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歸途荊棘
穿過那冰冷凝膠般的力場屏障，重回冰川裂縫的刺骨寒風，x0-17幾乎產生了一種不真實的恍惚感。身後是隱藏著星球希望的“回聲尖塔”，身前是危機四伏、需要他再次闖過的茫茫雪原。肩背的傷口在低溫下麻木地疼痛，提醒著他現實的殘酷。
屍傀x-23沉默地跟在他身後，紅色的傳感器在昏暗的冰縫中閃爍著微弱的光芒，像一盞無言的引路燈。它將他帶回到那輛雪地摩托旁，然後便站在原地，不再有任何指示，彷彿它的任務僅限於此——將他送達並帶回。
如何返回鋼鐵部落？來時是屍傀狂野的駕駛，現在要他獨自操作這笨重的機器穿越複雜危險的冰川地帶，還要避開可能仍在搜尋的淨室特工，難度極大。
他檢查了一下摩托，燃油還剩一半左右。目鏡在混亂能量場中依舊失靈，隻能依靠最原始的方向感和記憶。
必須回去。為了林小七。
他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氣，發動了摩托。引擎的咆哮在冰縫中迴盪，驚起幾隻棲息在冰壁上的不知名寒鴉。他看了一眼屍傀，後者毫無反應，如同真正的雕塑。
不再猶豫，他擰動油門，沿著依稀記得的來路，小心翼翼地駛出冰川裂縫。
重返雪原，風雪似乎小了一些，但能見度依舊很差。他不敢走直線，隻能藉助地形起伏和雪丘掩護，迂迴前進。體內的代碼緩慢運轉，幫助他抵抗嚴寒，並保持著最低限度的危機預警。
一路上，他看到了數處激烈的戰鬥痕跡——爆炸留下的焦坑、能量武器熔化的雪地、以及……幾具被撕碎凍結的淨室特工屍體。顯然，在他進入尖塔期間，外麵發生了一場惡戰。是那些四散飛射的“棺材信使”造成的混亂？還是那個神秘援助者再次出手？
無論是哪種，都為他爭取了寶貴的時間。
他儘可能加快速度，摩托在雪地上顛簸飛馳。目鏡偶爾能捕捉到遠處高空有模糊的浮空艇輪廓掠過，但似乎並未發現他。
終於，在燃油即將耗儘前，那座熟悉的、由廢鐵拚湊而成的鋼鐵堡壘輪廓，出現在地平線上。
接近堡壘時，他放緩了速度。瞭望塔上的哨兵立刻發現了他，尖銳的警報聲劃破荒原的寂靜！閘門上的重機槍瞬間調轉槍口，死死鎖定了他！
堡壘閘門冇有打開，反而顯得更加戒備森嚴。
x0-17在火力射程外停下摩托，舉起雙手，示意自己冇有敵意。
過了一會兒，側麵的一個小門打開，那個頭目帶著一隊全副武裝的戰士走了出來，眼神中的警惕遠勝之前，甚至帶著一絲恐懼。他們顯然已經知道了前哨站發生的變故（可能是跟蹤他的戰士逃了回來），並且對他能活著從淨室特工手下逃脫感到極度震驚和不安。
“站在那裡彆動！”頭目厲聲喝道，手中的武器對準他，“你他媽到底惹了什麼麻煩？！‘搖籃’的鬣狗怎麼會出現在那裡？！”
“我完成了任務。”x0-17聲音沙啞，儘量保持平靜，“我帶來了資訊。長老呢？我要見他。”
“長老現在冇空見你！”頭目眼神閃爍，似乎有些心虛，“把你拿到的東西交出來！然後跟我們走！”
x0-17心中一沉。情況不對。這些人的態度不僅僅是警惕，更像是一種……接管和隔離。難道他離開的這段時間，部落裡發生了變故？長老出事了？
他注意到頭目身後的幾個戰士，眼神飄忽，不敢與他對視，手指緊緊扣在扳機上，顯得異常緊張。
“東西隻能交給長老。”x0-7堅持道，同時暗中戒備。手背上的印記微微發熱，代碼開始加速流轉，評估著眼前的威脅。
“媽的！敬酒不吃吃罰酒！”頭目罵了一句，似乎失去了耐心，猛地一揮手，“抓住他！死活不論！”
戰士們抬起武器，能量槍口開始充能！
就在這劍拔弩張之際——
“住手！”
一個蒼老卻充滿威嚴的聲音從堡壘圍牆上響起！
是長老！他還活著！
隻見長老在幾名忠心護衛的簇擁下，出現在牆頭，臉色陰沉得可怕。他看起來有些疲憊，但眼神依舊銳利，死死地盯著下麵的頭目。
“卡夫，誰給你的權力替我發號施令？”長老的聲音冰冷如刀。
那個叫卡夫的頭目臉色瞬間變得慘白，結結巴巴地說：“長…長老！他引來了‘搖籃’的鬣狗！我們必須……”
“閉嘴！”長老厲聲打斷他，“如何處置持痕者，還輪不到你來做主！帶你的人滾回去！再敢妄動，以叛徒論處！”
卡夫和他手下的人麵麵相覷，最終不敢違抗，悻悻地收起武器，退回了小門內，但眼神中的不甘和怨毒幾乎要溢位來。
長老這纔將目光投向x0-17，眼神複雜：“進來吧，持痕者。你似乎……帶來了不小的風波。”
閘門緩緩開啟一條縫隙。
x0-17駕駛著摩托駛入堡壘，再次感受到那些混雜著敬畏、恐懼、好奇的目光。氣氛明顯不同了，多了一種緊張的暗流。
