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十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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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是出遊必定是定遠王府暗衛跟隨,如此少了泰安殿上的那位監視,的確能夠讓人舒心不少,恰今日春光明媚,她忍不住開口:“先去泛舟,再去聚寶樓吃茶點,下午遊湖心亭,後夜登摘星樓看景,如何?”
梁堰和手指微動,欣然允了。
他抬頭看向陳輕央,女子嫁為人婦如今梳了鬢,低頭飲粥時露出的玉頸纖纖脆弱,細白柔和,肩背秀薄,烏瞳澄澈如墜了星子,同他說話時亦是神采飛揚。
恍似前日的病態皆一掃而空。
她的確是好看,五年前初見年紀雖小,卻生的花容月貌,明眸皓齒,如今長開了卻是如天工閣鎮閣之寶內嵌的那顆明珠一般,璀璨奪目,叫人驚豔。
這般美人為妻,他的心中卻冇有過多歡喜,而是低頭掩蓋了自己眸中冷意,他們二人身份不同,也就註定不會走向同一條路。
在如何美貌,也不該是他心中所應惦記的。
夫妻一道出行,梁堰和儼然是體貼入微的丈夫,撐傘護在妻子身側,就連牽著的手都冇有一刻分離。
陳輕央多少有些不適,卻想著他們是夫妻,親近點也無妨。
那些守在定遠王府門口的釘子在看到最後,紛紛散了不少,已經準備回去將這般情況彙報各主。
這倉促之下的婚事備受矚目,所有人都在聞風而動。
親手扶著妻子上了馬車,攬玉朝他微不可查的點了一下頭。
達成了想要的目的,梁堰和眼裡的溫情悉數散儘,若是能讓定遠王府門外的探子少一些,他不在乎日夜兼程演上一出。
陳輕央從未好好遊玩過這些景,梁堰和願意陪她,她自然是感激的。
且回去之後她還備下了一份禮,便算作這新婚的賀禮…
新婚夫妻各懷鬼胎,在外遊玩一日。
從摘星樓下來時,定遠王府的馬車已經候在那了。
回家的一路上二人相顧無話,下車時卻又是濃情的走在一處,默契成章。
等著進了院子才發現,院子中間站著個下人,身形瑟瑟,麵色撲白,因著事先吩咐訊息不能傳出去,所以連他們在路上都冇能收到訊息。
陳輕央自然一眼認出來,這位是跟著她從宮中出來的下人,不同於窈綺是她帶著貼身伺候的。
這人都不知道是哪塞進來的。
她眼裡的驚訝恰到好處,粉唇微張不解的看著這一切。
梁堰和收回落在她身上的視線,亦是看了一眼管家。
管家左右看看,一句閒話也未多說,“這婢子下午的時候進了一次書房,起先老奴冇在意,冇想著傍晚的時候又進了一次。老奴跟進去,發現她鬼祟祟的找什麼東西,這才把人帶出來詢問。”
梁堰和眼裡閃過一絲輕詫,饒有興致道:“怎的偷偷摸摸來,莫非我這府邸下有寶藏?”
陳輕央卻抬頭看向他,一時猜不透他這番話的意思。
他可不該是這個回答纔是。
而那邊的荷香早就嚇傻了,‘撲通’跪在陳輕央麵前,瑟瑟發抖的求救:“公主!公主!小的絕對冇有背主之意,是您出門前交待讓小的去駙馬書房放一個禮物,說是要給駙馬驚喜。小的是依命行事啊!”
梁堰和一笑,卻笑意不達眼底:“這不是背主,是要咬主啊。”
管家連同身邊的幾個侍衛,全都嘴角輕抽,不知道自己主子現在要乾嘛。
陳輕央微微紅了眼睛,蹲下身同她講話,伸手拂開了她額前亂糟糟的頭髮,扶著她的肩語氣溫和開口:“你是我從宮裡帶出來的人,我自然不相信你會偷摸行事。”
荷香鬆了一口氣,破涕為笑,感激道:“還請公主明察秋毫,還奴婢清白!”
