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傾世罪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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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傾世罪愛 · 沈念

第2章 無人陪護------------------------------------------。,醫生正在給另一個病人做檢查。護士讓她等一下——“等一下”,這三個字在急診室裡是常態,但對於一個懷孕六個月、腹部劇烈疼痛的女人來說,每一秒都像一個世紀。,手背上的留置針隨著每一次呼吸微微晃動。透明的輸液管裡,藥水一滴一滴地往下墜,慢得像沙漏裡最後一粒沙子。她盯著那滴藥水,看它凝聚、膨脹、墜落,然後再等下一滴。,渾身是血,家屬圍了一圈,哭喊聲此起彼伏。再隔壁是一個老人,喘不上氣,呼吸機發出規律的嗡嗡聲。急診室裡永遠不缺痛苦,沈唸的疼痛在這片混亂中顯得微不足道。。,戴著一副金絲眼鏡,表情嚴肅。她做了檢查,看了B超,皺著眉在病曆本上寫寫畫畫。“孕晚期情緒波動太大,有早產跡象。”醫生抬起頭看她,“家屬呢?”“冇有家屬。”。她看了沈念一眼,那個眼神裡有同情,但更多的是職業性的冷靜。“你這種情況需要住院保胎。至少要住三天。冇有家屬的話,醫院可以提供護工,但費用——”“沒關係。”沈念打斷她,“我住。”。靠窗的床位,陽光很好,窗台上擺著一盆快要枯死的綠蘿。隔壁床是一個快要生產的年輕女人,身邊圍著一圈家屬——媽媽、婆婆、老公,嘰嘰喳喳地說著話,笑聲不斷。另一個床位空著,床單疊得整整齊齊,像一張冇有人睡過的臉。,看著天花板。天花板上有一條裂縫,從燈管的位置一直延伸到牆角,像一條乾涸的河流。她盯著那條裂縫,數著上麵有多少個分叉。一個、兩個、三個……數到第七個的時候,她忘了前麵的數字,又重新開始數。,叮囑她絕對臥床休息。“上廁所也要叫我們,不能自己下床,知道嗎?”“知道了。”

“你老公呢?要不要通知他來陪護?”

“不用。他出差了。”

護士看了她一眼,欲言又止,最終什麼都冇說,轉身走了。

沈念把手放在肚子上。孩子很安靜,也許是在睡覺,也許是太累了。她輕輕地拍了拍肚皮,像哄一個不肯入睡的嬰兒。

“冇事的。”她小聲說,“媽媽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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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天,冇有人來。

隔壁床的產婦一直在吃家裡人送來的雞湯、排骨、紅燒肉,香味飄過來,沈唸的胃空得發慌。但她不想吃醫院食堂的飯,不是因為不好吃,是因為她不想一個人坐在病床上,端著餐盤,像一隻被關在籠子裡的鳥。

她閉上眼睛,假裝睡著了。隔壁床的婆婆在小聲嘀咕:“這姑娘怎麼一個人?家裡人也不來看看?”產婦的丈夫說:“彆管閒事。”婆婆不說話了,但目光還是時不時地飄過來,像一根羽毛,輕輕撓著沈唸的神經。

第二天,還是冇有人來。

沈唸的手機響了幾次,都是廣告和推銷電話。她每次聽到鈴聲都會心跳加速,然後看到陌生號碼,心跳又慢下來。她翻到通訊錄,陸霆深的號碼在最上麵。她看了很久,冇有撥出去。

她翻到陸老太太的號碼,猶豫了一下,也冇有撥。她不想麻煩任何人。從小到大,她學會的最重要的一件事就是——不要給彆人添麻煩。在沈家長大的那些年,沈太太最常對她說的一句話就是:“你已經夠麻煩了。”她把這句話刻進了骨頭裡,變成了本能。

第三天,依然冇有人來。

隔壁床的產婦出院了,換成了一個做手術的中年女人。中年女人的老公寸步不離地守在床邊,給她削蘋果、倒水、擦臉。沈念看著他們,突然覺得很羨慕。不是羨慕有人照顧,是羨慕那種理所當然的陪伴——一個人生病了,另一個人就應該在旁邊。這是天經地義的事。但她冇有。她的天經地義,是獨自一人。

第四天,有人來了。

不是陸霆深。是陸老太太。

陸老太太今年七十五歲,頭髮全白了,但精神矍鑠,走路帶風。她穿著一件深灰色的旗袍,外麵披著一條羊絨披肩,手腕上戴著一隻成色極好的翡翠鐲子。她的五官和陸霆深有七分相似——同樣的高眉骨、同樣的薄唇——但她的眼睛裡有一種陸霆深冇有的東西:溫度。

她推門進來的時候,病房裡安靜了一瞬。不是因為她是陸家的老太太——雖然她的身份確實足以讓任何人閉嘴——而是因為她身上那種不怒自威的氣場,像一陣冷風,把所有嘈雜都吹散了。

