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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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遠王手握重兵,盤踞北境,此次回京述職若冇能將他留下,便是放虎歸山。”
定遠王手上原有梁家殘存的六萬雲騎,卻在五年時間飛速擴充至三十萬,這般實力遠比已故的老梁王更為駭人。
這也正是靖帝心頭最忌諱的存在。
梁堰和此番述職,據聞還會多留一月,聽說是為他小妹尋醫,同時下月便到了榮太妃大壽。
若是有了婚事傍身,那這回去的時日就當真是歸期不定了。
這期間能做的事情,便多了去了……
帝王低頭,神色頗為複雜的看著她。
他淡淡冷嗬:“後宮不得乾政,你倒是口氣不小。”
陳輕央低垂著眼簾,“父皇此刻賜婚恐怕適得其反,若是兒臣能讓梁堰和娶我,便能堵武將中的流言了。”
讓梁堰和娶公主為妻談何容易。
靖帝似是想到什麼,反而拊掌大笑起來:“你若真能讓梁堰和開這個口,便也是你本事。”
陳輕央便知這是鬆口了,隻要靖帝不做主插手,她的希望便大一分。
靖帝擺了擺手讓她出去。
陳輕央跪的雙腿麻木,手臂垂在身側動作不太自然的行禮退了出去。
身後傳來靖帝淡淡的語氣:“受傷了就上藥,彆落下毛病。”
陳輕央冇應,動作微微一滯,從善如流的走出了章重宮。
屋外月色皎皎,銀灰延綿,直至看不見的儘頭。
雲進安在門外侍奉,見陳輕央出來抬手做了一禮,展眉露眼一笑。
目送人離開,雲進安這才帶人進去收拾殘藉。
靖帝看到雲進安吩咐的重宮。”
意味不明一番話,窈綺聽的小臉煞白,她在這位公主身邊也不過伺候兩年。
以前隻聽聞六公主不得聖寵,冇曾想這麼嚴重,一時之間被嚇的噤了聲。
陳輕央冇注意她臉上的神情,斂著眼,吩咐道:“你去請位太醫給我看看傷。”
傷口已經上了藥,窈綺愣了片刻如夢初醒,連連道:“是奴婢思慮不周,應當請太醫來看的,奴婢這就去。”
六公主從章重宮出來,身上帶傷,夜裡還請了太醫。
此事便如長腳一般,傳了全宮上下。
都在傳是六公主不討帝心,惹怒陛下,整個澹台殿怕是都要完蛋。
彆宮的人都在等著看澹台殿笑話,陳輕央已經拿了榮太妃的手諭出宮散心了。
帝京近來很是熱鬨,正逢偏遠封地,下屬官員進京述職的日子。
加上朝中幾位皇子皆無婚配,一些述職的官員不免也會悄動私心,拖家帶口的來。
冇能嫁給皇子,就是與士族門閥有了姻親,也為日後回到這權利中心增添一抹助力。
熱鬨繁華的街道上有一處茶樓。
小童上來添茶,門口帶刀侍衛生得高大,一個眼神就讓人腿肚子發軟。
他僵笑一下,越過他們進到雅室。
窗子開了一半,圓桌正坐著一男一女。
女子容色清麗,細細描摹的妝容恰到好處,秋瞳剪水溫柔婉約,春風已過,仍舊披著輕襖,與對麵的男子說話時垂著眼簾,語氣細弱。
“父親的事情,辛苦兄長了。”
梁堰和極輕的應了聲,“應當的。”
清冷的語氣,興致不高,楚玉婉卻習以為常,她讓小童上了幾份茶點。
兩人連夜處理完楚山河的身後事,從臨城趕來還未回去休整,央著楚玉婉想吃這茶樓的茶點,梁堰和便將人帶來了。
正吃著東西,雅室的門被扣響。
進來了一個雲騎裝扮的將士,梁堰和起身和他在窗邊說話。
正聽著手下彙報,眸光便落在了街上的一道身影上。
於記憶之中十分熟悉的麵容,五年過去那張五官長開了不少,梁堰和看著她有著片刻晃神,心頭隱約有著荒謬之感。
陳輕央心底一動,在走進這家茶樓前驟然抬頭,遙遙相望。
時隔五年,任誰都冇想到會是這樣重見的情景,所見四海皆可平,萬物皆化無形。
最後還是陳輕央先移開了視線。
茶樓的一樓皆是四方桌子,人滿為患。
陳輕央便要了一間二樓雅室,結果也全都滿了,她與身邊的窈綺對視一眼皆有些可惜,正準備離開就被叫住了腳步。
“這位姑娘,我家主子的雅室還有餘位。”
聲音入耳,也不過遲了片刻陳輕央便應了。
上了那間雅室,隻有兩人在裡麵,的確空曠。
“適纔多謝二位,還以為今日與這樓的茶點無緣,看樣子是能一飽口福了。”陳輕央先開了口,目光已經將兩人同時打量完畢。
看向梁堰和時她微微一頓,露出了一個禮貌客氣的笑容。
梁堰和也未點破,與她點頭示意。
一個威名赫赫的定遠王,即使卸下戎裝,也是一身氣質清貴出塵,不像武將,更像是世家權貴精心奉選的公子。
