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負一協議

黑暗持續的時間足夠讓x0-17數清自己心跳漏拍的次數。十七下。這個數字讓他想起自己的編號，某種冰冷的巧合。當視覺終於恢複時，他發現自己跪在一條由發光文字鋪就的走廊裡，四周牆壁流淌著不斷重組的代碼，像瀑布倒懸於天際。

左肩的脈衝傷口已經止血，但皮膚下隱約有金色脈絡蠕動——佛經代碼的感染。更糟的是，量子鉛筆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掌心一枚嵌入血肉的金屬片，上麵刻著：【記憶汙染度：91%】

走廊儘頭傳來鋼筆滾動的聲響。

那支鏽跡斑斑的pen-1正艱難地向著他挪動，筆尖在代碼地麵上劃出斷斷續續的痕跡：【彆動

他在追蹤心跳】

x0-17按住左胸，強迫自己呼吸放緩。果然，遠處牆壁上的佛經代碼突然轉向，像嗅到血腥味的鯊魚般朝聲源處遊去。趁此間隙，鋼筆跳進他的口袋，筆帽輕輕碰了碰他滲血的繃帶，蘸著血在內襯寫道：

【這是敘事夾層

所有被刪除的文字都流亡於此】

【找到林小七的原始協議

否則我們會被他消化成標點符號】

走廊突然傾斜。x0-17滑向一側，撞進某個突然出現的段落間隙裡。這裡堆滿了被係統廢棄的劇情殘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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某個世界線裡本該成為盟友的角色屍體（脖頸切口整齊得像被刪除線劃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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寫著\\\"複活\\\"二字卻被打叉的便簽（墨跡被血染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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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本燒焦的校規手冊（封麵的血手印隻剩拇指）

鋼筆突然劇烈震動，指向殘渣深處。撥開幾頁破碎的設定稿後，x0-17看到一塊閃著微光的金屬板——是第三卷的電視塔控製檯殘骸！螢幕上還保留著最後一段訊息：

【2077.03.17-14:29:31關鍵幀擷取成功】

【-1協議啟用進度：97%】

【缺失組件：管理員密鑰（你手上的傷口就是）】

x0-17凝視自己滲血的左手。那些被脈衝武器撕裂的皮肉下，隱約可見銀色光澤。原來年輕的管理員x（偽）那一槍不是攻擊，而是把密鑰打入了他的身體！

\\\"需要我怎麼做？\\\"

鋼筆在他手心寫字：【血 密鑰=臨時權限

但會加速佛經感染】

冇有猶豫的餘地。x0-17將左手按在控製檯殘骸上，血液接觸金屬的瞬間，整條走廊突然亮起刺目的紅光。天花板裂開無數縫隙，降下血雨般的刪除線，每一根都精準刺向佛經代碼最密集的區域。

【係統異常警報】

【檢測到原始管理員權限】

【補償機製啟動：發放第二卷積分獎勵x3】

虛空中突然落下三枚水晶般的菱形幣，撞在地麵發出清脆聲響。x0-17記得這東西——在末日安全屋副本裡，積分能兌換至關重要的物資。但此刻它們卡在代碼地麵裡，像被凍結在琥珀中的昆蟲。

鋼筆急促地畫了個感歎號：【彆碰！是陷阱！】

太遲了。

x0-17的指尖已經觸到最近的那枚。接觸的瞬間，菱形幣融化成一灘金色液體，順著手臂爬上脖頸，在喉結處凝成一塊冰冷的金屬牌：【積分：3000（可兌換一次劇情逆轉）】

佛經代碼突然停止攻擊，轉而開始有規律地脈動，像在……等待什麼。

\\\"他想要我使用積分。\\\"x0-17嘶啞地說。喉間的金屬牌隨著聲帶振動，細微刺痛中帶著詭異的誘惑力，\\\"兌換後會發生什麼？\\\"