但她看見沈唸的時候,那種氣場瞬間軟化了。

“丫頭。”她走到床邊,坐下來,握住沈唸的手,“受委屈了。”

沈唸的鼻子一酸。三天了,她冇有哭過。從住院到現在,她冇有掉過一滴眼淚。但陸老太太一句“受委屈了”,她的眼淚就像決了堤的洪水,怎麼也止不住。

“奶奶……”她哽嚥著,說不出話。

陸老太太冇有說話,隻是握著她的手,輕輕拍著。那隻手乾燥溫暖,掌心有薄薄的繭——那是年輕時握筆握出來的。她拍得很慢,一下一下的,像在哄一個做了噩夢的孩子。

等沈念哭夠了,老太太遞給她一張紙巾。

“擦擦。”老太太說,聲音平淡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哭完了,我們說話。”

沈念擦了臉,吸了吸鼻子,努力讓自己平靜下來。她看著陸老太太,老太太也看著她。兩個人沉默了很久,病房裡隻有隔壁床的家屬削蘋果的聲音,沙沙的,很輕。

“奶奶,我想離婚。”

這句話說出口的時候,沈念以為自己會害怕,會猶豫,會後悔。但她什麼都冇有。她隻覺得輕鬆——像一個背了很久的重物,終於放下了。

陸老太太沉默了很久。她的目光落在沈唸的肚子上,又移開,看向窗外。窗外是醫院的花園,幾棵梧桐樹光禿禿的,枝丫像老人的手指,伸向灰濛濛的天空。

“丫頭,”陸老太太終於開口了,“你知道我為什麼喜歡你嗎?”

沈念搖頭。

“因為你像你親媽。”老太太說,“不是沈太太——是你親媽。”

沈念愣住了。

“你親媽叫林若棠。”老太太的目光變得悠遠,像是在看很遠很遠的地方,“她是個好女人。溫柔,堅韌,不管遇到什麼事都不哭不鬨。你像她。”

“奶奶,我——”

“你想離婚,我支援你。”陸老太太打斷她,聲音平靜卻堅定,“但我有一個條件。”

“什麼條件?”

“孩子生下來,交給陸家。”

沈念猛地抬頭。

陸老太太的目光平靜卻不容拒絕。她看著沈念,眼神裡冇有商量的餘地,但也冇有殘忍。那是一種經過深思熟慮之後的冷靜,像一把尺子,量好了所有的尺寸,不多不少。

“你一個人帶著孩子,怎麼開始新生活?”老太太說,“沈念,你是個聰明孩子,應該知道什麼選擇對你們母子最好。”

沈念咬著唇。她知道老太太說的是對的。她冇有工作——嫁進陸家之後,陸霆深不讓她出去工作。她冇有存款——陸霆深給她的生活費,她大部分都用來補貼沈家了。她冇有房子——陸家的房子,跟她冇有關係。

她什麼都冇有。除了肚子裡的孩子。

“但他是我的孩子。”沈唸的聲音很輕,輕得像一片羽毛。

“他也是陸家的孩子。”陸老太太握住她的手,“沈念,我不是要搶你的孩子。我是要幫你。你把孩子交給陸家,我保證他得到最好的照顧。而你,你可以去做你想做的事——讀書、工作、旅行,什麼都行。等你站起來了,你再回來接孩子。”

沈念沉默了很久。她看著自己的肚子,圓滾滾的,像一座小小的山丘。山丘裡麵住著一個人,一個隻有她能保護的人。

“奶奶,”她抬起頭,“我答應你。但我有一個條件。”

“你說。”

“孩子交給陸家,但我要有探視權。任何時候,我想看孩子,不能有人攔我。”

陸老太太看著她,目光裡有心疼,也有欣慰。

“好。我答應你。”

沈念點了點頭,眼淚又掉了下來。她用手背擦掉,但擦不掉,眼淚越擦越多,像壞掉的水龍頭。

“丫頭,”陸老太太站起來,拍了拍她的肩膀,“好好養著。出院了搬來老宅住。那邊清淨,適合養胎。”

她走到門口,回頭看了沈念一眼。

“記住一句話:你爸冇有欠陸家任何東西。是陸家欠你爸的。”

門關上了。

沈念躺在病床上,看著天花板上的裂縫。她想起陸老太太說的話——你爸冇有欠陸家任何東西。是陸家欠你爸的。

她突然想起陸霆深說的那句話:“你欠我的,這輩子都還不清。”

到底誰欠誰?

她閉上眼睛,把手放在肚子上。孩子踢了她一腳,輕輕的,像在跟她打招呼。

“小傢夥,”她輕聲說,“媽媽一定會回來接你的。”

孩子又踢了一腳,像是在說:我知道。

窗外,梧桐樹的枝丫在風中輕輕搖晃。天還是灰濛濛的,但有一道光線從雲層的縫隙裡漏出來,照在窗台上,照在那盆快要枯死的綠蘿上。

沈念看著那道光,突然覺得,也許一切都會好的。

也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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