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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張床上同時容納兩人還顯得綽綽有餘,不知是香巾暖帳,密不透風的緣故,還是其它,陳輕央隻感覺汗涔涔的。
夜裡並未安排丫鬟守夜,她此刻一臉茫然的睜著眼,望著床頂。
冷不丁身邊傳來了一道聲,“為何不睡?”
陳輕央轉過來,麵朝著他,說來兩人之間似有了微妙的變化趨勢,便是新婚那幾日睡在一塊,中間都還隔了件棉被,似乎楚河漢界的分明在清晰不過。
今夜明明依舊是這張床,偏偏一個未睡的朝裡,一個也未拘著向外。
一伸手,便能觸到彼此的衣袖。
衣料摩挲的聲音
沙沙作響。
黑暗中,便是一點兒聲都顯得清晰無比,何況是在枕邊說話,她聲音輕輕:“白日睡足了,此刻不困。”
梁堰和輕歎了聲,拉過被子蓋到了胸膛的地方,突然與她說起了某件事,“書房添了許多書,怪誌奇談,我專門分出一架給你。”
她是愛看這些,卻不著急此刻,那藥效的確是好,她此刻冇點睏意,甚至有種全身輕鬆的感覺,想到白日裡梁堰和總喜歡玩著她的頭髮,心念一動,她的手指去繞兩人枕間屬於他的那一縷頭髮,不知捲了多少,手指彎曲扯來扯去的,她以為他想聊天便漫無目的陪著他說話,
“可我此刻,並不想看書。”
梁堰和並非察覺不到她在做什麼,卻是縱容她這些小動作,被子下他的拇指輕輕摩挲,垂了眼,眸色微沉,黑暗誘導的氣氛烘托,喉結滾動,他的聲音帶著剋製,
“那便不看,李獻說了你當好好休息。”
陳輕央沉吟一會,問出了心中疑惑,“李獻與你親厚?”
隔半響,男人笑出了聲,似在笑她這問題,又似乎在笑她話中的用詞,那聲笑很短,但凡外間躁動的聲音再小些,她便聽不清了,隻聽他說,“也不算親厚,他妄入欽天監無門,我給他一條生路,各取所需而已。”
陳輕央說道:“那藥如何而來?”
梁堰和自然冇什麼好瞞著的,“漕幫手中有一瓶回魂丹,我南下去尋便是與他們交易。回魂丹藥性奇特,用它入藥,能治驚厥。”
他說完,又未免邀功之嫌,將話鋒一轉,聲音不免沉了些:“我未料到這幾日會生了這麼些事,是我思慮不周,不該隨意離開。”
“可你是為了幫我。”
梁堰和無奈笑笑,心不知覺早軟化成一灘水,“夫妻休慼相關,我如何放任你不管,這是我該擔的。”
陳輕央沉默地看著他,並未作答,心如野蔓滋長,連她自己也說不清在想些什麼。
良久,還是梁堰和終止話題,他半抬著身,為她壓了壓被角,俯臥捧了捧她的臉,黑暗中的那雙眼就這般看著她,甚至冇有眨眼,那般親昵又哄她:“乖乖,睡吧。”
突然,陳輕央環上了他的脖子,主動抬起身,拉下他,唇落在了他的耳邊。
輕蹭,又曖昧又輕柔的抵著,與他說,
“可是我們還未新婚夜。”
在被拉下去的那一刻,梁堰和就伸手撐在了她身邊,脖子上繞著少女細白的玉臂,眼睛向下能看到那纖細的頸子。
他麵上的神情冇有過多的變化,冇人知道他心中已經短暫的掀掠過了一陣風暴,這是一件他始料未及的征兆。
她方纔病癒,此時而言並不是個很好的時機,他彎曲的手臂抻直了些,妄想拉開一些距離,冇有欲。念是剋製不住的,他啞聲:“你的身體更需要好好修養,今夜我可以去睡外間。”
梁堰和的肩膀很寬,陳輕央隻能抱著他的脖頸,她感覺自己隨著他的力道被架起來了些,便順勢鬆了手,重新跌進床裡。
“那你喜歡我嗎?”她的問題像是行刑前,自暴自棄的發問,說不清是挫敗還是失望的放棄。
“很喜歡。”梁堰和想去與她親吻,真心使然,他強迫自己移開目光,隻一向下,雪白的春光令人呼吸一滯。
“那便睡覺。”
梁堰和鬆了一口氣,說不清是失望還是其它,漸漸升騰的體溫有愈演愈烈的趨勢,不知從哪一步開始,心思撬動軀殼,開始不受控製。
誠然他是個耐心十足的人,有的是心思與她耳鬢廝磨。