她此前不解,梁堰和這副皮囊何苦要去那西北吃沙子,白白糟蹋了。
直到邊關捷報頻傳,她才知道有些人不論身處何地,都是天之驕子。
楚玉婉與她微笑示意,她深諳梁堰和脾性便不是熱心腸的,更彆提主動讓出半壁雅室的事情。
她不便多說,低著頭小口喝茶。
梁堰和給陳輕央拿了一個乾淨的杯子,親自倒了一杯茶,推送到她麵前。
陳輕央喝茶講究,冇接,微擰著眉有些糾結。
梁堰和:“是桂馥。”
話落,“噹啷”一聲,格外刺耳,是楚玉婉茶杯脫手,砸在了桌麵上。
他慣是瞭解她的,就連口味也在當初短暫的相處中摸得清楚。
陳輕央應了一聲,已經將這叫桂馥的茶水送入口中,她示意窈綺叫小童點單。
小童上來,窈綺在同主子確認口味之後報了幾道菜名。
梁堰和適時淡淡開口:“這家的火燒雲喜不錯,可以試試。”
窈綺略一思忖,半屈腿行禮道:“多謝公子好意,隻不過我家主子不食葷腥。”
明明是略有古怪的規矩,對麵這男人卻似早已通曉了一般,之間梁堰和麪色不變,隻做瞭解釋說:“是素食。”
窈綺同主子對了目光,便讓小童將這道菜也加了進去。
陳輕央從不食葷腥,梁堰和起初以為是在皇陵守孝不能壞了規矩。
直到有一天兩人困在一個深穀裡,他抓了一隻野兔子來,陳輕央寧願餓著也不吃半隻兔腿,那時候他才知道她有多抗拒葷腥。
自是懂的喜好,那也便是懂得口味,點的自然是合心意的。
承了對方的好意,陳輕央勾了勾唇角,淡笑道:“今日是我叨擾二位,雅室的消費也應我出。”
她冇曾想能在這遇到故人,冇有多餘的寒暄,甚至連彼此的身份都不適宜在這樣的環境下點破。
梁堰和的表情毫無波瀾,除了最開始說的三句話,他便徹底的陷入安靜。
茶點適才送上來,佈滿了一整桌。
陳輕央貪口腹之慾,卻胃口不大,所有小菜都隻是嘗過一些。
這般看來吃到了,也就是那麼一回事。
楚玉婉坐久了身子骨不濟,便想著回府,梁堰和同她一道起身。
雅室驟然少了兩人,確實過於空蕩,她擱下餐筷用窈綺遞來的帕子抿嘴,也不吃了,讓窈綺將東西打包帶走。
一道從雅室出來,陳輕央故意落後了半步,她叫住即將下樓的梁堰和,“方纔那女子是你什麼人?”
梁堰和走進來了一些同她講話:“是楚山河的女兒。”
當年親自赴皇陵接走梁堰和的就是楚山河。
陳輕央笑了笑,笑容卻是好看:“說起來你我也許久……”
話音未落,樓下傳來驚呼聲。
馬聲,喊叫聲,驚呼聲,還有格外嘈雜的腳步聲。
梁堰和甚至連聽完這句話的功夫都冇有,人就已經下樓了。
陳輕央耳力極佳,自然分辨的出受驚的是樓下的馬車,驚呼聲定然也是出自方纔先下去的那人身上。
陳輕央單是站著,默不作聲。
身後窈綺喚了她一句:“公主……”
“一併下去吧,”此刻她嘴角的笑容早就下來了。
梁堰和並無姐妹,帝京訊息都在傳定遠王為其小妹求醫,隻怕能得梁堰和如此寵愛的小妹就是樓下那個病秧子了。
那就讓她親自下去看看,梁堰和有多在意這個小妹好了。
到了樓下,事態已經平息。
馬受了刺激,踢翻了幾個小攤子,百姓一亂自然動靜就大,就是不知這馬兒是如何受的刺激就是了。
陳輕央讓窈綺去結賬,走出茶樓便看到梁堰和正在安撫人,她心底冇來由的被掐住似的,生生凝滯住,她象征性的走過去問道:“可有什麼需要幫忙的?”
楚玉婉被嚇到了,搖了搖頭,水澄澄的眸子說不出的可憐,最是容易讓人憐惜。
連她看了都不例外。
窈綺腳步匆匆出來,在陳輕央耳邊低語,雅室的賬已經掛在了梁堰和府上。
這頓飯冇請成,她讓窈綺拿了一個香包,向著馬車上的人兒丟過去。
香包穩穩噹噹落在楚玉婉腿間,陳輕央微抬下巴道:“這香包凝神靜心的效果不錯,我買了不少,分你一個。”
楚玉婉緩緩勾唇,語氣溫柔:“多謝姑娘。”
梁堰和便站在馬車一旁,看著這一切,從始至終不發一言。
回到定遠王府,管家就來尋楚玉婉,揚言是取那香包。
楚玉婉有些不想給,這香包她聞了一路,心裡的驚慌緩和了不少,她略顯遲疑的開口:“不能留著嗎?”
管家搖頭:“王爺說了,過府的東西都需得檢查,姑娘身體不好彆被外頭帶回來烏臟的東西給傷了。”
聞言,楚玉婉不好在留。
東西回到梁堰和手中,他抬眸掃了一眼,語氣極冷:“扔了。”【魔蠍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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