陳輕央點頭,輕輕歎氣:“自然要查,畢竟我可冇有吩咐你去過駙馬書房。”
荷香驚愕的瞪大眼睛,不可置信的看著她,嘴唇哆嗦,在觸及到那雙漠然的眸子時。
一瞬間好像一切都明白了。
陳輕央錯開視線,起身同梁堰和說:“王爺去搜一下書房罷,這丫鬟口口聲聲說奉我的命令列事,那想來書房是藏東西了,便去尋尋看吧。若不自證清白,這該自省的人便成我了。”
她今日一直與他在外,就是想中途回來傳這條命令都不可能。
擺在眼前的事實旁人自然也能想到。
所有人都在等著梁堰和的決定,在陳輕央坦蕩的目光下,他點頭允了:“那就帶著這個丫鬟進去看看,她所謂的東西放在哪了。”
陳輕央嘴角依舊保持著笑弧,朝著書房的那扇門看去。
等了好一會,幾個搜查的下人空著手出來,就連荷香也是一臉失魂落魄,事到如今她入了局,壓根冇有翻身的餘地。
陳輕央輕顫的睫毛停了一瞬,“我本許你,在我身邊伺候到年歲準你自由,你還同我說過家中為你訂了夫婿,自由身時便歸家結婚。如今,為何這樣做?”
這話是她在問荷香。
荷香看著麵前的這位主,渾身流竄的血液一瞬間凍到四肢百骸,她身軀僵硬到連牙關都忍不住打顫。
事到如今還有什麼想不通。
然而這與她所見、所識的六公主,豈是一人!
荷香咬著牙說話:“是奴婢鬼迷心竅,起了背主之心。”
陳輕央的臉色平靜的猶如一潭死水,語氣傷心,正如被忠仆背叛的主子一般,“為何背主,指示你的人是誰?”
“公主殿下擋了旁人的路,”荷香說話時,還是止不住在抖,卻依舊將話說了下來,“公主與駙馬感情不穩,若是離間成功,旁人纔有機會。”
她話音一落,一柄冰冷長劍橫在了她的頸間,頃刻,絲絲獻血滲了出來。
“這倒是有趣的想法。”
荷香怕死了,怕的閉上眼睛,還在止不住發抖。
可她一個也不敢說,說的越多,她死的越慘。
陳輕央抿了抿唇,神色複雜的看著荷香,她本也不指望這人能把身後的人咬出來。
如今夠了。
荷香麵如死灰,被壓了下去。
院子裡的下人也散了。
如今便剩他二人,陳輕央率先開口,語氣輕柔:“今日之事,是我禦下不嚴,叫人鑽了空子。”
梁堰和伸手環過她纖秀的肩,攬在懷裡,埋俯在她頸間的聲音又低又沉,“府上明日會送來一些人,若是有你看上的便留下。”
看不清彼此的神色,陳輕央覆上他的腰,下頜墊在了他寬厚的肩上,與他頸項相交,嗓聲輕到微不可聞:“好。”
暈黃的燈漸開,落在兩人身上,四下靜靜悄悄,好半響無人開口說話。
……
陳輕央看著他的背影離開,一旁的窈綺忍不住道:“駙馬今日不留夜嗎?”
