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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杉藏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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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小立官威

青杉藏晚 · 露露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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溧水縣衙經過數日清理,總算褪去了往日的破敗荒蕪,大堂內桌椅煥然一新,案卷分門彆類擺放整齊,庭院雜草除儘,種上了幾株翠竹,雖算不上富麗堂皇,卻也整潔肅穆,有了官府應有的模樣。

趙綰自赴任以來,未曾有一日歇息,每日天不亮便起身,先查閱過往案卷,再召集吏員詢問政務細節,午後親自前往縣城街巷、鄉間村落探訪民情,入夜後依舊伏案梳理政務,製定治理方略,日日如此,從不懈怠。

縣衙一眾吏員,起初見這位年輕知縣整日忙碌,事事親力親為,還心存疑慮,覺得不過是新官上任三把火,撐不了幾日便會懈怠,可一連十餘日,趙綰始終勤勉如初,處事公正,不徇私情,對政務瞭如指掌,漸漸讓不少心存敷衍的吏員,也收斂了懶散之心,開始認真履職。

唯有縣丞周恭,依舊態度圓滑,表麵配合,實則處處推諉,暗中與當地豪強通氣,對趙綰詢問的關鍵政務,時常含糊其辭,隱瞞實情;還有戶房書吏錢茂,掌管縣衙田畝、錢糧事宜,貪腐多年,與鄉紳勾結,侵占良田,偷稅漏稅,見趙綰一心清查田畝錢糧,心中惶恐,卻又仗著有縣丞與豪強撐腰,暗中作梗,拖延政務,妄圖矇混過關。

趙綰將這一切看在眼裡,記在心中,並未急於發作。她深知,自已初來乍到,根基未穩,貿然動這些盤踞多年的老吏,不僅難以撼動,反而會打草驚蛇,引發他們聯手牴觸,需先立住官威,贏得民心,抓住切實把柄,再逐一清算,方能一擊即中。

這日清晨,縣衙剛開堂,便有百姓擊鼓鳴冤,喊聲淒厲,驚動了整個縣衙。

趙綰聞言,當即換上青色官服,頭戴官帽,端坐於大堂之上,驚堂木一拍,聲音沉穩威嚴:“傳鳴冤之人上堂。”

差役應聲,將一對年邁的老夫婦帶上大堂,老夫婦衣衫襤褸,麵容憔悴,渾身顫抖,一進大堂便跪地磕頭,淚水縱橫,口中連連哭喊:“青天大老爺,為民做主啊!求大人為民夫婦伸冤,我們的田地,被張鄉紳霸占了,這是我們全家唯一的活路啊!”

趙綰神色平靜,目光溫和卻帶著威嚴,看向堂下老夫婦,沉聲道:“二位老人家,不必驚慌,慢慢道來,本官自會為你們做主,若真有冤屈,定不會姑息縱容。”

老夫婦見這位年輕知縣態度溫和,不似前幾任官員那般傲慢冷漠,心中稍稍安定,顫顫巍巍地訴說冤情。

原來,這對老夫婦姓王,是溧水縣下轄王家村的農戶,家中僅有三畝薄田,靠著耕種田地,勉強餬口度日,這片田地,是王家祖輩傳下的產業,有田契為證。可當地豪強張敬山,人稱張鄉紳,是溧水縣數一數二的豪強,家中良田千畝,勢力龐大,勾結縣衙官吏,橫行鄉裡,欺壓百姓多年。

前些日子,張敬山看中了王家的三畝薄田,欲強行霸占,將其併入自家田莊,派家丁上門威逼利誘,讓王老夫婦簽下田產轉讓契約,王老夫婦不肯,張敬山便命家丁強行拆了田邊的籬笆,毀壞莊稼,霸占田地,還將王老夫婦打傷,揚言若是敢告狀,便讓他們在溧水縣無立足之地。

王老夫婦無奈,先後兩次前來縣衙告狀,可前兩任知縣,都收了張敬山的好處,對此事置之不理,不僅不為他們伸冤,反而將他們趕出縣衙,老夫婦走投無路,聽聞新任知縣清正廉明,便抱著最後一絲希望,前來鳴冤。

說罷,王老婦人掀開衣袖,露出手臂上的傷痕,泣不成聲;王老丈更是連連磕頭,額頭都磕出了血跡,苦苦哀求:“大人,那三畝田是我們全家的命根子,冇了田,我們老兩口就活不下去了,求大人明察,還我們田地啊!”

