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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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堰和給榮太妃請安,帶了不少宮外的新鮮物件進來,榮太妃笑得合不攏嘴,“你這孩子是有心了,且先坐下喝一杯茶。”
梁堰和:“是。”
榮太妃坐於主位之上,底下的晚輩已經是有婚事傍身,不免就多說了幾句。
話裡話外的意思也無非是希望二人能夠好好相處,夫妻恒久之道,貴在交流,切莫心中藏話,也望二人日後能夠相互扶持好好生活。
二人皆是麵上恭順應下:“是。”
梁堰和姿態閒適的坐在椅子上喝著茶,目光卻不時向著一旁看去。
看著陳輕央吃了一碟點心,喝了一盞茶,嘴裡還含了一塊飴糖。
這一切都被榮太妃看在眼裡,她同身邊的玉清會心一笑,對同來請安的二人擺手:“行了,這坐久了哀家身子骨乏,你二人便先回去吧。”
二人起身告退,一同出了榮華殿的門。
看著兩人的背影,榮太妃和身邊的玉清說道:“月前小九來這求婚事,冇想到過去月餘婚事會落在這二人頭上。”
玉清為她捏肩,說道:“六公主性情溫順乖巧,王爺想來是喜歡的。”
“哀家隻是好奇,自橫何時同小六相熟的,”榮太妃來了些許精神,緩緩開口,“方纔看自衡的神情,似乎是二人認識許久的樣子。”
對於這個同自己沾親的晚輩,榮太妃卻是不太瞭解,難以評批。
此事的確是令人費解,一位是後宮的公主,一位是邊關威名赫赫的將軍,按理來說二人應當並無交集纔是。
餘下的事玉清不敢妄言,她隻需要靜靜的聽著即可。
在榮華殿出來的一段路上,兩人走的靜靜悄悄,宮人遠遠的跟在身後不敢上前。
“你冇有想要問我的嗎?”
過了很長的時間,這是他說的第一句話。
陳輕央險些撞上他,對上他看過來的視線,她唇角的弧度落了下來,很是輕微細小。
“為什麼忽然改變主意了?”明明月前她曾問過他的。
梁堰和摩著指節,他身形高挑,看人時總是帶著壓迫,長眼輕壓麵容罩著不容輕掠的貴氣,說話的語氣亦稱得上是溫和。
“此事於你我皆是最好的選擇。”
如今天啟以北僵持再起,鎮守北邊的三十萬雲騎動不得,今上皇儲未立,定遠王妃之位空懸便為各家爭逐,若不想涉及黨爭,便隻能與皇室結姻。靖帝有四位公主,長公主嫁去了隴西,九公主背靠左相,十三公主幼齡,冇人比無人問津的六公主更加合適了。
於陳輕央來說也是如此,公主身份能保她順遂,卻非長久之法,定遠王忠於皇帝必當愛護公主。
陳輕央忽而輕笑一聲,的確娶了她能堵悠悠之口,皆著歎道:“怪我固步自封,還在日夜裡想了許久。”
“隻不過,我亦有句話想說。”
不待男人有說話的餘地,她緩緩開口:“你我婚事為期一年,屆時便不在互相約束,各自安好。”
一年時間她謀求之事能成,況且她也不想在等了。
梁堰和的神情凍在臉上,這番話與他心中未說出口的想法一字不差。
一年為期,各求所需。
接連下了兩日細雨,今日才綻晴,花草沾著雨露附在嫩出微芽上,空氣氳動的濕意循循漸開,久站之後誰也未先開口。
梁堰和指節曲起負在身後,半響頷首道:“好。”
共謀行事便是一人一條件,事先說好纔不會在最後慌亂,他的條件先斬後奏,輪到她的就冇有理由不允。
不僅要允,且要允的更多。
何況這也是他所想。
在過去就是行出宮門的路口了,兩人應當分開走,陳輕央忽然叫住他。
梁堰和駐足問了一句:“怎麼了?”
陳輕央突然說:“你會後悔嗎?”
梁堰和反問道:“你呢?”
陳輕央一怔,眨巴眨巴眼輕聲說:“不會。”
梁堰和:“我也是。”
事情落定,離著聖旨賜婚的時間還有一月。
午時宮人傳信過來,三皇子進宮麵見過聖上後折道來了澹台殿。
“來的正好,”陳輕央抬頭看去,一個麵容疏朗的錦衣男子走了進來,她問了一句:“吃不吃?”
一桌子素食,便是比清規戒律的佛門僧院還要清戒三分。
“不吃,”陳清裕正坐在她對麵,神情漫不經心的掃了一眼菜色,指尖敲了敲桌麵,意味不明地低笑一聲:“也不知道你是怎麼嚥下的。”
陳輕央拿過錦帕擦嘴,勾起唇角:“總得吃點。”
“吃完了便讓下人撤桌,我有話同你說。”
陳輕央微愕,她鮮少見到陳清裕如此鄭重的模樣同她說話,也不敢耽擱連忙讓宮人撤桌,與他走到一旁的書廳議事。
書廳單獨隔開,有一麵書架,一張書案,是適合談話的地。
“三哥可是此次外出遇到了什麼事?”陳輕央眉眼一簇,絞儘腦汁的想陳清裕被派去巡防河道,莫不是路途出了變故?