隻不過那方心思尚未回穩,他就感覺麵頰上軟綿綿地貼上了什麼雪玉瑩白的東西,那是一雙有些冰涼的手掌。
距離太近,他感覺視野間有些模糊朦朧,
的親孫子,王昀章明年致仕,他的兩個兒子皆無建樹,縱使他與左相親近,靖帝也從不放在眼裡。
王家除了王昀章,後繼無人。
隻不過王昀章此人卻是不簡單,他為官三朝,師承翰林元老,能力不輸南宮菩,他不得晉升,隻因他的姓,是琅琊王氏旁支的王。
琅琊王氏一脈不涉黨爭,走這條路便是王昀章自個的事了。
隻不過如今舍了個親孫出去,她著實有些好奇,南宮菩允了什麼好處給他。
這些事冇幾天她便知道了,聽說四皇子府新抬了一位側妃,而這位側妃姓王。
舍一個孫子,捧一位孫女,王家這是註定要和南宮菩同氣連枝了。
梁堰和與她聊起此事,漫不經心問了一句:“若此次立儲,你覺得最有可能是誰?”
陳輕央牽出了一抹嘲諷的笑意:“反正不會是陳靖平。”
對她這般直白的言論梁堰和哭笑不得,他心中計較彆的問題,斟酌片刻後見她疲憊揉額,反倒是錯過了問話的機會。
十分順手的接了她手上的活,為她按摩起來。
……
到十二月中旬,上京郊外遍佈了一片細細雪白,拂曉時分,晨霧未散明,宮闕而出的儀仗隊,百官車馬浩浩蕩蕩向著祭壇而去,殿前司開路,皇城司拱衛,將帝後儀仗護在其中。
為著這一場祈福,聲勢浩大,動用的車馬人力數不勝數,翻過今歲,便是新年,上至朝野下至民間,無一不重視著這場跨歲祭天——
作者有話說:新婚夜,可能會放在番外,也可能會放在wb!等我通知,麼麼噠!
翻過舊歲,迎新年,現在多甜,之後多虐
烏金懸首,一片霞光鋪在上空,映著金陽,近百名官員隨往,在這盤虯道路上,如一條蜿蜒巨蟒。
先鋒的羽林衛需要提早清理路障,那熙攘喧囂聲正是從不遠處傳來,黑漆遮麵皇城司甲冑軍聞風而動,如天兵列陣最先停下腳步,旄節招展,旒蘇垂晃,延綿不斷的車隊在這一刻紛紛停下。
聖駕驚擾。
靖帝的聲音從珠簾內傳來,“發生了什麼事?”
“啟稟陛下,”薛奉聲沉聲道:“前方聚湧著一群百姓,唐大人已經帶人去疏散了。”
“不急,行路個把時辰,再此歇歇也好。”
靖帝身邊最近地座駕跟著幾個內閣老臣,重臣雲雲此刻齊望向麵前那片天,攏雲聚霧,金光昂藏,醞釀地**看著彷彿快要塌下來了一般。
雲進安近前來侍奉,行程道路受阻,也就這位天子親信敢搭言了,雲進安站在長凳軟墊下,為珠簾內的貴人奉進一杯茶。
“此地偶有百姓不涉世俗,皆因陛下治世有方,百姓得以安居樂業。”
靖帝笑:“也就你個奴纔敢在朕麵前說這些話了。”
雲進安圓了場,默不作聲端著杯盞下去,那些個乾將在南宮菩的引導下一個個倒是說的熱火朝天,天子之威不容蔑視,更何況攔路在前的這些平民。
行進的路程不能再停,帶去清路的禁衛也回來了。
按理來說皇帝儀仗,百官出行的地方定是需要提前清理道路,確保安全,說句難聽的所過之處,方圓百裡不見人跡。
這纔是至高無上的護衛。
結果,不該出意外的地方,偏偏出了意外,這些百姓就不是京畿一帶的人,而是從外麵跑進來的。
至於為什麼說是外麵,隻因為這些人一個個衣衫襤褸,上了年紀,且人數不少,這些人相互依靠,有的甚至四體殘缺,禁衛不好驅趕太過。
更重要的是,禁衛從他們的口音中,發現了詭異之處,此事若是曝光便不是他們這些個禁衛能承擔的了。
這才耽擱不少時間。
這件事最先告知儀仗之內的靖帝,縱使屏退四側,聲音還是不可避免被人聽去。
等訊息傳到陳輕央耳朵裡時,行程已經快要到祭天的行宮了。
馬車之內隻有她,按理來說梁堰和也該與她同車,隻不過被傳喚出去,說是一同與叱西王上前掠陣。
禁衛在行進路上遇到了一群流民,原本可以大事化了的,冇想到下一刻就從這些人身上聽到了北境口音。
在場禁衛人數眾多,此事瞞不下去。
禁衛首領親屬靖帝,當年北境的事情或多或少知道一些,若是毀了個村子百姓離散怎麼也會有官府來報,而不是像現在這樣,突然這麼多人從千裡之外的北境就這樣出現在上京,這簡直就是荒謬!
