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輕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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輕央 · 一映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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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來聖上新寵,已逝貴妃的嫡親妹妹昭儀娘娘身體抱恙,令太監傳召章太醫前去看診。

太醫院左右為難,章太醫隨著六公主出府,是榮太妃欽點的。而那邊昭儀娘娘仗著陛下寵愛,又年輕嬌蠻了一些,平日裡行事霸道,說一不二,若拂了那邊的意思,保不準陛下枕邊風一吹,這人最後還是得給送去。

太醫院索性便將這爛攤子丟給定遠王府那位,橫豎也是宮裡出去的正主。

便讓兩位貴人獨自鬥法去。

好在無外人在場,冇見著這幕,隻見長歆殿的太監到定遠王府時畢恭畢敬,麵上還討著笑:“娘娘說了,章太醫想留幾日便留幾日,一切都聽六公主的。”

陳輕央出手也大方,賞了不少碎銀子給傳話的太監,又讓太監帶了一條珊瑚手串給趙傾,“先替我謝過娘娘,日後有機會我再進宮當麵道謝。”

太監笑道:“您放心,那奴才便先告退,去章府請人了。”

“好。”

翌日,一日之中天色最為明亮的時候,陳輕央去門房取了陳清裕寄回的信,她並未留在家中,而是去了街上,前夜侯洋派人送信傳她說是要事相商,冇見到侯家的馬車,她便遲遲冇動。

遊人如織,偏她行色慢慢,朝著琅悅坊走。

“六妹!”一道驚喜的叫聲從她身後傳來。

馬車趕上來,陳輕央正是聽著恍惚,她目光移過去,看到掀了簾子半個身子快要探出馬車的四皇子陳靖平。

侯洋也冒了一個頭出來,見禮道:“見過六公主。”

陳靖平從馬車上下來,歡歡喜喜的說:“怎的外出身旁冇跟著下人?可用了午膳?”

陳輕央微笑,她對陳靖平向來敬而遠之,“窈琦在幫我排隊買糕,我在這等她。”

陳靖平讓馬車先回去,聞言喜笑顏開,“那便是還冇吃,正好去我那一道用餐,這麼多年四哥還未同妹妹一道吃過飯。”

陳輕央無言片刻,皇後視她有仇,陳芳茹與她不和,她與陳靖平便不適同路,“四哥與侯公子去吧。”

侯洋道:“行路不遠六公主可同行。”

陳輕央一貫不動聲色,侯洋說的事恐怕是與陳靖平有關,她深吸一口氣,順著他的話回道:“那便叨擾了。”

跟著陳靖平往一小巷走,越走越深,陳輕央腳步慢下,直至看到一個硃紅漆門。

侯洋壓低了聲音道:“四皇子往常皆在此會客,六公主一會可細瞧苑內景緻彆有洞天。”

陳輕央不知這二人要做什麼,陳靖平淡淡笑著,已命人準備開席,魚貫而入的侍女進入,紅絛約束,五彩條垂,釵鈿瑤動,仔細去看她們的腳腕上繫著細細的銀鏈,銀鈴腳鐲的光,有些刺目。

陳輕央看向侯洋,眸色閃動,眼底幽暗不退。

趁陳靖平不注意時,他做了一個口型。

“袁。”她動了唇,輕呢送出了這一個字。

陳輕央將目光落向幾名侍女,一眼望去每個人都蒙著麵紗,她並不能認得。

下一刻,已經不需要她辨認了,陳靖平已經掀了一個侍女麵紗,將她錮在身側,語調低沉:“老實點,彆動,彆看。”

女子像個人偶般垂下頭,“是。”

忽起地風聲獵獵,鳥鳴啾啾,暖香飄散,披散著髮絲捲起將女子的容顏襯得清晰,即陳輕央捏緊杯子,忽然間好像猜到了左相的用意。

換一個袁家人出來,與袁兆安做交易。

就是不知道這袁兆安是要如花似玉的閨女,還是素未謀麵的兒子了。

午膳結束,陳輕央不便久留。

侯洋跟在陳輕央身後走出了彆苑。

侯洋雙目一眯,回過身去看了一眼這禁閉房門,笑容逐漸消失,凝著眼道:“殿下可認出來了?該如何處置?”

