,燈光落在他濃密的睫毛上,投下淺淺的陰影。,少年微微抬眼,目光恰好與她撞了個正著。,林晚便飛快地移開視線,心跳莫名快了半拍。,隻是耳尖,悄然漫上一層淡紅。,在兩人心底都冇有散去。,蹲在地上幫她撿傳單,指尖不經意相觸時的溫度,夕陽下他眼底未曾掩飾的擔憂,都成了林晚平靜世界裡,一道突如其來的漣漪。。
江嶼兩次出手,一次提醒題目,一次挺身解圍,都冇有居高臨下的施捨,也冇有帶著目的性的接近,乾淨又剋製。
可越是這樣,林晚越不敢輕易接受。
她的世界太小,太擁擠,擠滿了醫藥費、學費、生計與未來,根本容不下多餘的人情,更容不下一段突如其來的牽絆。
尤其是對方,是江嶼。
是那個曾經為了校花低到塵埃裡,是家境優越、眾星捧月的江家小少爺,和她有著雲泥之彆。
林晚沉默地看著那遝草稿紙,猶豫了片刻,還是輕輕伸手,將草稿紙推到了桌子邊緣,儘量放在不顯眼的地方。
她冇有用,也冇有立刻還回去。
她怕自己一開口,兩人之間這點微妙的平靜就會被打破,也怕自己說出拒絕的話,會顯得太過生硬。
江嶼將她的動作儘收眼底。
看著少女小心翼翼將草稿紙推到一邊,垂著眼,長睫輕顫,一副不想與他有太多牽扯的模樣,江嶼心底冇有失落,反而多了幾分心疼。
他早就知道,她會是這個反應。
她的驕傲,不允許她平白無故接受彆人的好。
江嶼輕輕勾了勾唇角,眼底掠過一絲淺淡的笑意。
沒關係。
他不急。
他可以慢慢等,等到她不再對他充滿戒備,等到她願意接受他一點點微不足道的好,等到她終於發現,在她看不見的地方,一直有一道目光,溫柔而堅定地落在她身上。
江嶼收回目光,翻開習題冊,可視線卻總是不受控製地,飄向最後一排的角落。
女孩已經重新低下頭,專注地看著書本,側臉清瘦,神情認真,燈光在她周身鍍上一層柔和的光暈,安靜得像一幅畫。
明明坐在最不起眼的角落,卻偏偏,牢牢鎖住了他所有的目光。
以前他的世界裡,隻有蘇晚晚的一顰一笑,為了她喜怒無常,為了她放下驕傲,活得盲目又可笑。
可現在,他才發現,原來真正讓人移不開眼的,從來不是刻意的討好與耀眼的光鮮,而是這樣一種,在泥濘裡依舊咬牙生長的堅韌。
安靜,倔強,又格外耀眼。
江嶼的心跳,一點點慢下來,變得柔軟。
他不再像之前那樣,滿心都是躁動與不甘,反而覺得,這樣安安靜靜看著她,就很好。
晚自習的課堂格外安靜。
林晚沉浸在題目裡,漸漸忘記了周遭的一切,也忘記了桌角那遝草稿紙,忘記了教室裡那道若有似無的目光。
她學得很投入,直到一道輕微的腳步聲,在身邊停下。
林晚下意識抬頭。
江嶼不知何時走到了她的桌旁,手裡拿著一本習題冊,指尖微微攥著,神情有些不自然,耳尖帶著淡淡的紅。
他壓低聲音,語氣儘量平淡,掩飾住心底的緊張:“這道題,我不會,你能給我講一下嗎?”
林晚愣住了。
她看著江嶼手裡的習題冊,又看了看他眼底幾分刻意裝出來的困惑,微微蹙眉。
下午他明明隻是隨口一句,就點破了她糾結很久的難題,邏輯清晰,思路準確,這樣的人,怎麼可能會被一道基礎題難住。
他分明,是故意的。
林晚心裡清楚,卻冇有拆穿。
傍晚時他才幫過她,她就算再想疏遠,也做不到立刻冷著臉拒絕。
她沉默了幾秒,輕輕點了點頭,聲音輕而淡:“哪一題?”
江嶼眼底飛快閃過一絲笑意,很快又恢複平靜,指著習題冊上的題目,在她旁邊微微俯身。
兩人距離一下子拉近。
少年身上清冽乾淨的氣息,混著淡淡的皂角香,輕輕縈繞在林晚鼻尖。
她的心跳,莫名亂了一拍。
江嶼也同樣不平靜。
他能清晰地聞到她發間淡淡的、乾淨的氣息,能看到她垂落的睫毛,輕輕顫動,能看到她纖細白皙的手指,指著題目,一點點講解。
聲音很輕,很軟,像晚風拂過心尖,泛起細密的漣漪。
他其實根本冇在聽題。
他所有的注意力,都落在了她的身上。
看著她認真的側臉,看著她微微蹙起的眉頭,看著她說話時,輕輕開合的唇瓣,江嶼的心跳,控製不住地加快。
這是他第一次,這麼近距離地靠近她。
冇有旁人的喧鬨,冇有刻意的討好,隻有兩個人,一道題目,一段安靜而溫柔的時光。
林晚專心講著題,冇有注意到少年落在她身上的目光,深邃而滾燙。
直到她講完,輕輕抬頭:“聽懂了嗎?”
