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途中驚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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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途遇驚變

出手相救

暮色四合，傍晚的風捲著微涼的暮色，拂過溧水縣的街巷。

趙綰處理完縣衙最後一樁民事糾紛，卸下一身官服，換了平素穿的素色青布長衫，長髮簡單束起，孤身一人從縣衙側門走出。她素來不喜前呼後擁，平日裡往返縣衙與居所，皆是獨來獨往，一來是性子低調，不願擺官威，二來，也是為了少些人近身，更好遮掩女兒身的秘密。

夕陽沉到天際線邊，將天邊染成一片暖橘色，街邊的攤販漸漸收攤，行人寥寥，街巷顯得格外清靜。趙綰步履平緩，沿著僻靜的小巷往居所走去，手中還攥著一卷未整理完的河道治理劄記，邊走邊暗自思忖著明日征調民夫疏通胭脂河的事宜，眉眼間帶著幾分專注的沉凝。

行至巷尾拐角處，一陣極輕的破風之聲，猝不及防劃破靜謐。

趙綰自幼習武，耳力遠超常人，瞬間警覺，腳步猛地頓住，抬眼望去。

隻見巷口那棵老槐樹下，一道素衣身影立在暮色裡，身姿挺拔，雖衣著簡樸，卻周身透著一股難以言喻的矜貴氣場。而下一秒，數道黑影驟然從院牆後竄出，寒光乍現，利刃直逼那素衣男子，更有一支冷箭，帶著淩厲的風聲，直直朝著男子心口射去，來勢洶洶，避無可避。

趙綰心下一驚，下意識便要邁步上前，卻見那男子非但冇有慌亂躲閃，反倒墨眸微沉，身形看似微偏，卻故意放緩了動作，硬生生迎著那支冷箭，左肩狠狠中了一箭！

箭鏃入肉的輕響，伴著男子低沉的悶哼，他身子踉蹌著向後退了半步，左手死死按住流血的左肩，麵色瞬間泛白，卻依舊挺直著脊背，眼神冷冽地看向圍上來的刺客，一副猝不及防遇襲的模樣。

趙綰看得心頭一凜，她分明察覺，此人方纔完全有能力避開箭矢，卻偏偏主動受箭，顯然是早已知曉刺殺之事，將計就計，故意中箭，藏著不為人知的盤算。

容不得她多想，刺客們見男子中箭，攻勢愈發淩厲，招招致命，顯然是要取他性命。那男子雖身負箭傷，身手卻依舊利落，反手應對刺客，可左肩血流不止，動作漸漸遲緩，漸漸落了下風。

趙綰雖不知此人身份，也看穿了他的刻意為之，但見光天化日之下行凶，身為溧水縣知縣，絕無袖手旁觀之理。再者，若是在此地鬨出人命，勢必驚動全城，牽扯出諸多事端，反倒會給她引來不必要的麻煩，甚至有可能暴露自已的身份。

念及此，趙綰不再遲疑，足尖一點，身形迅捷地衝上前，她自幼習練的拳腳功夫沉穩淩厲，冇有半分女子的嬌柔，出手快準狠，專挑刺客的要害穴位擊打。她身形清瘦，動作卻靈活矯健，不過幾招，便將近身的兩名刺客擊退，擋在那受傷男子身前。

“何方狂徒，竟敢在溧水縣境內行凶殺人，視王法於無物？”趙綰聲音清朗，帶著一身凜然正氣，雖未著官服，卻周身透著為官者的威嚴，眼神冷厲地掃過一眾刺客。

刺客們見突然冒出個年輕書生壞了好事，又驚又怒，卻也察覺到此人身手不凡，不敢輕敵，分出兩人直奔趙綰而來。

趙綰沉著應對，腳步沉穩，招式利落，避開利刃的同時，反手製敵，她不欲過多糾纏，出手皆是乾脆的製敵之法，不多時便將幾名刺客打得節節敗退。刺客們見難以得手，又怕驚動了縣衙官兵，對視一眼，不敢戀戰，轉身迅速竄入街巷暗處，轉瞬便冇了蹤影。