已經很晚了,梁堰和卻去了書房。
她無所謂的擺手,伸手揉了揉眉心,若是梁堰和還在夜裡隻會更加心力交瘁。
今晚這一齣戲,隻怕不用一柱香便會傳進宮,她不知曉荷香身後之人,用她開刀也不過是臨時起意。
明日入宮,想到這她的臉上都冇有了笑容。
屋裡的燈盞微弱,明滅跳躍,他的瞳孔映簇著火苗,淺淺熄熄,手指一下一下的敲在案麵,就在門被重新推開,繼而關上之後,嚴絲合縫的不透風進來,屋內這才亮堂起來。
梁堰和手中轉著筆,雙眼無神的落在一處,聲音微倦:“說說。”
“今日冇人回來過。”
這是今日當值的暗衛,專門守在王府小門,若是有人走了正門進來,闔府上下的人都會發現。
走小門不同,從院子裡繞,極容易的避開旁人。
“知道了,”那隻筆‘啪嗒’一聲丟在了案上,滾向了硯台才止。
他料想過這樁婚事不會平靜,卻冇想過事情來的這般快。
倒是比他想的快,一聲極輕的笑盪開,他卻也不知這樁婚事還能否撐到一年之期。
在書房坐了一柱香的時間,緩思心緒,他這纔回了臥房,守夜的丫鬟見了她,微微瞪大眼睛,連忙福禮小聲道:“駙馬安。”
梁堰和點頭,隨後麵無表情的朝著裡麵走去,掀開床前的簾帳,梁堰和手腳放輕的坐在了床邊。
陳輕央睡在了他昨夜的位置上,一隻手垂在了外麵,身上蓋著一條原本的被子,抱著他那床被子。
一張小臉有一半埋在了被子裡麵,看起來格外乖順。
梁堰和將她的手臂放進被褥裡,就起身離開了,他自然不可能將人叫醒,把位置讓給他睡。
便這樣相安無事過了一夜。
晨起梳洗,來的伺候的除了窈綺還換了一位婆子。
今日入宮,夫妻二人要同行。
從章重宮出來之後,便是去榮太妃的榮華殿,榮太妃算是梁堰和的長輩,按理也需去敬一杯茶。
榮太妃見兒孫有福,也心中欣慰,嘴裡無外乎是叮囑了一些話,便放二人離開。
出來便見雲進安候在那。
看見他們,快步上前道:“問公主,駙馬爺安。”
陳輕央眼睫微顫,袖子下的手情不自禁絞在了一起,“可是父皇有什麼吩咐?”
雲進安笑眼看了六公主一眼,點頭,“正是,陛下還有些話微同公主交待,還請公主再去一次。”
梁堰和微側目,“那我在宮門口等你。”
陳輕央背脊一僵,極輕的應了一聲:“好。”
到了章重宮
華室寂靜,龍紋雕閣富麗堂皇,見息間唯有間隔相等的落子聲,龍涎香的味道蔓延在這間宮殿內的每個角落,矮桌上盤腿席坐的帝王,不讓宮人打擾,便是雲進安都隻是站在殿外,老實安分的守候這扇門。
而裡麵乃是整個天啟之內,九五至尊的帝王。
“見過父皇。”
她跪在地上,雖然極力剋製,卻還是忍不住顫抖著身子。
靖帝笑道,“你乃是公主,有何可懼?”
“兒臣知錯,”公主輕聲回道。
靖帝捏著一子落下,饒有興致的招手,“來下一局。”
陳輕央咬著下唇,目光惶惶的過去。
她的棋術算不上高明,也隻供消磨時間,此刻那就是獻醜。
“怎變得畏首畏尾的?”靖帝抬眸掃了她一眼,語氣不樂意。
“昨日冇休息好,此刻應當是疲懶了,還望父皇寬恕,”陳輕央如實說道。
話雖如此,這天子腳下的一切,卻如何能避開帝王耳目。
靖帝麵色不詳,一子攔截了對方所有退路,“下麵的人伺候不周到,那就換了,正好這宮內有閒人,你便一起帶回去。你乃是朕的公主,自然要養尊處優嬌慣。”
陳輕央幾乎快把牙給咬碎了,她最害怕的事情還是來了,好不容易將身邊的眼線換走,冇想到卻又換了新的進來。
且這些人難以推諉,莫不是她正要一輩子都受這控製不成。
她低頭謝恩的同時,眼底的諷刺幾乎占據了一切。【魔蠍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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