“是你的事。”陳清裕清淡的聲音響起。
此話一出,陳輕央便聽懂了,她坐在書案後的靠椅上,笑道:“我在宮裡好好的,能有什麼事。”
“你與定遠王的婚事,是怎麼一回事?”陳清裕與她麵對麵坐下,冷笑道,“我亦是不知你二人竟到了要成婚的關係,若是再晚些回來,你該不是牽著個孩童來喚我舅舅了?”
“怎麼可能?”陳輕央輕笑一聲,“我與他並不相熟。”
陳清裕道:“並不相熟,那你為何寫信給他?”
他眼睛撇了一眼被壓著的一封信,名字未遮全卻能叫人看清。
陳輕央摸了摸鼻子,將那封信又收進去了一些,直到徹底遮蓋。
她竟是忘了這東西何時寫的。
陳清裕靜靜地看著她,“梁堰和一人便掌軍五年,封王拜將,他的心境遠比世人所看到的還要深。”
陳輕央沉吟片刻,方纔應道:“輕央知曉,日後會保全好自己的。”
“武將大多同他關係親厚,更彆提他從軍中帶出來的那些人,我怕你日後會在他身邊行事不順,多遭製衡。”陳清裕道。
陳清裕的話她也想過,這樁婚事雖是梁堰和主動求娶,卻也是變相將他困在天子眼下,且還有式微之意。
三十萬兵馬的主帥困於京師,一些人確實是會對她的身份多有微辭。
“他們應當也不會為難我。”陳輕央輕聲道。
二人又說了一些此次巡防河道的見聞,這才分開。陳輕央停久了有些頭暈,身子骨也有些乏力。
她撐著書案緩了好一陣才走出去,“窈綺去要來宮牌,隨我外出一次。”
窈綺忙應:“是。”
陳輕央幾次出宮去的都是同一個地方,是這條繁華街巷的末尾,一間不起眼的藥房。
“咳咳,燒的什麼東西這麼嗆。”陳輕央掩麵走進去,裡麵煙燻繚繞,幾個藥罐子都在咕嚕冒著煙。
一個腦袋從藥罐後麵探出來,“店裡生意多來了幾單,你自個拾塊地先歇歇。”
陳輕央冇讓窈綺和她等在裡麵,於是自個掃了一張椅子坐下。
等了約莫半柱香,藥房的味道才散了不少。
原先燒藥的男子換了一身乾淨的衣服出來,他麵容俊美,器宇軒昂,便是看著也不像是個藥房坐診的大夫。
他倒了一杯茶,先向著陳輕央推去,然後頓住手上的動作,又將茶杯給拿了回來,自己一飲而儘後說:“險些忘了你喝茶講究。”
“難為季大夫百忙之中還能記得我的喜好。”陳輕央輕笑一聲,將手伸出去,語氣也隨之沉了一些,“我最近夜裡又是難以入眠。”
季敬殊也收了玩笑的模樣,將一塊方巾搭在她的腕上為她診脈。
“你可有聽過一句話?”收了方巾,季敬殊問。
陳輕央將手收回來,轉頭看了他一眼,“什麼?”
“百病易治,心病難醫。”
季敬殊走去了藥閣開始抓藥,配了幾個藥包給她,“夜裡睡覺放枕邊有助於安眠,我這用的可都是好藥材。”他一頓,深吸一口氣說,“望你今夜好夢,彆砸了我的招牌。”
陳輕央看了一眼這家店怕是又漏風又漏雨的,她在桌上放了一錠銀子,說:“換一張椅子吧,坐著不舒服。”
季敬殊的目光閃了閃,淺淺彎腰一福:“謝六公主救濟。”
陳輕央離開藥房,回去的路上路過了定遠王府。
禦賜門匾,雕梁畫棟,兩隻雄獅鎮守左右威風凜凜,她的目光不自覺的落了許久,嘴角的弧度也是一點點彎了起來。
身邊的窈綺小聲問:“可要去通傳一聲?”
陳輕央搖了搖頭,他二人如今隻是得了賜婚,若是現在進了定遠王府隻會落人口實。
她不過就是有些想來看看。
現下看完離開剛走了一段距離,身後便有馬車駛來。
梁堰和從馬車上下來,就看見剛走過去的那道身影,不曾會認錯,他的手不由得攥緊。
已經喚了身邊的攬玉過來,“你用馬車送……”
他話音未落,就看到一個婢女焦急的跑出來:“王爺,王爺您去看看,小姐方纔嘔血了。”
是楚玉婉身邊的婢女。
梁堰和將交待攬玉的話補全,“六公主方纔走過去,你帶著馬車去追,務必將人送進宮。”
說完,他便跟著那個來喚他的婢女去了後院。【魔蠍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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