陳輕央垂下清澈的眼,不免的便浮想起那夜梁堰和說的話,沉默半響道:“且在等等。”

“王爺?”

不遠處的高世子叫了他一聲,他這廂剛坐下點上菜,熱的滿頭是汗也有些坐不住要起來去看,“看什麼呢?”

梁堰和身形一頓,不著痕跡擋住了窗子,將人擋回去。

“冇什麼。”

他將目光又重新落了下去,麵容沉鬱冷肅,眼神深邃,此人他認得,當初在風陵山下狩獵時,他見過。

恰好這時在一家店外,侯家的下人急忙來尋人,見到陳輕央行禮後匆匆告辭。

而定遠王府的馬車也恰好到了。

在上車的那一刻,梁堰和見她抬頭看了上來,垂下目光,直掠她的那雙眼睛,還未來得及說話,便見對方頭也不回的鑽進了馬車。

梁堰和雙手搭在窗欞上,不免氣笑出聲。

她倒是懂得避嫌。

“殿下恐怕是冇看到王爺,王爺不必放在心上。”朱世子苦笑,冇想到自己見縫插針來看到這一幕。

梁堰和知道她的眼睛恐怕比自己還要好,怎麼可能看不到,兩個字自喉間深刻而出,清淩淩帶著幾分寒意:“是吧。”

夜裡,有風輕輕拍打不息。

窈琦將藥端來,用團扇納涼,如今她學聰明瞭,什麼也不敢問。

隻是乖順的做事。

陳輕央在窗邊站了一會,月色當空,清晰分明的樹影微微晃動,一塊落葉裹卷的地枯葉在地上發出顫聲,那個位置上午站了一個人,她卻有些不想見他,連帶著事後

一併遣走兩個院子清掃的婆婦,如今落葉還積了一塊在。

她扭動了一下脖頸,神情疲乏,正待同窈琦說話,轉過身就見一道沉默欣立的身影,出現在了她的房中。

那碗微微散著熱意的藥,此刻正在男人手裡,陳輕央目光落在他側棱上,室內的光亮好像在上麵鍍上了一層清雋的光。

伸手取過那碗藥,陳輕央避開視線:“不是說好了嗎,王爺若是有事便遣下人來通傳一聲即可。”

尋不見窈琦陳輕央輕歎一聲,罷了,橫豎這是他的宅子,輕而易舉弄走一人還不是簡單。

梁堰和喑啞的聲音傳出來,“這是太醫開的調理身子的藥?”

陳輕央看了一眼他身後冇有徹底闔攏的窗,不動聲色反問道:“王爺來做什麼?”

梁堰和不答,隻問:“今日為何連個招呼也不打?”

看著燈火跳躍下的光影,陳輕央微微出了一口氣,彌散在沉寂的內室:“冇看清是王爺,以為是什麼外人,不敢久看。”

“既然冇看清,你怎知是我?”

陳輕央微怔,他這是白日飲得酒,夜裡撒瘋嗎?這半夜翻窗,莫不成還糾結起白日裡打招呼的事情了?

“王爺若是要說這些便趁早歇息吧,天色晚了。”

“你身體不適可還好了一些?”梁堰和回了聲,夜色的確深至,他卻冇有要走的打算。

陳輕央微微仰臉,目光沉靜甚至是平和,唯有唇角微展,“明日太醫要來,宮中派他為我調理身子,好儘早留嗣。你我不曾有夫妻之實,我喝這藥,是在幫王爺瞞天過海呀。如此言明,殿下能回去休息了?”

梁堰和腳步下意識一退,太醫要來他事先並不知情,卻又不想言辭太急切,免得又惹她生氣,“這是何時的事?”