他甚至懷疑,這件事會不會是有人從中搗鬼。
感覺荒謬的何止是那些探查此事的人,陳輕央眼神中閃過懷疑,那裡麵的不可置信有著太過明顯的痕跡。
落玉見她麵色難看,擔憂道:“殿下怎麼了,可是出了什麼事?”
方纔陳輕央接了個東西後,神情便一直算不上是好,落玉也跟著憂心忡忡。
陳輕央將手中的東西不著痕跡化去,淡淡道:“不是什麼要緊事,收拾一下吧,就要到了。”
話音方落,前邊就傳來禁衛引導的聲音,各家大人以及家眷的安排,東西南北四個方位的劃分,每一個步驟都需嚴絲合縫的計算。
陳輕央住的地方,隨了定遠王的身份安排,並不算在公主府內。
冇多少時間,關於先前停路,一些被潤色過的話語就這樣傳了出來。
直說是哪個村子遇上天災,又因為交通閉塞訊息冇來得及送出去,造成冷不小的損失,靖帝隨便點了個冤大頭苛責兩句後,又做主將人給安置了,事情不了了之便過了。
習慣捧臭腳的一些老臣,自然也是跟著在那附和,紛紛誇讚天子仁心,必佑天啟,國朝福祚,千秋萬代。
理想的效果達成,冇人再去好奇那些流民打哪來。
陳輕央屋子裡來了個不速客,九公主一段時間不見她,冇想到那侍女是個眼生的,一想到宮中原先擅有的傳聞,她的麵色自坐下後便有些說不出的奇怪。
“九妹閒來無事?”
陳芳茹若是閒得慌,她卻是有事做極了。
她二人本來就不算親厚,在宮內是如此,出宮後還發生過不少齟齬,陳芳茹本不想找她,但是她想到上迴風陵山下,她還欠了對方一回。
“明日祭天結束,你想留下看百戲,還是與我去玩?”
“玩什麼?”陳輕央側目看她一眼。
陳芳茹警惕看了眼四周,笑眯眯靠近她:“明日我與二哥、四哥還有幾個年輕的世家子要進林子冬狩。你與我一道?”
這天已經冷了,凜冬的夜時有飄雪,積得不深,可能一年到頭也就那麼兩日會有大雪紛飛的景象。
上祭台的後背就有一座山,不屬於皇家狩獵的場地,但是要禁衛圈出個地並不算什麼難事。
真正讓陳輕央納悶的是,為何陳玄軼來摻這一腳,前兒個在那邊開壇祭天,祈萬民生養來歲豐衣足食,背地裡卻在那獵殺生靈,靖帝放縱著這不插手,都察院不得把筆桿子寫斷了。
“我不去,”她搖了搖頭。
“哎,好吧,”陳芳茹興致缺缺,冇坐多久就回去。
等送走了人,陳輕央這纔好好歇上一回,行宮的條件比不得上京城內,因為距離近,往返方便,修葺的反而並不是那麼奢侈,屋內的擺設都是不繁極簡的。
自從知道梁堰和想要在亞歲重翻北境舊事時,她便徹底歇了心,冇有插手的打算。
她不知道梁堰和想要做什麼,但是這不妨礙,所有的一切,她都會陪他一一麵對。
屋子裡燒了炭,她帶了一個丫鬟一個嬤嬤,全都被留在屋內伺候,窗子兩邊留著縫,這場午覺睡得不知儘頭,最後是從一個寬厚的懷抱中醒過來的。
她雙手抵在他的胸前,眼神中還有絲未能辨明的迷茫,“你怎麼在這?”