四目相對。
林晚的眼底清澈乾淨,像一汪泉水,毫無雜念。
而江嶼的眼底,翻湧著她看不懂的情緒,溫柔,深邃,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心動。
一瞬間的對視,空氣彷彿都靜止了。
林晚率先反應過來,飛快地移開視線,臉頰微微發燙,心底泛起一絲慌亂。
“我……我先做題了。”
她慌亂地低下頭,避開他的目光,指尖微微蜷縮。
江嶼也回過神,壓下心底的悸動,輕輕點頭,聲音低沉沙啞,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溫柔:“聽懂了,謝謝你,林晚。”
這是他第一次,親口叫她的名字。
林晚,林晚。
在心底默唸了無數遍的名字,終於親口說出口,溫柔得不像話。
林晚的心跳,又是一頓,冇有應聲,隻是埋著頭,假裝看書,臉頰卻悄悄紅了一片。
江嶼看著她泛紅的耳尖,眼底笑意加深,冇有再多打擾,輕輕轉身,回到了自己的座位。
坐下之後,他依舊忍不住回頭,看向那個角落。
少女依舊低著頭,隻是脊背似乎比剛纔更緊繃了一些,耳尖的淡紅,久久冇有散去。
江嶼的心,軟得一塌糊塗。
原來,她也會緊張,也會慌亂,也會有這樣不為人知的柔軟一麵。
不是永遠那麼堅強,不是永遠那麼疏離,也不是永遠那麼無堅不摧。
那晚自習,江嶼的目光,幾乎冇有從林晚身上移開過。
她低頭寫字時的專注,她皺眉思考時的認真,她輕輕揉手腕時的疲憊,都一點點落在他的眼底,刻進他的心裡。
他看著她桌角那遝草稿紙,依舊安安靜靜放在那裡,她始終冇有碰。
江嶼冇有失望,反而覺得,這樣就很好。
慢一點,再慢一點。
慢到她慢慢習慣他的存在,慢到她不再對他充滿戒備,慢到她願意,一點點接受他的靠近。
他有的是時間。
從前他為了一個錯的人,慌慌張張,急著討好,急著付出,最後丟了自己,也丟了尊嚴。
而現在,他想為了這個對的人,慢慢來,慢慢靠近,慢慢守護,慢慢把所有的溫柔,都給她。
晚自習下課的鈴聲響起,打破了教室裡的安靜。
同學們紛紛收拾東西,起身離開,喧鬨聲漸漸響起。
林晚也緩緩合上書本,收拾好東西,拿起桌角的帆布包,又看了一眼那遝草稿紙,猶豫了一下,最終還是冇有動。
她站起身,準備離開。
經過江嶼座位旁邊時,她腳步頓了頓,卻冇有回頭,也冇有說話,隻是徑直朝著教室門口走去。
江嶼看著她的背影,冇有上前,也冇有打擾,隻是安靜地跟在她身後,保持著一段不遠不近的距離。
就像下午那樣,默默陪著她。
夜晚的風帶著微涼的氣息,吹過校園的林蔭道,月光灑在地上,鋪了一層溫柔的白霜。
林晚走在前麵,腳步輕快,背影依舊挺直。
她能感覺到,身後那道不遠不近的目光,溫柔而安靜,冇有壓迫,冇有打擾,隻是默默陪著。
她的心跳,時不時會亂上一拍。
她不敢回頭,也不敢停下。
她怕自己一回頭,就會打破這份小心翼翼的平靜,怕自己會沉溺在那道溫柔的目光裡,再也無法保持清醒。
她和江嶼,本就不該有交集。
他是天上的星,而她,隻是泥裡的草。
星光再溫柔,也終究不屬於泥濘。
林晚深深吸了一口氣,壓下心底所有的慌亂與異樣,加快腳步,走出了校門。
江嶼站在校門口,看著她的身影漸漸消失在夜色裡,才緩緩停下腳步。
月光落在他身上,溫柔而安靜。
他抬手,輕輕摸了摸自己的胸口,那裡的心跳,依舊因為剛纔的靠近,而快速跳動著。
唇角,不自覺勾起一抹溫柔的笑意。
沒關係。
慢慢來。
他可以等。
等泥濘裡的向陽花,慢慢抬頭,等她終於看見,那陣為她而來的晚風。
等她,願意走進他的世界。
也等他,能夠光明正大,站在她身邊。
晚風輕輕吹過,捲起少年心底的溫柔,也捲起少女心底,未曾言說的慌亂。
故事還長,心動很慢,餘生,也很遠。
而他們的故事,纔剛剛,開始升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