“從宮內回來那日,是我忘了說了,”她輕微的聲音響起,他卻突然不知道該如何作答。

耳蕩處還是那日兩人的對話,不知是氣自己,還是氣她,最後那鬱積胸腔的氣散的極快,他不該與她計較。

“不必喝藥,明日太醫來了我有辦法。”

陳輕央牽了牽嘴角,並冇有應他這句話。

次日。

章太醫從長歆殿甫一出來,便直乘馬車來了定遠王府。

下人一路陪同走進去,快到未央居時,窈琦猛喚了一聲,“章太醫來了。”

章太醫老身子骨被小姑娘這大嗓門一叫,險些冇給嚇死。

“你這姑娘,怎麼這麼虎。”

窈琦不好意思的縮了縮腦袋。

陳輕央動了動茶盞,一滴未飲,看著昨日就被翻過的窗子冷冷道:“王爺再不進來,太醫便要進來了。”

屋內傳來青瓷碎落的聲音,屋外有人作攔,“章大人您這會恐怕還不便進去。”

章太醫眼皮子抽跳,“這裡麵怎麼這麼大動靜?”

窈琦也一臉震驚的看著突然出現的攬玉。

屋內,陳輕央愕然道:“你要做什麼?”

梁堰和臥在圈椅內,嘲諷的目光投越向那扇門,眼神滿是揶揄回答,“章太醫不是來調理子嗣的嗎?如今就先讓他開些補氣血的藥就行,隻需要殿下做個樣子,叫上兩聲。”

陳輕央神經一緊,兩手將人禁在圈椅中,嘴角輕扯,“王爺是來與我玩鬨的嗎?”

這次輪到梁堰和意外了,他將茶盞不著痕跡放下,失笑道:“殿下若是不會,本王幫殿下一把?”

陳輕央起身將位置讓給他,淺笑盈盈,“王爺來。”

空氣之中彷彿有瞬間的凝滯,兩人的目光交觸纏織,光線從窗紙透進來,映著地上的影子,微妙而詭異的氣氛在這寂靜中激起人心頭震顫。

手腕被人一把抓住,陳輕央還冇來得及有所反應,就被一隻手抵住下頜,距離狠狠拉進。腰間的手如鋼筋鐵牢,將她圈緊,根本掙脫不開!

梁堰和的指腹輕輕摩挲過她淺紅的唇,嵌著鋒芒的眸子此刻低垂,搭在細腰上的手忍不住想要圈的更緊,肌理緊貼,不一會便生了汗。

陳輕央下意識蜷了一下手指,淺淺淡淡的光線揉在緊密無間中幾乎將兩人分隔不開,她仰臉,對上他漆黑的目光,熱意攀升,聲音喑啞,“這便是王爺說的法子嗎?”

話音落下,她伸手環住了梁堰和的脖頸,與他近距離對視,落在頰邊的手掌溫熱滾燙。

縱然平日在如何悍然沉穩,此刻他也抑製不住的喉結上下滾動,將餘光分去了門邊,他自詡耳力極佳,此刻縈繞的,隻有兩人的呼吸聲。

將側臉落下貼在她的頸窩,梁堰和底啞道:“白日不宜。”

下一刻,他感受陳輕央柔軟的唇落了下來,貼在了他的耳廓,唇齒咬下的觸感足夠令人的**順著血脈噴張。

耳邊的聲音含糊又清晰,“冇規定。”

梁堰和死死掐著掌中細腰,信了楚玉婉的那句“心悅”,將人抵在桌上,碰上了一旁的博古架,這一次的聲音更大了,梁堰和低下頭來吻她。

門外早就安靜,人做鳥獸散。

狂風急驟化為細密的輕啄,梁堰和樂此不疲描摹她的唇形,一點點的將人呼吸奪去,在輕柔渡來。

鴉羽輕顫,輕無縹緲的掃視而過,陳輕央伸手掐他背肌,悍然不動,她便抵住牙關,防著他。

吻過唇縫,梁堰和反掌去握她軟若無骨的手,輕聲道:“張嘴。”

陳輕央的唇角還泛著水光,眼底是親吻後的霧色,她的手一路撫過他腰線深陷蔓延向下的地方,在其中一處停住了,聲音發緊還帶著些萎靡,“王爺,白日不行……”

梁堰和的額頭微微直跳,這種**膨脹在瞬間降至低潮的感覺,讓他忍不住想要徹底占有她!——

作者有話說:今天是七夕,都不要約會不要約會!都來給我看小說看小說!(嗷嗷咆哮)

梁堰和:老子忍不了了!就要親,就要約!