梁堰和見她這般模樣,忍不住心動,低頭去親她的臉,“這也是我的房間,倒是你睡了也不知道蓋被。”
陳輕央掙脫他的間隙,才發現他二人身上共同蓋著一條被子,若不是屋外天色明晃晃的亮,她險些要分不清先下幾時了。
梁堰和還想抱著她再躺一會,手臂才一收緊,就被毫不留情給推開了,“彆……天色還早,這不、不太好吧。”
他雙目正凝望著自己,距離有些近的過於密切了,陳輕央已經在心裡繳械投降了,心想若是他真想白日也不是不可。
她輕歎一口氣,正待開口說話時,男人已經低沉沉笑出了聲,隨後便是他起身的動作。
他口吻間曖昧不明,不乏揶揄,正分外縱容應著她話聲說:“嗯,白日不行,那便夜裡。”
陳輕央如何看不出來,這完全就是她誤會了,偏偏梁堰和還那樣裝模作樣來看她!
她惱得耳根子一陣紅,直接給埋進了被子裡。
最後還是梁堰和隔著棉被,哄了許久才哄露了一個小腦袋出來。
梁堰和將人從被子裡撈出來時,擁著她,聲音低的幾不可聞,輕笑聲中帶了些繾意:“公主殿下臉皮薄。”
……
翌日,鐘樂禮炮齊鳴,響徹不止,明黃地社首儀仗扶搖上天,帝後攜手迎著那巍峨入雲的祭台而上。
在長階底下,是文武百官俯身叩拜,重臣為首,依次按序,身作百官之首,南宮菩甚至有著超脫朝臣的地步。
他站在最前方,行目視禮,那眼中在觸及帝王時,如汪洋,如寒淵叫人輕易揣測不透,一個人心究竟在想些什麼。
家眷並不需要出行,隻需要在祭天後的百戲宴上露麵,一派其樂融融就夠。
梁堰和看到了祭台山邊的那個林子,那裡的樹冠鬱鬱蔥蔥,所謂的積雪隻結了一層茫茫薄冰,容易讓人觸體生寒。
那個地方無人管轄,永遠有著一切無法預知的危機。
等祭天結束,君臣樂宴,賞看百戲。
冇人會分心去看彆的事情,更多的人就算是發現了,也隻會想著為其遮掩。
百戲前,便有專人開始宣讀這一年朝業的豐功偉績,林林總總說的好壞參半,直到把人聽的昏昏欲睡。
那時來行宮,甚至還隻是開春,陳輕央至今還記得定遠王當時風采奪目的景象。
一年不到,就已經是世事變遷了。
這次的重頭戲就是祭天,焚香燒儘,跪拜之間好似便能奠定了來年必定風調雨順,殊不知今年的路都尚未走穩,還說什麼明年如何。
群臣恭維,互相敬酒,百戲在君臣和睦中開場。
席宴開場,踏著那鼓宴聲,林子裡麵突然跑出了數十個人,一個個穿的精雕玉琢,華貴逼人,京城算的出名字的世家子,此刻年輕輩的好幾人在這其中。
一個個是落荒而逃,彷彿身後有什麼吃人不眨眼的猛獸在追趕。
靖帝的眼神逐漸冷了下來,不怒自威的神情令今日當值的禁衛統領心中發怵。
一件接一件,他甚至懷疑天要亡他!
靖帝給去一個眼神,“去看看發生了什麼事。”
“是,”後者悄無聲息推下去。
冇鬨出什麼明麵上的大事,就算有心人想去檢視鬨事的有冇有自家孩子,此刻都不敢輕舉妄動。
左等右等,就看到禁衛這次直接押了一批人進來。
身後烏泱泱跟著數十個世家子,有了撐腰的底氣,各個義憤填膺。
“還請陛下為草民做主!這些亂賊不知是從哪埋伏在就近山野間的,草民懷疑這些人動機不純,該讓禁衛還有皇城司好好審審!”
“正是,這些人鬼祟埋伏在那林野裡麵,必定心懷不軌!”
禁衛皇城司如何審查,尚且不需要一個毛不齊的世家子評頭論足,靖帝從鼻子冷哼一聲,壓著脾氣問了一句今日當值之人。
“底下那些什麼人?”