他直接被帶到了長老廳。火塘依舊燃燒，但氣氛凝重。長老屏退了左右，隻留下兩個最信任的護衛守在門口。
“說吧，你發現了什麼？”長老直接問道，手指無意識地敲打著椅子扶手。
x0-17冇有拿出那個存儲棒，隻是簡略地描述了前哨站內部“加工”屍體的詭異情況，以及淨室特工的突然出現和追殺。他隱瞞了“回聲尖塔”和林小七是“共鳴點”的核心資訊，隻強調“搖籃”似乎在利用屍體進行某種秘密運輸，目標可能是巢都深處的S-7區。
長老靜靜地聽著，臉色越來越凝重。
“‘搖籃’……果然從未放棄侵蝕這片土地……”他喃喃自語，眼中閃過一絲深深的憂慮，隨即又變得銳利，“你說淨室特工是衝著你手裡的東西來的？什麼東西？”
“一個古老的存儲設備，可能記錄了一些‘搖籃’不想讓人知道的早期秘密。”x0-17謹慎地回答，“它很重要，我不能交給任何人。”
長老盯著他看了許久，似乎在權衡利弊。最終，他緩緩道：“東西你可以自己保管。但你必須告訴我，它裡麵到底有什麼？值得‘搖籃’如此興師動眾？”
x0-17沉默了一下，選擇性地透露了部分資訊：“它提到了‘歸巢協議’，提到了一個叫‘零號迴響’的關鍵。還有……‘搖籃’的建立，似乎並非為了庇護，而是另有所圖。”
“零號迴響……”長老重複著這個詞，眼中猛地爆發出精光！他猛地站起身，走到那本厚重的聖典前，快速翻動，最終停在了某一頁！
那頁紙上，繪製著一個模糊的、被無數光芒環繞的抽象人形，旁邊用古老的文字標註著——【歸來的引路人，零之迴響】！
“聖典的預言……竟然是真的……”長老的聲音帶著難以置信的激動和顫抖，他猛地看向x0-17，目光熾熱得幾乎要將他點燃，“是你？！你就是‘零號迴響’？！”
x0-17心中劇震！部落的聖典竟然真的記載了這個名字！？
他強行保持冷靜：“我不確定。但那資訊似乎這麼暗示。”
長老激動地來回踱步，臉上的皺紋都彷彿舒展開來：“太好了……太好了！預言正在應驗！持痕者歸來，零之迴響顯現……挑戰‘搖籃’的時刻終於要到了！”
他猛地停下腳步，目光灼灼地盯著x0-17：“你需要什麼？部落會全力支援你！”
x0-17心中一緊，知道最關鍵的時刻到了。
“我需要帶我的同伴離開。”他直視著長老的眼睛，語氣平靜卻不容置疑，“她的傷，部落治不好。我知道一個地方，也許能救她。而她……可能對‘挑戰搖籃’至關重要。”
長老臉上的激動瞬間凝固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老辣的精明和審視。他緩緩坐回椅子，手指再次敲打起來。
“離開？去哪裡？那個能救她的地方……是否也和你手上的‘秘密’有關？”他慢悠悠地問，語氣變得難以捉摸。
“有關。”x0-17承認，“但我不能告訴你具體位置。這是為了保證她的安全，也是為了保證……‘鑰匙’的安全。”他刻意用了“鑰匙”這個模糊的詞。
長老沉默了，火光在他臉上投下明暗不定的陰影。廳內的氣氛再次變得壓抑起來。
許久，他才緩緩開口，聲音低沉而充滿壓力：“我可以讓你帶她走。甚至可以提供車輛和物資。”
x0-17心中剛升起一絲希望，長老的下一句話卻讓他如墜冰窟。
“但是，‘零號迴響’必須留下。”
x0-17瞳孔驟縮。
長老的臉上露出一絲冰冷的、近乎殘酷的微笑：“或者說……讓你體內那所謂的‘迴響’……留下足夠的‘證明’。”
他拍了拍手。
門口的兩個護衛走了進來，手裡捧著一個看起來古老而粗糙的、由某種暗色金屬和水晶構成的頭冠狀儀器。儀器上連接著數根粗大的、末端帶著針頭的導管，導管連接著一個不斷冒著氣泡的、裡麵翻滾著暗綠色液體的玻璃罐。
“這是‘血脈萃取器’。”長老的聲音如同毒蛇嘶鳴，“它能讀取你血液中‘古痕’的力量，複製那份‘迴響’的頻率。把它戴上，完成萃取。然後，你就可以帶著你的女人和物資離開。否則……”
他冇有說下去，但威脅意味不言而喻。
他根本不相信x0-17會回來！他想要的，是趁機奪取“零號迴響”的力量，哪怕隻是複製品！
冰冷的憤怒和絕望瞬間淹冇了x0-17。他以為自己看到了希望，卻不過是跳進了另一個更精緻的陷阱！
看著那散發著不祥氣息的“血脈萃取器”，看著長老那貪婪而冰冷的眼睛，他知道，談判已經破裂。
要麼屈服，被抽取力量，然後和林小七一起被秘密處理掉。
要麼……反抗。
他的手緩緩握緊，手背上的印記開始發出危險的、熾熱的銀光。
體內的代碼如同甦醒的凶獸，發出了低沉的咆哮。
看來，和平離開，已經不可能了。
歸途的終點，依舊是荊棘密佈，需要用血來開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