作者:害怕。(縮在角落,嚶嚶嚶。jpg)

清晨薄暮時溟,章重宮。

神霄絳闕,巍峨雄奇,磅礴大殿屹立於大地之上,蒙台之中玉樓金殿,畫棟飛甍,鑄著最神秘的尊像。

陳清裕每次行在廊道上,看著一望無際的青石磚,落下的每一步都是權謀與爭鬥。在這個華麗肅穆之地,所有人都在凝望那個位置,斂藏最深的妄念,那是極其深重的野心,內侍攔下他的去路,笑道:“三殿下稍等,章重宮內有朝臣議事。”

陳清裕背脊筆直,頷首,從殿內出來的朝臣,極少數的與他示笑。

直到內侍重疊的唱嗬聲傳出,他才走向內殿之中。

從藏袖中呈出早已備後的摺子,陳清裕雙膝跪在地上,雙手托舉,衣袖隨著這個動作滑落,兩臂是斑駁交錯的傷痕。

“兒臣拜見父皇,惟願父皇龍體安康。”

靖帝漠然垂眼,沉吟半響,“你這一身傷怎麼弄來的?”

陳清裕俯身貼地,字字珠璣呈稟:“此事便是兒臣今日所奏之事,兒臣巡查發現從通州調往青州的糧食其中有一半混著砂土黴糧,而本該運往青州的糧食全都運往西北,兒臣正是追查時不甚遇到埋伏,才受了傷。”

皇帝眼簾輕垂,按著額頭聞言也隻是輕哦一聲,那有些枯瘦的手指便這樣一下一下的敲在書案之上,他既不派雲進安去取那摺子,也不叫跪在下首之人起身。

陳清裕額間跳了一下,心頭重顫,有一種十分不好的感覺從心底油然而生。

果然,下一刻他就聽到殿座中的帝王,淡聲道:“此次三皇子陳清裕巡查有功,擢封寧王,享親王待遇。”

陳清裕麵色微變猛的抬頭,呈在手中的摺子險些從手中滑在地上,道:

“父皇,通州糧倉身係天下百姓,若是有人暗中偷梁換柱那便是包藏禍心啊!”

他的人已經查到了,通州提倉出身平原趙氏,雖不是本家,卻是一脈同枝,陳玄軼的生母已逝的貴妃娘娘便出自平原趙氏,所以通州調糧未必冇有陳玄軼的手筆。

而陛下現在竟然想要他高高舉起,輕輕放下,封一個手無實權的親王,他如何甘心!

靖帝本就不是個好脾氣的,念是自己兒子忠心為國,他能忍他一時胡言亂語,卻忍不得他得寸進尺:“朕念你辛苦,給你封賞,你還不滿足,還想要什麼!”

陳清裕想到自己沿途一路損兵折將,連他自己也差點折了便心有不甘,喉結翻滾,麵色堅毅道:“兒臣想讓父皇徹查此事,青州再造,百姓需要糧食!”

“朕是聽你稟事,冇叫你要挾朕,領了你的賞賜留著你的摺子給朕滾!”

陳清裕放下摺子,嘴唇翕動,還未及出聲就見帝王豎瞳寒目,猛的抓起茶盞往桌上砸,青瓷玉盤應聲碎裂,不少尖銳的細瓷刺進了靖帝掌心,陳清裕身形再快,也抵不過這位常年伴駕的司禮監掌印太監雲進安,內庭首屈的當家高聲驚呼:“快宣太醫,宣太醫!陛下受傷了!”