堂下圍觀的百姓,聽聞此事,紛紛議論,臉上滿是憤慨,卻又敢怒不敢言。張鄉紳在溧水縣橫行多年,欺壓百姓的事情數不勝數,百姓們深受其害,卻都懼怕他的勢力,不敢反抗,也不敢告狀,生怕遭到報複。

趙綰聽完,心中怒火中燒,麵色卻依舊平靜,轉頭看向一旁的戶房書吏錢茂,沉聲道:“錢書吏,王家村王老漢家的三畝田產,縣衙田畝冊上可有記錄?田契是否合規?”

錢茂心中一驚,眼神閃爍,支支吾吾道:“回……回大人,田畝冊繁雜,屬下一時記不清了,需得回去細細查閱,再說這鄉間農戶田產,多有混亂,或許是王家自已冇有田契,誣告張鄉紳也未可知。”

他這番話,明顯是偏袒張敬山,想要混淆視聽,隱瞞實情,一旁的縣丞周恭,也連忙附和道:“大人,張鄉紳乃是我縣鄉賢,家境殷實,德高望重,想必不會做出霸占民田這般事情,或許是其中有誤會,不如暫且退堂,細細覈查再說。”

趙綰心中冷笑,這兩人果然與張敬山勾結一氣,公然包庇,若是換了尋常官員,怕是便被他們搪塞過去,可她絕不會任由百姓蒙冤。

她目光銳利,看向錢茂與周恭,語氣陡然變得嚴厲:“田畝冊是戶房執掌的核心文書,田產歸屬理應一清二楚,錢書吏執掌戶房多年,竟說記不清?分明是敷衍本官!王老漢手持田契,當堂作證,且有傷痕為證,何來誤會一說?莫非縣衙吏員,竟要包庇豪強,欺壓百姓不成?”

一番話,字字鏗鏘,擲地有聲,語氣威嚴,目光如炬,嚇得錢茂臉色慘白,渾身發抖,不敢再言語;縣丞周恭也麵色尷尬,低下頭去,不敢與趙綰對視。

堂下百姓見新任知縣不畏豪強,公然斥責包庇鄉紳的吏員,心中皆是一振,原本的疑慮消散,紛紛露出敬佩之色,小聲誇讚這位趙大人清正廉明,為民做主。

趙綰不再理會堂下吏員,看向王老夫婦,溫聲道:“老人家,你們的田契,可帶在身上?呈上來給本官查驗。”

王老老漢連忙從懷中掏出一塊破舊的絹布田契,雙手捧著,遞交給差役,轉呈到趙綰案前。趙綰拿起田契,細細檢視,田契上字跡清晰,蓋有縣衙官印,登記明確,確是王家祖輩傳下的合法田產,無誤。

證據確鑿,趙綰心中已然明瞭,當即一拍驚堂木,聲音威嚴:“此案事實清楚,證據確鑿,張敬山霸占民田,欺壓百姓,惡行昭彰,本官定會秉公處理,還王家二老一個公道。來人,即刻前往王家村,查封張敬山霸占的三畝田產,傳喚張敬山三日內到縣衙聽審,不得有誤!”

差役們聞言,看著趙綰威嚴的模樣,不敢有絲毫耽擱,齊聲應道:“遵命!”

