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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醒者遊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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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8章 鋼鐵部落

清醒者遊戲 · 林羨阮羨

顛簸。無休止的顛簸。

金屬摩擦的尖銳噪音、柴油引擎粗野的咆哮、以及身體隨著車輛在凍土上彈跳撞擊帶來的劇痛,交織成一場永無止境的酷刑。x0-17的意識像浪尖上的小舟,在昏迷與半醒間劇烈搖擺。

寒冷稍稍緩解,被一種悶熱、油膩、充滿汗臭和金屬腥氣的空氣所取代。每一次顛簸都牽扯著全身的傷口,尤其是後頸被老爹取樣和“星火”傳送留下的隱痛,如同燒紅的鐵釺反覆穿刺。

林小七偶爾會發出無意識的痛苦呻吟,聲音微弱得幾乎被引擎聲淹冇,卻像針一樣紮在他的神經上。

他不知道時間過去了多久,也不知道這些粗野的陌生人要將他們帶往何方。隻能模糊地感覺到車隊似乎在爬坡,引擎的嘶吼變得更加吃力。

終於,在一次特彆劇烈的撞擊後,車隊的速度慢了下來,最終停住。

沉重的金屬車門被嘩啦一聲拉開,刺骨的冷風混合著雪沫猛地灌入,讓x0-17打了個激靈,意識清醒了不少。

“出來!磨蹭什麼!”粗魯的嗬斥聲響起。

幾個穿著臃腫皮毛的壯漢探身進來,毫不客氣地將他們拖拽出去。

x0-17踉蹌著摔在冰冷的雪地裡,刺目的光線讓他一時睜不開眼。他下意識地蜷縮身體,護住依舊昏迷的林小七。

適應了光線後,他抬起頭,眼前的景象讓他呼吸一窒。

他們位於一個巨大的、易守難攻的雪山坳口。麵前矗立著的,並非想象中原始的部落營地,而是一座由無數廢棄車輛、鋼板、管道和粗獷焊接技術拚湊而成的鋼鐵堡壘!

巨大的、鏽跡斑斑的油罐車被豎起來當成塔樓,上麵搭建著瞭望哨和重機槍位。公交車和貨運卡車被推倒相互倚靠,形成傾斜的牆壁,表麵覆蓋著厚重的裝甲板和尖刺。粗大的蒸汽管道如同巨蟒般在建築間蜿蜒,噴吐著白色的熾熱蒸汽,在冰冷空氣中凝結成霧。各種口徑的炮管和防空機槍從堡壘的每一個縫隙中探出,散發著冰冷的殺意。

堡壘的大門是由兩扇巨大的、來自某種重型工程機械的履帶板構成,上麵佈滿了彈孔和灼燒的痕跡,此刻正伴隨著刺耳的齒輪摩擦聲,緩緩向內打開。

門上,用暗紅色的油漆塗畫著一個猙獰的圖案:一個被齒輪貫穿的骷髏頭,下方是交叉的扳手和閃電。

這裡就是“鋼鐵部落”?

空氣中瀰漫著濃烈的柴油、煤煙、熔鍊金屬的味道,還有一種……屬於大量人口聚集產生的、難以形容的生活氣息和壓迫感。

車隊在堡壘居民各種目光的注視下緩緩駛入。那些目光有好奇,有麻木,有警惕,更多的是一種在殘酷環境中磨礪出的冷漠和堅韌。男人們大多身材魁梧,帶著各種粗糙的改造義體和武器;女人們也同樣精悍,眼神銳利;甚至一些半大的孩子,手裡都拿著工具或小型武器,臉上看不到天真,隻有早熟的戒備。

這是一個完全為生存而存在的、野蠻而高效的戰爭機器般的聚落。

x0-17和林小七像貨物一樣被拖拽著,穿過狹窄、堆滿雜物、地麵油膩濕滑的通道。兩旁是各種改造過的居住單元、喧鬨的工坊(裡麵傳來鍛打金屬和切割聲)、甚至還有散發著血腥味的屠宰場(處理的似乎是某種巨大的、覆著厚毛的野獸屍體)。

最終,他們被帶進一個相對寬敞、由半截地鐵車廂改造而成的建築裡。內部點著昏暗的乙炔燈,空氣中瀰漫著消毒水、草藥和傷藥的味道。這裡似乎是部落的醫療所,或者說……創傷處理站。

幾個穿著沾滿汙漬皮圍裙、眼神疲憊的人走了過來,檢查了一下他們的狀況。

“男的就是脫力、凍傷、有點內出血。女娃麻煩,骨折,失血過多,感染髮燒。能活下來算他們命大。”一個看起來像是醫師的中年女人快速說道,聲音沙啞,“扔那邊角落鋪位上。給她用點‘苦根粉’退燒,骨頭……等長老發話再說。”

他們被粗暴地扔在兩張堅硬的、鋪著臟兮兮獸皮的石板床上。有人給林小七灌下了一種墨綠色的、氣味刺鼻的藥液。她無意識地吞嚥著,眉頭痛苦地皺起。

x0-17掙紮著想去看她,卻被一個壯漢不耐煩地推了回去:“老實呆著!長老冇發話前,你們哪兒也不能去!”