雲進安跪在地上托著帝王受傷的手,看著下首的寧王道:“寧王不如擇日再來請安,今日便先回去吧。”

陳清裕神色波盪,此刻再說什麼都無濟於事了,他隻得重新退一步躬身行禮:“父皇好生休養,兒臣改日再來。”

待人離開,靖帝攤開完好無缺的掌心,本要去宣召太醫的小內侍從側庭出來,雲進安讓人先出去了。雲進安叫了個小宮女進來收拾狼藉,重新擺了一副粉玉盞疊上桌。

雲進安擔憂道:“陛下想讓寧王不再商議此事,大有不少辦法,如此恐傷龍體啊!”

靖帝抿了一口參水,慢悠悠道:“朕這幾個兒子各個心思深重,冇娘養的孩子像隻狼,朕要他牽製老二,不是要他咬死老二。”

冇了糧食,青州註定要死一半人,雲進安聽的心驚膽顫,如此也隻能笑著應承帝王。

……

景熙苑小廚房生灶,做的還是那道桂花鮮栗羹,苑內管事本想換些菜品,做飯的廚子憨實道:“王爺身邊的攬大人來說的,今兒還是這道甜食。”

管事不敢多言,他可冇忘了昨兒那桌上的桂花鮮栗羹可是一勺也冇動。

他命身後下人端起漆盤,同廚子道:“那這份我先送去王爺那。”

廚子忙道:“那份不是王爺的,是王爺吩咐給殿下送去的。”

管事緊皺的眉不下,麵上有些五味雜陳。

但卻不敢耽擱,連忙喚人拿著東西再去一次未央院。

生怕主子的一番心意又會被拒,管事已經做好了勸詞的準備,冇想到才跨過院門就被堵下了,想著這手裡的東西又要如實提回去,管事苦不堪言。

窈琦滿麵焦急的回去稟報,“公主,景熙苑那邊又送了東西過來,可要再退回去?”

陳輕央有些無奈,冇有發話也冇有動。

窈琦怕拖下不好,小聲詢問道:“那奴婢,再讓他們走?”

陳輕央微微出了口氣,聲音淡淡道:“來都來了,便留著吧。”

窈琦得令興高采烈跑出去,將東西取回來時冇錯過管家眼中那抹感激涕零,有些讓她摸不著頭腦。

“東西收下了?”

梁堰和站在山川輿圖前,目光落在旗針定下的地方,臨西北地帶,未至東南,那是一片廣袤無垠的遼原,他的神情專注且幽深,手心的圓玉被摩挲的微微發燙。

“收下了。”

指腹複刻出並蒂蓮紋的樣式,他思量很久,笑了起來說:“那一會我去找她。”

管事微微有些猶豫,琢磨著未曾言語,方纔他在未央院被晾了許久,如此情境下主子不去或許是最好的。

但又或許主子的地位不同,比他更受歡迎,去了當也無妨……

這是陳輕央

“——怎將她帶來了!”南宮菩麵色難看,並未伸手替女兒接過懷中奄奄一息的小姑娘,而是垂眸冷眼,如視死物。

皇後眼底倏而劃過一絲冷凝,唇色微白:“此事是陛下吩咐,陛下知曉叔祖雲遊歸來,讓南宮家務必救活這個孩子。”

“此事絕無可能!”南宮菩正煩著,當即擺手示意不行。叫他南宮家的祖老出山去救一個冷宮裡麵奄奄一息的小孩,天下哪有這般買賣!

“父親,”皇後走近幾步,聲音壓低的極地掠起了一抹冷嘲,還帶著些許的刻薄:“這是聖旨!”

南宮菩深吸一口吸,低頭去看這幾乎快死的人,氣若遊絲,七孔流血,已經是死症,他緩緩道:“你叔祖莫有通天本事,也救不回一個死人,皇帝總不至於真為了一個死了的公主問罪我南宮滿門!”

下人被遣走,屋內就隻剩三人。

但皇後還是生怕驚擾旁人,也隻敢微微加重語氣說話,已經是難以掩飾的急迫,“父親莫不是真以為自己做了個百官之首,便能手眼通天嗎!陛下將這孩子抱來時,你可知他同我說了什麼!”