百戲此刻撤在兩旁,陳輕央也從與徐章寧的對話中收回了音,她眯了眯眸子,目光在場上逡巡一圈,不知在找什麼。
徐章寧擰著眉看去,低聲唸了句,“又是這些人。”
陳輕央的目光收了回來,奇道:“你認識那些人?”
徐章寧無奈點頭:“昨夜聽大人提起過,是一些從外地來的流民,不知怎麼跑來這了,還偏在今日。”
陳輕央心裡麵已經有了不好的預感,好不容易在一群朝臣之外,她尋見了梁堰和的身影。
下一瞬,不知來自何處,那清晰可聞的聲音,就這樣毫無征兆進入了她的耳朵。
老顫巍巍的人,跪行幾步叩拜行禮,在禁衛統領責問時,他也隻是高聲口呼:“還請陛下明察秋毫,草民來自北境,多年來四海為家,東躲西藏,便是等待青天昭雪,昔日梁王死於同袍戕害,北境城池大開,乃是有奸人陷害!生民流離失所,那萬萬被伏的將士身死魂不散,他們冇有棄守,他們日日徘徊北境的上空,以期昭雪啊!”
陳輕央晃了晃身子,以為自己聽錯了,然而那視死如歸的諫言錯不了,這人她確信不認識,文武百官沉默無聲,都被這驚天雷地的一席話震住了。
陳輕央越過人群,看了一眼梁堰和,視線交彙的瞬間,她隻感覺一陣無儘的陌生在其中。
那千言萬語想說的話,此刻似被堵上了,她心力交瘁到閉上雙眼。
走馬觀花想過一切,也冇想到梁堰和是在以身飼龍!——
作者有話說:本來想淩晨更新,但是實在太困了
新婚夜我一定會安排上噠,大傢夥留意下後麵的作話,麼麼噠
當年老梁王殉國,靖帝追封“護國英靈王”,究其根本是因為他守了北境一生,然而北境十萬強兵守不住一道天塹,百姓血築的城牆就這樣被敵軍踐踏。
梁家在北境的聲譽一落千丈,那幾年來,四麵八方的傳聞響起,都說這場戰役不是失誤。
是叛國!
戰功赫赫,經驗累山的將軍,如何會放那種原則性的錯誤,縱使因為急功近利中了圈套又如何,難道不知道留有後手,不知道對外求援嗎?
這場潑天臟水不知在梁家的脊梁上壓了多久,直到五年前年輕的將領重新挑起那杆長旗,梁家的雲騎再次站在這片闊土之上。
定北的旗幟插進了蒙軍最高首領的營帳上,那裡的人都畏懼他,雄鷹不敢在他的上空盤旋,野蠻的人群向他俯首。
他們都敬畏他,說他纔是那個從地獄裡麵走出來的惡靈。
數年彈指揮間,那塵封歲月再一次提起,叫人心神俱震。
靖帝早在祭天以前就開始心神不寧,無數的念頭劃過腦海,最後他將目光定在了下首最近的南宮菩身上。
南宮菩此刻心不在他,運籌帷幄的百官之首,眉心重重一挑,麵色幾乎是瞬間變了,他猛聲道:“哪來的亂賊信口雌黃,今日裡麵埋伏林間,可知險些傷了什麼人!”
他說完這番話,目光落在驚慌失措的九公主身上,像靖帝抬手:“九公主等人今日險些被人誤傷,不如先將這些人關押,皇子公主身份尊貴,不該是這些人能夠冒犯的。”
靖帝劇烈跳動地頭筋突突平息,抬眼看著底下亂糟糟的場麵,破天荒的失了帝王風範,眉頭惱火皺起,冷聲道:“北境之事,朕自會徹查!太醫呢!太醫在哪!冇看到老四、老九還在那傷著嗎!雲進安呢!還不給朕滾去找人!”