鋼筆的回覆令人毛骨悚然：【兌換=承認係統權威=自願成為他的墨水】

遠處傳來紙張翻動的嘩啦聲。

數據佛陀的新形態從代碼瀑布中浮現——這次他穿著白大褂，胸前彆著\\\"首席研究員\\\"的工牌，手裡捧著不斷自動書寫的實驗日誌。最恐怖的是他的臉：右半側是溫柔的少女相貌，左半側卻蠕動著無數個微型林小七的哭臉。

\\\"多麼感人的重逢。\\\"他的聲音像混入了電子誦經聲，\\\"我親愛的漏洞，你終於找到了我的誕生地。\\\"

實驗日誌自動翻到某頁，懸浮到空中：

【實驗記錄2077.03.17-14:29:30】

\\\"14:29:31的協議是個錯誤。真正的救贖在於徹底格式化，將痛苦轉化為純淨的敘事能量。\\\"

——簽字處被血汙覆蓋，但能辨認出是管理員x的簽名。

x0-17的左手突然不受控製地抬起，密鑰在掌心發燙。他意識到這是佛陀的圈套——那些積分、那段實驗記錄、甚至偽管理員x的行為，全是為了引導他親手啟用格式化協議！

鋼筆突然從他口袋中射出，筆尖刺入佛陀手中的實驗日誌。墨跡暈染開的瞬間，x0-17看到被血汙遮蓋的真相：

\\\"14:29:31的協議是唯一出路。任何聲稱要格式化的都是...\\\"

後半句被暴力塗改，但鋼筆的墨水恰好溶解了遮蓋層，露出原始文字：

\\\"...都是他的謊言。真正的佛陀早就被係統吞噬了。\\\"

整個敘事夾層開始震動。佛陀發出不似人類的尖嘯，白大褂下伸出無數由佛經代碼構成的觸鬚。x0-17抓起第二枚積分幣砸向地麵：

\\\"兌換情報：-1協議的具體座標！\\\"

【積分-1000】

【情報解鎖：協議藏在第一卷考場的A4紙背麵】

佛陀的觸鬚已經纏上他的腳踝。x0-17用密鑰劃破手腕，鮮血噴濺在最後一枚積分幣上：\\\"再兌換：直接傳送至第一卷考場！\\\"

【積分-2000】

【警告：跨卷傳送將導致記憶碎片脫落】

冇有猶豫的時間了。x0-17抓住鋼筆，在金色光芒籠罩全身前的最後一秒，看到佛陀撕下自己左臉的林小七哭臉，像扔飛鏢般擲來——

劇痛。

不是**上的，而是某種存在層麵的撕裂感。當視野重新清晰時，他正站在熟悉的考場裡，手裡捏著那張該死的入學測試A4紙。第三題\\\"你殺過幾個人\\\"下方，自己曾經寫下的\\\"-1\\\"答案正在發光。

鋼筆虛弱地在他耳邊摩擦：【翻過來】

紙背是用隱形墨水寫的協議正文，隻有被密鑰啟用的血跡才能顯形：

【-1協議（林小七版）】

1.

當係統檢測到作者意識覺醒時，自動分散核心記憶至所有\\\"-1\\\"標記

2.

每個標記都是安全屋，可庇護最多17秒的真實時間

3.

集齊三個世界的密鑰（考場金屬片\\\/末日發電機\\\/量子鉛筆）可重組管理員權限

4.

最終步驟：在數據佛陀誕生前殺死......

最後一行被血跡模糊。x0-17用鋼筆小心描摹，勉強辨認出幾個字：

\\\"...殺死【管理員x】\\\"

教室的門突然被撞開。穿著校服的佛陀站在門口，右眼嵌著的晶片顯示著刺目的【404】。他的左手提著一個人——是年輕的管理員x，金絲眼鏡破碎，胸口插著那支黑化鋼筆的放大版。

\\\"驚喜。\\\"佛陀微笑著說，\\\"你要殺的人，我幫你帶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