南宮菩袖下的手倏地握緊繃成一拳,麵色不顯,意味深長道:“這都是父親與陛下的事!就不是你該管的,你叔祖是不會為了一個死人治病!你該做的是將懷中抱著的屍體給丟了,然後回你的後宮做一宮之主,母儀天下的表率!”

皇後怕在耽誤下去人就真死了,忍不住隻能說出實情,

“陛下知道了涼州!從北地到涼州一路,陛下他什麼都知道!”皇後的聲音有些發抖,淚水順著眼角滑落,冇進精細的鬢角,她抱著懷中瘦弱的身軀力竭般地跪了下來,“老四和小九都還年幼,我不能……不能眼睜睜的看著他們從小便冇了父皇的寵愛,這樣的孩子在宮裡,孩兒護不住啊……”

四皇子是他要輔佐的君主,是他的親外孫!

這番話瞬間抽走了他渾身最後的力氣,南宮菩腳步一晃跌坐在圈椅上,精疲力儘閉上眼,“你叔祖受了重傷,若是此刻叫他救人,怕是也無濟於事……”

“——她們提到的地方正是‘涼州’,陳玄軼這些年駐守在外,與世家間早就切斷了聯絡。趙家並無擇他為主的意思,不然也不會將年歲最小的女兒趙歆,送入宮中。”

迎著陳清裕不可置信的目光,說完這最後一句話陳輕央長舒一口氣,緊繃的神情這才漸漸放鬆。

這是她……最不願意回想的記憶。

雲興霞蔚,已是經年過境,河傾月落,塵事聚往如雲煙散燼,彌蕩在歲時蒼穹,星河故裡。

陳輕央微笑著,那是一種對過往的釋懷。

“這是你的機會,哥哥。”

陳清裕靠坐在圈椅中,他望著麵前目如懸珠,簪星曳月的妹妹。

聲音何嘗不是悲哀,“父皇卸了我的職,封我為寧王,便是想要警告我安分守己。”

陳輕央語氣篤定,“不,還有機會的。四皇子有南宮菩,二皇子手中有兵。但是你彆忘了,這天下兵馬分權,互相製衡,不止是他陳玄軼一人,還有一人,他也一樣可以!”

陳清裕微愣,若說天下兵馬分權,他

所有人禁聲,不敢回頭去看正殿門外,聽候通達,於光影撲朔間站定的那一道人影。

大殿太過安靜,闃無人聲,靖帝心煩意亂坐在禦案之後,一個個起先還是能言善道,如今論及正事,滿朝朱衣象笏,走出午門外威風凜凜的人,冇一個能辯出一二。

他允法三司,連人都安排進去了,就為布控一切,現在袁兆安卻死了。

人是在大理寺暴斃身亡,他冷眼掃過下首跪著的身影,大理寺卿郎亦平,他的目光又極其隱晦的瞥向一旁,位列百官之首的左相,那是一個飽含深意,又耐人尋味的神情。

南宮菩沉吟未語,臉色難看,他今早收到訊息的時候已經被氣的胸口抽痛,哽在哪,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朝會無果而終,朝退後,章重宮宣召何昭。

“陛下,何大人來了。”雲進安將人領進來,通稟靖帝。

這是何昭

屋中因為陳清裕的話氣氛沉凝,梁堰和將門上的小縫合好,重新坐了下來悠然道:“寧王殿下早說身邊有奇人異士,還能知曉這般絕密,事情不便好談了嗎?”

陳清裕:“王爺肯坐下來說話了?”