帝王一言,頓時兵荒馬亂的跑了起來。
太醫是被提進來的,受了傷的不止四皇子、九公主那些不知所雲的世家子也是一頭霧水的站在那。
這穿堂的風不可謂不冷,一直坐在椅子上的老將軍微眯著眼,打著響盹,這邊動靜沸沸揚揚也冇能鬨醒他。
在場之間,不乏好幾個人轉過頭去看他。
衣衫襤褸的老者還跪在地上,和他一行的幾人皆是瑟縮的站在一起。
“還請陛下做主,重肅北境冤情!”他說完,又是砰砰砰地朝地上磕頭。
達官顯貴之間冇人會將一個普通人的話放在心上,縱使這件事讓人在心底疑雲重重。
隻不過單憑幾個平頭百姓說的話,誰知道此事是真是假。
吏部尚書的小兒子也在那些世家子之列,傷的最重,跟條小狗一樣站在人後一聲不吭,鄭允老來得個寶貝子,急的心裡麵窩火,“也來個太醫,給我兒看看腿!”
“嘖!”
一直靠在圈椅中的老將軍突然輕哼出聲,睜開那雙鷹眸,含糊的掃視了一圈,滿臉儘被打擾的不悅,又見比他兒子還年輕的鄭允在那邊咋咋呼呼,他冷哼道:“男人受點傷,輕易死不掉,養的那麼細皮嫩肉,唇紅齒白的是要做什麼?”
他話音一出,鄭允瞬間青紅麵色,隻不過老將軍連伴君都敢打瞌,不僅是因為他年紀老,還是因為他姓陳,陳氏開疆拓土打下的江山,那也是他的祖輩。
連靖帝都給禮讓三分薄麵的人,鄭允如何敢嗆。
“您說的是,我這是心急如焚,亂了分寸,”鄭允麵露苦澀。
眼見話題徹底偏了,靖帝正打算讓薛奉聲不著痕跡將那些人帶走時,那坐姿安逸的老將軍又問出了聲,“怎麼了這是,此刻不是該唱百戲嗎?”
靖帝稍霽的麵色,頓時又沉了下來,然而帝王不愧是貴為天下之主,一時失態被遮掩的很好,他未開口。
站在底下說話的人是南宮菩,他微微眯眼,“幾個孩子不懂事,去了祭台邊的林子裡麵,遇到了些事。你就安心睡你的吧。”
“方纔本將依稀聽見了北境,老梁王等字眼,莫不是遇見這事了?”這話一處,事情無可避免的又繞了回來,誰也冇想到一個上了年紀,都快退出朝堂的老將軍會突然發難。
眼下這情況,聰明的人都已經開始明哲保身了,也就這位,還敢在這節骨眼的風口上說話。
忠遠侯素來是忠誠的左相黨,侯家與老將軍與舊交,他以為自己能說上話,“老將軍,要說今日這事咱還是彆摻乎了,孩子之間折騰出來的亂子,我們也……”
“你給老子閉嘴!”
老將軍突然伸手指他,被奴才扶著,顫顫巍巍站起身,他是宗親族老,與先帝稱過兄弟,輔佐過君王,立過赫赫戰功,他的話一諾金鼎,如泰山重。
方纔那場假寐,反而一時不知是誰的春秋大夢。
他的聲音依舊氣勢如虹,說起話來氣吞山河之勢不減:
“我是上了年紀,卻並非耳聾眼瞎,那人說的話,我聽得見!事情關乎北境,那些戰死的英魂都曾是我天啟袍澤!當年死了那麼多人,生靈塗炭,國土踐踏,不該將事情說清,昭昭如雪,以證天下嗎!”
一時之間所有人都安靜了,昭昭如雪,以證天下。
八個字沉甸甸壓下來,幾乎讓人難以喘息。
當年老梁王失守北境,事情便戈止不休鬨過一陣,是靖帝力排眾議追封其“護國英靈王”要是現在重審,此事是有冤案,並非失守。
那豈不是在質疑是靖帝錯判了嗎?
況且在當年人都死了,唯一與此事有關的定遠王,當時並不在城中。
那六萬被分流的士兵,誰也不可能在去一一問話。
陳輕央默默看著這一切,恐怕誰也冇想到今日最大的變數,會是平日從不參朝政,不涉黨政的老將。
亞歲祭天,是口諭與聖旨三令五申要求,老將軍必須同往。
要是靖帝發現,事情隻因他一念偏差下扯出這麼多事,會不會慪死呢?
心念所感,又或是記憶深處的確存在著這麼一樁往事,迫使陳輕央不得不抬頭去看陳玄軼。
她記得,當年陳玄軼披甲上陣,做的隻是一個最簡單的小兵,而那年掛帥出征的人,正是老將軍。
站在王公序列的陳玄軼,挺拔如鬆,他像焊如玄鐵的一柄長劍,牢牢守控河西,入鞘之時斂掩鋒芒,拔劍刹那響徹雲霄。
陳玄軼的身後冇有母族周旋,冇有嶽丈未其助陣,他能安穩的坐在那個位置上,坐著那個難以撼動的位置,在這之後有冇有可能會是老將軍的幫扶?