巷內重歸寂靜，隻剩晚風拂過樹葉的輕響，還有空氣中瀰漫開的淡淡血腥味。

趙綰轉過身，看向身後的男子，暮色裡，他臉色蒼白如紙，左肩的衣衫早已被鮮血浸透，染紅了大半片衣襟，鮮血順著指尖緩緩滴落，模樣看著頗為嚴重。他垂著眼，掩去眸底的精光，抬眼看向趙綰時，隻剩受傷後的虛弱，語氣平淡卻帶著幾分沉穩：“多謝公子出手相救。”

趙綰走近幾步，目光落在他的傷口上，眉頭微蹙，方纔那一眼，她便看出箭上並無劇毒，卻也傷得不輕，若是不及時處理，勢必會失血過多。她雖疑心此人身份不簡單，故意中箭必有圖謀，可眼下救人要緊，也顧不得多想。

“此地不宜久留，刺客未必走遠，你傷勢頗重，隨我來。”趙綰聲音沉穩，冇有多問他的身份來曆，也冇有深究刺殺緣由，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篤定，轉身便領著他往自已不遠處的居所走去。

男子沉默頷首，默默跟在趙綰身後，左肩的疼痛陣陣傳來，他卻始終身姿挺拔，步履雖緩，卻不見半分狼狽。墨色的眼眸淡淡掃過身前趙綰清瘦的背影，眸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探究與深意。

他早已知曉身邊暗藏殺機，此番將計就計中箭，本是想引出台後之人，卻冇料到會被這樣一位素不相識的年輕書生意外救下。眼前人身手利落，沉穩有度，雖衣著樸素，卻氣度不凡，絕非尋常書生，倒像是身懷公職之人，倒是讓他多了幾分興致。

趙綰領著男子快步回到自已的居所，此處院落不大，卻清淨雅緻，少有人往來，正適合隱秘養傷。她將男子扶到堂內落座，隨即轉身取來金瘡藥、乾淨的布條與溫水，動作熟練地走到他麵前。

“忍著點，我先為你拔箭止血，處理傷口。”趙綰抬眼，語氣平靜，此刻她滿心都是處理傷口，全然忘了刻意維持男子的粗糲姿態，眉眼間不自覺透出幾分細膩，指尖纖細，輕輕撫上男子的左肩，小心翼翼地準備拔箭。

尚卿垂眸，看著眼前近在咫尺的麵容，暮色透過窗欞灑在她清雋的側臉上，下頜線柔和，眼神專注，指尖的溫度微涼，與尋常男子的粗糲截然不同。他眸色微深，心中那股探究愈發濃烈，卻並未點破，隻是微微頷首，配合著她的動作，低聲道：“有勞公子。”

趙綰凝神屏息，手上動作輕而穩，快速拔出箭矢，隨即立刻敷上金瘡藥，用布條緊緊包紮好傷口，動作嫻熟利落，顯然是懂些醫理的。

待處理完傷口，趙綰才稍稍鬆了口氣，抬眼看向眼前的男子，終於開口問道：“閣下究竟是何人？為何會遭人刺殺？”

直到此刻，她才真正打量起此人，即便身受重傷，麵色蒼白，卻依舊難掩周身的矜貴氣場，眉眼深邃，氣質沉穩，絕非普通百姓，必定是身份顯赫之人。

男子抬手輕輕按了按包紮好的左肩，抬眸看向趙綰，墨眸沉靜，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弧度，並未直言身份，隻淡淡開口：“在下尚卿，多謝公子今日救命之恩，這份情，在下記下了。”

晚風從窗縫鑽入，吹動桌上的書卷，趙綰看著眼前自稱尚卿的男子，心頭莫名一沉。她雖不知他的真實身份，卻隱隱察覺到，這場偶然的相遇，這場意外的相救，已然在她平靜的仕途裡，掀起了一場看不見的波瀾。而眼前這個心思深沉、將計就計的男子，將會成為她人生中，最難以預料的變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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