錢茂與周恭見狀,心中焦急萬分,卻又不敢違抗命令,隻能眼睜睜看著差役領命而去,堂下百姓更是歡呼雀躍,連連磕頭,高呼“青天大老爺”,聲音響徹整個縣衙大堂。

趙綰示意百姓安靜,沉聲道:“諸位百姓,本官身為溧水縣知縣,定當秉公執法,清正廉明,絕不縱容豪強欺壓百姓,絕不允許貪墨吏員徇私枉法,日後若有冤屈,儘管前來縣衙告狀,本官定會為你們做主!”

一番話,徹底贏得了堂下百姓的民心,眾人紛紛稱讚趙綰是清官,是百姓的父母官,此前壓抑在溧水縣百姓心中的怨氣,終於有了宣泄的出口,對這位年輕的知縣,也多了十足的信任與期盼。

退堂之後,周恭與錢茂連忙偷偷派人,給張敬山通風報信,將趙綰開堂審案、傳喚他過堂的事情,一一告知,讓他提前做好準備。

張敬山得知訊息,勃然大怒,拍案而起,滿臉不屑:“一個乳臭未乾的毛頭小子,剛上任就敢管老子的事,真是不知天高地厚!前幾任知縣,哪個不是對我畢恭畢敬,他一個小小的九品知縣,還想翻了天不成?”

一旁的家丁連忙道:“老爺,這位趙知縣看著不好對付,當堂斥責了周縣丞與錢書吏,態度十分強硬,還派差役查封了那三畝田,您可要早做打算啊。”

張敬山冷哼一聲,眼中滿是陰鷙:“打算?我在溧水縣紮根多年,還怕他一個外來的小子?周恭與錢茂都是我的人,縣衙裡到處都是我的眼線,他想跟我鬥,還嫩了點!三日之後過堂又如何,我倒要看看,他能奈我何!”

說罷,張敬山派人備好厚禮,想要前往縣衙賄賂趙綰,卻被縣衙差役攔在門外,直言趙大人有令,不見外客,不收受任何禮品,將送禮之人直接趕出了縣衙。

訊息傳回張府,張敬山更是怒火中燒,卻也對趙綰多了幾分忌憚,冇想到這位年輕知縣,竟然油鹽不進,清正到如此地步,可他依舊仗著自已勢力龐大,並未將趙綰放在眼裡,隻想著過堂之時,憑藉周恭與錢茂的包庇,再矢口否認,便能矇混過關。

而縣衙內,趙綰處理完王老漢的案子,並未有絲毫鬆懈,她深知,張敬山勢力龐大,絕不會輕易認罪,周恭與錢茂也會從中作梗,此次審案,是她上任以來的第一起訟案,關乎民心向背,關乎自已的官威,隻能贏,不能輸。

她當即命人暗中調查張敬山霸占民田、欺壓百姓的諸多惡行,收集證據,又親自前往王家村,走訪鄉鄰,覈實案情,獲取證人證言,將張敬山的惡行,一一查證屬實。

同時,她也對縣衙內的吏員,再次嚴明紀律,明令禁止吏員與鄉紳豪強私下勾結,徇私枉法,若有違反,嚴懲不貸。一番舉措,讓縣衙內的風氣,漸漸好轉,不少原本中立的吏員,見趙綰清正有為,一心為民,也開始真心配合,不再敷衍了事。

夜色漸深,縣衙內堂燈火依舊明亮,趙綰伏案整理著收集到的證據,看著紙上記錄的張敬山的種種惡行,心中堅定。

三日後的公堂,將是她與溧水縣豪強勢力的第一次交鋒,她必須站穩腳跟,嚴懲惡霸,為百姓伸冤,立下官威,掃清溧水縣的歪風邪氣,讓這方土地,重歸清明。

窗外月光皎潔,灑在案頭的官印上,熠熠生輝,趙綰望著官印,眼神愈發堅定,她不僅要守住女兒身的秘密,更要守住為官的初心,守住百姓的期盼,在這溧水縣,走出一條清正為官的坦蕩之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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