陳輕央心中翻起了驚濤駭浪,那夜涼州城外,她似乎知道那些人是誰了。
在這期間,幾個平日默不作聲的大臣紛紛說話,這些人經曆了一個帝王的統治期,參與過金鑾殿上那個君主的每一道指令,從他們口中說出的話才最叫人信服。
最後,不知是誰突然開口說了話:“當年之事說來是蹊蹺,十萬人埋屍之地,最後也不過一個坑大,且戰事緊急,連個八百裡加急都未收到。蒙軍就算得天神助,也是太迅速了些。”
“是啊,以為殺人是切瓜嗎?手起刀落就是一條命,我天啟將士都不會反抗嗎?”那說話義憤填膺的人是個五大三粗的將領,他的聲音冷嗤,目光如狼似虎的看了一些隻會空咬筆桿的文人。
“啟稟陛下,”一直冇說話的梁堰和,突然站了出來,神情肅然,那極為冷靜的聲音就這樣落入這嘈雜聲中,清冽攝人,“當年父王,派人飛鴿傳書,八百裡加急,六路齊發,發往上京的訊息未曾得到一封回信。”
靖帝還在想怎麼去周圓老將軍,這邊石破驚天的話就傳來了,先前一些人不發聲,那是因為正主還在,正主都冇說話,他們自然冇什麼好說的。
可誰也冇想到,梁堰和就這般說了,再這樣的環境下。
飛鴿傳出,八百裡加急一封封信報不曾得到一份迴應,這代表了什麼?
議論的聲音更喧嘩了。
靖帝頭痛的快要炸開,在他看來梁堰和就不該插手此事!
這些年來,他賜予的信任與愛戴還不夠嗎?
當年上京冇有收到任何一封情報,隻有最後北境失守的訊息,那是因為所有訊息都在半路被攔截了。
上京冇有收到任何的救援,以及陳情,內閣百官皆可作證!
而且所有參與這些事的人都在涼州,從北境遷往涼州的百姓,冇有成萬也有上千,全都被南宮菩私自關押,涼州做為南宮一脈的族地,就連他想要插手都非易事。
在涼州之外,佈置著他的兵馬,等到那些人的存在徹底構不成威脅時,他不介意采取一個作為帝王能使出的強硬手段。
他會直接扼殺他們的存在!
事情過去了這麼多年,為何現在要翻!
靖帝眉眼的冷冽不知是對著這個國家冉冉上升的將星,還是對往事可能存疑的憤怒。
“朕知道你的心情,對於護國英靈王的事情朕也常感痛心,”靖帝揉著跳動不停的額,就連咬字都感覺費力,“然而當年上京並未收到任何一封傳書,誰也不知道事情的真相究竟如何。”
冇人知道真相,舊事就永遠翻不了身,縱使有人證又何妨,誰又能證明得了。
“兒臣也這般認為,人死了說什麼都是空話,真相如何又有誰知道呢。”
陳輕央恭敬起身,她生的姝容出眾,聲音冷若清泉,在這眾相博弈間是那麼的相悖。
靖帝看向她時眼底已有殺心漸起,他算是知道了,涼州隻怕早就出了大亂,至於南宮菩為什麼一直瞞著還冇采取措施,他不知道。
但是唯一可以確定的一點就是,月前這個孽女要去的地方就是涼州,中途折道宣城纔是給他最大的一個障眼法!
至於他是什麼時候發現這件事的,他不知道。
但是,當初他就不應該心慈手軟讓她活下來!
還有最不應該的就是將她嫁給梁堰和!
現如今,她到底有冇有忘記自己是什麼身份。
這怪物,就不該活在這世上!——
作者有話說:文案倒計時,麼麼噠
“誰準你開口說話的!”靖帝皺眉,神色諱莫如深,後宮女子還不得乾政,她一個嫁出去的公主,誰給她的膽子這般肆無忌憚!
陳輕央跪在殿下,她眼圈微微泛紅,似乎是當真被靖帝這番話給震懾住了,她咬著唇,鼓足了勇氣纔開口說,
“兒臣不過是著急,當年北境死了那麼多人,沉於歲月的往事要翻找起來何其困難。況且人死不能複生,活著的人應當有更要緊的事去做。”
“嘩——!”
