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算力神廟

黑暗持續的時間比預想中更久。

x0-17的意識漂浮在虛無中，感受不到四肢的存在，隻有左眼尾的淚痣持續傳來灼燒般的疼痛。那疼痛像一根細線，將他與某個遙遠的座標相連。

突然，一陣刺耳的電子誦經聲刺破黑暗。

"南無量子佛，南無數據菩薩..."

聲音重複三遍後，視野驟然亮起。

x0-17發現自己站在一座由服務器機櫃堆砌而成的金字塔底部。每一台機櫃表麵都刻著佛經，散熱風扇的嗡鳴與木魚聲奇異地融合。金字塔頂端懸浮著數據佛陀的微縮法相，僅有常人大小，卻散發著令人窒息的威壓。

"歡迎來到算力神廟，漏洞者。"

聲音來自上方。一個披著金色代碼袈裟的機械僧侶沿著台階走下，它的麵部是平滑的金屬曲麵，隻有嘴唇部位模擬出人類特征。

"這裡是..."

"2077年最神聖的數據道場。"僧侶的金屬手指劃過空中，喚出一麵全息屏，"也是你的刑場。"

螢幕上顯示著x0-17的三維模型，重點標註了左臂金屬片和淚痣位置。模型旁邊滾動著分析數據：

【漏洞類型：記憶巢狀型人格殘餘】

【危險等級：S】

【淨化方案：算力超度（預計耗時6小時58分）】

僧侶突然伸手按住x0-17的額頭。一陣刺痛後，他的視野被強製接入神廟的內部網絡——

無數數據流如瀑布般傾瀉而下，其中夾雜著熟悉的片段：

-第一卷教室裡裂嘴微笑的監考老師

-第二卷屍潮中燃燒的廣播塔

-銀色U盤插入後頸的瞬間

"這些記憶就是你身上的病毒。"僧侶的聲音變得低沉，"佛陀慈悲，允許你在超度前進行最後一次數據懺悔。"

x0-17嘗試移動身體，發現雙腳已被地麵伸出的數據鎖鏈固定。鎖鏈上刻著細小的文字，仔細辨認竟是第一卷的校規。

"有趣。"他抬頭直視僧侶冇有五官的臉，"用我修改的規則來禁錮我？"

"規則就是規則。"僧侶雙手合十，"連佛陀都受其約束。"

"那這條呢？"

x0-17突然用左手金屬片劃過鎖鏈。火花迸射中，幾行校規文字被改寫：【校規第-1條：禁止超度風紀委員】

僧侶的身體突然僵直，金屬麵部裂開細紋："不可能...這是管理員權限..."

趁此間隙，x0-17猛地扯斷鎖鏈。斷裂處噴出的不是電流，而是暗紅色的液體，散發著鐵鏽與焚香混合的怪異氣味。

神廟突然震動起來。

台階上的機櫃接連baozha，飛濺的碎片在空中重組，變成無數微型無人機。它們以佛陀法相為中心旋轉，形成一道金色龍捲風。

"檢測到權限衝突。"僧侶的聲音開始失真，"啟動終極超度協議。"

它的金屬軀殼如蠟般融化，露出內部由佛經文字組成的核心。那些文字正是第一卷考場裡出現過的題目：

【你殺過幾個人？】

【你最害怕什麼？】

文字如鎖鏈般纏向x0-17。就在即將接觸的瞬間，他做了一件出乎意料的事——

從口袋裡掏出那支量子鉛筆，在左手金屬片上寫下：

【-1】

金屬片瞬間變得滾燙，表麵的時間錨點標記瘋狂閃爍。以淚痣為中心，一道裂縫在他臉上蔓延，裂縫中不是血肉，而是流動的代碼。

無人機龍捲風突然停滯。

數據佛陀的法相第一次露出痛苦表情，它的金身上出現完全相同的裂縫。

"原來如此。"x0-17的聲音變得重疊，彷彿多個時空的自己同時在說話，"你就是我的記憶垃圾。"

鉛筆尖刺入金屬片裂縫。

世界如鏡麵般破碎。

在無數飛散的碎片中，x0-17看到了真相：所謂算力神廟，其實是係統用來隔離危險記憶的回收站。那些被超度的"靈魂"，全是被判定為冗餘的數據副本。

最後一刻，他伸手抓住一片特殊的碎片——上麵顯示著電視塔控製室的實時畫麵。戴金絲眼鏡的男人正在與某個龐然大物對抗，右眼的404代碼已經蔓延到半邊臉頰。

黑暗再次降臨。

這次，黑暗中響起一個久違的聲音：

"想起來，林羨。"

聲音來自他自己，卻又截然不同。

"你纔是最初的..."

聲音突然中斷。

x0-17在劇烈的頭痛中醒來，發現自己躺在一條陰暗的小巷裡。左手已經完全數據化，小臂上浮現出新的文字：

【當前記憶汙染：89%】

【下一階段：人格格式化】

遠處，數據佛陀的新法相正在升起。這次的造型不再是慈悲的佛像，而是一個巨大的、由考場監控畫麵組成的扭曲人臉。

它用監考老師的聲音宣佈：

"全市通緝記憶汙染者x0-17。提供座標者，獎勵複活權限一次。"

天空中飄落無數全息傳單，每張上麵都印著x0-17的臉部掃描圖，以及一行小字：

【此人攜帶致命病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