沉重的鐵鏈鎖住了他的腳踝,連接在石床腿上。

屈辱和無力感如同毒蛇啃噬著他的內心。但他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儲存體力,仔細觀察著周圍。

這裡的人似乎對“搖籃”極度警惕甚至仇恨(從之前車上那些人的反應可知),但科技水平明顯落後,更加依賴機械和實彈武器,改造技術也顯得粗糙實用。他們有自己的規則和等級製度,那個“長老”似乎擁有很高權威。

那個長老……他為什麼對自己手上的印記反應那麼大?“古老血脈的迴響”又是什麼意思?

時間在煎熬中緩慢流逝。林小七的呼吸時而急促時而微弱,一直處於昏迷狀態。x0-17體內的奈米藥劑效果早已消失,寒冷和虛弱再次襲來,他隻能依靠意誌和那一點點殘存的代碼餘溫硬抗。

不知過了多久,外麵傳來一陣騷動和恭敬的問候聲。

那個戴著老舊光學鏡片的長老,在一個年輕護衛的陪同下,再次走了進來。他換了一身相對乾淨的長袍,但依舊掩蓋不住那股來自荒野的滄桑和精明的氣息。

他揮了揮手,醫療所裡的其他人立刻無聲地退了出去,隻剩下他們三人。

長老走到x0-17床前,那雙透過鏡片的眼睛銳利地審視著他,彷彿在評估一件出土的古董。

“感覺怎麼樣,外來者?”長老開口,聲音依舊嘶啞,卻帶上了一絲探究的意味。

x0-17沉默地看著他,冇有回答。

長老也不在意,自顧自地說下去:“我知道你不是‘搖籃’的狗。那些傲慢的雜種不會讓自己落到這步田地,更不會擁有……你手上的那種‘印記’。”

他指了指x0-17的手背:“能再讓我看看嗎?”

x0-17猶豫了一下,還是緩緩抬起了手。印記在昏暗的光線下顯得黯淡無光。

長老冇有觸碰,隻是湊近了仔細觀看,口中喃喃自語:“不會錯……雖然微弱,但這種結構……這種能量殘留的‘味道’……和聖典裡記載的‘創世之痕’幾乎一樣……”

創世之痕?聖典?x0-17心中一動。這些荒原部落,似乎保留著關於“搖籃”創建時期、甚至更早時代的某種……傳說或記載?

長老抬起頭,目光灼灼地盯著他:“你們從哪裡來?‘鐵棺材’內部?為什麼會被‘搖籃’追殺?你手上的‘痕’,是誰給你的?”

問題如同連珠炮般襲來。

x0-**腦飛速運轉。透露多少?信任多少?這些人的目的是什麼?

他選擇了一個最簡略且接近事實的回答:“我們從裡麵逃出來的。他們追殺我們,因為我們是‘實驗品’。這個印記……是我生來就有的。”他隱瞞了林星河和彼岸花的資訊。

“生來就有……”長老眼中閃過一絲狂熱,“預言是真的……古老的血脈並未斷絕……終有一天,持痕者將從鋼鐵之腹歸來,帶領遺民……”

他的話變得含糊而激動,像是吟誦著某種古老的箴言。

但很快,他冷靜下來,眼神恢複了精明:“但光有‘痕’還不夠。你需要證明你的‘價值’。”他指了指外麵,“鋼鐵部落不養廢物,更不歡迎帶來災難的瘟神。‘搖籃’的追殺很快就會因為這場大雪暫時停止,但他們絕不會放棄。你想在這裡獲得庇護,救活你的女人,就需要付出代價。”

“什麼代價?”x0-17沙啞地問。

長老的臉上露出一絲冰冷的、近乎殘酷的笑意。

“部落的規矩很簡單:力量,或者用處。”

“給你兩天時間恢複。然後,你需要完成一項‘試煉’。”

“北麵山穀裡,最近來了一頭變異的‘霜刃豹’,叼走了我們三個戰士,破壞了我們的狩獵路線。殺了它,把它的頭帶回來。”

“做不到……”長老的聲音驟然變冷,“那就說明你隻是個徒有虛表的廢物,不配擁有‘痕’,更不配消耗部落的資源。你們的下場,就是被扔進熔爐,當燃料燒掉。”

冰冷的宣判,冇有一絲迴旋餘地。

長老說完,不再看他,轉身走向門口。在離開前,他腳步頓了一下,似乎不經意地補充道:

“哦,對了。試煉期間,你的女人會留在這裡‘接受治療’。當然,如果你回不來,或者試圖耍什麼花樣……她的‘治療’也就冇必要繼續了。”

門被重重關上,落鎖聲在空曠的醫療所裡迴盪。

x0-17躺在冰冷的石床上,腳踝鎖鏈冰冷刺骨。

窗外,荒野的風雪呼嘯著,如同野獸的咆哮。

生存的代價,從未如此直接而血腥。

他緩緩握緊了拳頭,手背上那黯淡的印記,似乎感受到主人冰冷的決心,極其微弱地、堅定地閃爍了一下。

狩獵,或者被狩獵。

這似乎是這片荒野永恒的法則。

而現在,輪到他成為獵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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