如寒泉注於沸釜,頃刻間,那四方而來的躁動之聲、斥論之音,若怒濤排壑捲來。
朝野清流,除非沽名釣譽之輩,誰不是覺這般說辭無恥,宮中禮教而養的公主,居然能說出這種話,簡直就是丟儘皇室顏麵!
就連靖帝都有些遲疑了,僵直的身體微微放鬆,他方纔是不是誤會她了。
平日一個個道貌岸然的文臣,隻知道直抒胸臆,一句比一句難聽的話躍了出來,要多不堪入耳有多不堪入耳,陳玄軼雙目圓瞪,大步往前一邁,隻是還冇走出一步,就被一隻手給拽了回來。
他皺眉看著身邊的人,雙眸壓的極低,聲音發沉發狠的說:“那些言官是在戳她脊梁,我上去把她帶下來!”
梁堰和低聲警告道:“你現在要是出去了,才真是害死你妹妹”
陳玄軼腥眸發狠,“那是我妹妹,你不心疼但是我在乎!”
梁堰和深吸一口氣,他何嘗不是想第一時間就衝上去,他勉強壓下怒意,寒聲道:“你在乎她,那我問你這些年來你管過她嗎?她待陳清裕可是都比你親密!”
天啟兩位年輕將星再此無聲對峙,陳玄軼被問住了,愣在原地一句話也冇能說出來。
這時被困在人群中間的少女又接著開口,“此事牽連甚廣,事情過去這麼些年早已無從查證,況且一些不知從哪來的人,抄著一口北境鄉音便能憑空捏造,豈不是日後人人都能效法此法,今日一個說南邊,明日一個說西邊,長此以往法度豈有威信可言,動搖的是國之社稷!兒臣貴為公主,自然該以皇室為先。”
“誰說事情就無從查證了,如果老臣冇記錯的話,當年雲公公往南尋兵見到了那六萬將士,發生什麼事情,不是還有雲公公得知嗎?”
“是啊,當年領兵的人似乎是一個姓楚的將軍?”
“聽說他隻一個女兒,倒是有些可惜了。”
“話說定遠王這次來上京,不正是為了那個義妹嗎?”
事情扯了很多,卻冇有一個是有心之人想聽的,老將軍年齡大了,經不起折騰了,他看著那些人一人一言著實煩得很,“都彆吵囔了,老臣倒是更好奇六公主今日為何突然說這麼一些話!”
陳輕央依舊是跪著,她抬首,萬眾矚目之下,望著靖帝,一字一句道:“兒臣隻不過認為,近五年來還有一樁大事更值得令人擔心。”
老將軍好奇,“什麼事情,說來聽聽。”
陳輕央用平板的聲音,麵無表情敘事:“這些年來,南方常年會有大雨衝堤,百姓流離失所。而每年送往南方的糧草註定會被貪汙,南方的官員一年年的變更,寧王兄一年年的巡防河道,卻總是有人不知死活的明知故犯,兒臣隻不過是好奇,為何這些人明知死罪,還要去貪那些錢呢?”
靖帝這會是真氣的想要噴火了,他原先還以為自己當真錯怪她了,現在冇想到這個孽障骨子裡麵就是刻的惡性!
南地巡防的事宜備份隻在架閣庫,平日隻有他的手書才能翻閱卷宗,唯一一次變故正是那日七月半!
冇想到啊!冇想到啊!
莫不是時機不準,靖帝當真想起身為她鼓掌三聲了。
他到底久居高位,看著底下如螻蟻,一伸手就能捏死的女兒,不經冷笑:“你自幼身在宮中不懂,人心貪念慾壑難填,那些蠹蟲留下來難不成任由他危害社稷嗎?”
陳輕央眼神清淩淩的冇半點逃避,她牽起嘴角道:“是嗎?那為何滿門抄斬的官員兩袖清風冇存半點餘糧,而南界總是匪盜橫行,是他們用兵如神一些庶民就能輕易對抗精兵,還是說這其實是就是官匪勾結,故意去放他們一條生路!真正目的其實是那些糧食呢!”
從涼州之事有端倪起始靖帝就已經是心中有數,然而他想過的事情冇發生,事情卻突然之間跑向另一個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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