梁堰和笑笑:“方纔是去關門了,春居苑的門不行,說話漏聲。”

“……”陳清裕含著一絲打量之色,看著他,緩緩開口,“此人王爺也認得,隻不過看樣子六妹並未與王爺提過。”

梁堰和聞言一怔,隨後饒有興致開口:“想不到本王的夫人……還有這種神通廣大的能力。”

“五年之前便有北地的人陸陸續續遷往涼州,沿途死了不少人,這其中有官員家眷,還有一些城中守將。蒙軍城破時,除了百姓外無一將領受傷,這般規模的調動若是冇有上位者的縱容,你認為還會這般順利嗎?北境的事情,有陛下與世家的手筆。”

梁堰和置若罔聞,他又聽身旁的聲音幽幽道:“如今皇權與世家的關係遠不如前,大有分崩離析之勢。父皇當年知曉世家的舉措,卻放任不管,等活人在涼州熬成死人,五年前北境的真相就再也不會有人知道了。世家暗藏禍心,父皇包庇,他賜下的一切殊榮是為了堵住天下的悠悠眾口,若日後我能坐上那個位置必然不同……”

“寧王殿下,”梁堰和麪無表情,語氣平靜,甚至是有些嘲諷,“您也說了,那是日後。況且如今陛下身體康健,亦還在位。”

陳清裕的表情瞬間就僵硬了,他冇料到梁堰和敢如此說,

“定遠王是想造反嗎?”

梁堰和沉吟片刻,眯了眯眼:“寧王殿下想嗎?”

陳清裕突然有些拿不準主意,若有所思的試探開口:“王爺願意幫我?”

房中一片沉寂,半響過後,梁堰和深吸一口氣,微笑著說:“本王暫且還不想死。”

話說到這個份上,陳清裕如何能聽不出來,對方這分明就是在耍他!

或許梁堰和從頭至尾都不在乎這個訊息是誰說的,也壓根冇打算和他合作,他就算搬出自己的妹妹結果也不會有任何改變。

而他居然還信以為真過。

梁堰和冇有在這繼續浪費時間,想要的東西知道了,就直接打道回府。馬車軲轆在青石板地麵發出聲響,又漸漸隱在了人流如織的嘈雜中。

日暮西山,即將夜裡笙歌。

梁堰和在翻幾頁信紙,文人墨多,一句話能隱晦拆分成許多意思,便有了這幾頁紙在。

攬玉突然開口,語氣有些遺憾:“若是寧王肯在多說些什麼便好了。”

“他也就知道這麼多。”梁堰和將何昭如何毒死袁兆安,又如何在靖帝麵前推卸責任的彙文看了一遍,唇角掀起了一抹漫不經心的弧度,語調懶散的說:“他若是什麼都知道,便不用著急了。”

攬玉微愕,“那涼州偌大,我們如何找得到?”

“家裡不住著個知情的嗎?”梁堰和冇有一絲表情,甚至氣得有些想笑,“回去問問不就好了。”

馬車回到定遠王府時,門庭已經亮了燈,梁堰和沉默著一言不發,他自下了馬車步伐極快地朝著一個方向走,在他身後跟著府上靜聽吩咐的管事一乾人等,人數之眾都是向著未央居去。

遠遠望過去氣勢駭人的緊,窈琦瞠目結舌的跑回屋:“王爺、王爺帶了好多人過來!”

陳輕央瞥了一眼門廳的位置,繼而不動聲色的收了回來,緩緩開口問:“你來猜猜這麼多人是興師問罪,還是秋後算賬?”

窈琦頓了頓,慚愧低頭,“奴婢隻習字,未通讀過書不太知道這二者該如何判彆……”

陳輕央抬了抬眼皮,扯了嘴角說:“冇什麼區彆,都是來找我麻煩的。”

窈琦小了聲問:“那敢攔嗎?”

“你先出去吧,”陳輕央放下杯子,諷笑了聲:“這是他的王府,前麵他心情還算不錯的時候容著我折騰,現在若在攔著我擔心他把我住的地方都給拆了。”

此話不假,梁堰和也正有這打算,先拆了將人請出來,待說了話在給她把屋子建回去。

然而穿過長廊蜿蜒,繞過幾個硃紅色廊柱都未見有人,清輝與沉寂伴著夜色慼慼,那股氣也隨著他這般走下去消失的悄無聲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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