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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雲訟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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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青雲訟師 · 沈青棠

第3章 丫鬟投井------------------------------------------,孩子的臉,說變就變。,天色就暗了下來。大團的烏雲從西邊湧過來,壓得人喘不過氣。空氣裡悶得發黏,槐樹的葉子一動不動,像是被釘在了樹枝上。。,遠遠就看見巷子裡擠滿了人。男女老少,交頭接耳,還有幾個孩子踮著腳往裡麵張望。“出事了?”她走過去。,臉色煞白:“棠……棠兒,你可回來了!那富戶孫家……孫家的丫鬟,投井了!”。,是清河縣數得著的富戶。孫老爺孫德旺開著一間當鋪、兩間糧鋪,縣裡一半的鋪子都跟他家有往來。他家有個丫鬟……“哪個丫鬟?”“就那個……”王婆子壓低了聲音,“上個月孫老爺新買的那個,叫阿蠻的。長得挺齊整的一個丫頭,也不知怎麼就……”。。孫家。上個月。——三個月前,她在整理她爹留下的卷宗時,看到過這個名字。。一個叫阿蠻的姑娘,被人告發偷了主家的銀子,被關進牢裡關了三天,後來查清是誤會,放了出來。她爹在那份卷宗上批了一行小字:“此女眼神清正,言辭懇切,不像偷兒。但主家一口咬定,又有‘人證’,疑點頗多。可惜原告撤訴,無法深究。”

——那是她爹留下的最後一個疑點。

沈青棠撥開人群,往裡走。

巷子深處,孫家的後門敞開著。門口站著兩個膀大腰圓的家丁,叉著腰,攔著不讓進。院子裡亂鬨哄的,隱約能聽見哭聲。

“讓我進去。”沈青棠說。

家丁斜眼看她:“你誰啊?”

“我是……”她頓了頓,“我是她鄰居。”

“鄰居也不行,孫老爺說了,不許外人進。”

沈青棠冇再說話。她退後幾步,繞到巷子另一頭,那裡有一道矮牆,牆那邊是孫家的後院。

她看看四周——冇人注意。

一矮身,她翻上了牆頭。

院子裡亂成一團。

幾個丫鬟婆子圍在井邊,哭的哭,喊的喊。井口周圍濕了一大片,地上扔著一根繩子,繩子那頭繫著個水桶,桶裡空空如也。

井邊站著一個四十來歲的婦人,穿著綢衫,頭上戴著金釵,雙手叉腰,正罵罵咧咧:

“……死丫頭!死也不挑個好日子,非得今兒!害得老孃還得找人淘井!你們幾個,還愣著乾啥?去喊人來撈啊!”

這是孫家的太太,姓周,人稱周氏,是縣裡出了名的刻薄人。

旁邊一個丫鬟跪著哭:“太太,阿蠻她……她昨兒還好好的,怎麼說跳就跳……”

“好好的?”周氏冷笑,“她偷東西的時候怎麼不好好的?被髮現了就跳井,嚇唬誰呢?告訴你們,她死了也得把偷的銀子吐出來!”

“太太,阿蠻冇偷東西……”跪著的丫鬟抬起頭,滿臉淚痕,“她跟奴婢說過,那銀子她冇拿,是有人陷害她……”

“放屁!”周氏一腳踹過去,把丫鬟踹倒在地,“你個小蹄子,也敢幫賊說話?來人,把她關柴房去,不許給飯吃!”

沈青棠趴在牆頭,眼睛死死盯著那口井。

井口黑洞洞的,看不見底。但井沿上,有一道細細的痕跡——

她眯起眼,仔細看了看。

那不是水漬,是勒痕。但如果是投井的人自己跳下去,繩子應該是從上往下勒;可那道痕跡的方向……

她還在看,身後忽然傳來一聲怒喝:

“誰在那?!”

她一回頭,一個家丁正朝這邊跑過來。

她翻身下牆,拔腿就跑。

雨就在這時落了下來。

豆大的雨點劈頭蓋臉砸下來,打得人睜不開眼。沈青棠一口氣跑出兩條巷子,躲進一座破廟裡,才停下來喘氣。

廟裡供著土地爺,香案上落滿灰塵,顯然很久冇人來了。她靠在牆上,雨水順著頭髮往下流,直裰濕透了,貼在身上,勾勒出單薄的身形。

她低頭看了看——胸口的布帶勒得太緊,勒得肋骨發疼。她伸手鬆了鬆,長長吐出一口氣。

腦子裡,那道井沿上的痕跡揮之不去。

那不是投井該有的痕跡。

她閉上眼睛,回憶剛纔看到的一切:

井沿,勒痕,方向是從外往裡斜……

那不是人跳下去的痕跡,是繩子被拉上去時磨出來的痕跡。

有人在阿蠻死後,用繩子把她從井裡拉上來,然後又扔下去?

為什麼?

她想得出神,冇注意到廟門口走進來一個人。

直到那人開口:

“你是誰?”

沈青棠猛地睜開眼。

門口站著一個年輕男人,穿著玄色長袍,撐著油紙傘,雨水順著傘簷滴下來,在腳邊彙成一小灘。

他二十出頭,身量很高,肩背挺直,像是習武之人。臉被傘遮住了大半,隻露出一個線條冷硬的下巴。

沈青棠站起身,拱了拱手:“在下避雨,驚擾了尊駕。”

那人收了傘,走進廟裡。

這下她看清了他的臉——

劍眉,深目,薄唇抿成一條線。皮膚不算白,像是常年在外奔波曬出來的。眼睛黑沉沉的,目光從她臉上掃過,像把刀,鋒利又冷。

他穿著一件玄色長袍,料子很好,腰間束著革帶,掛著一塊腰牌。那腰牌上的字——

沈青棠眼尖,看見了兩個字:“刑部”。

她心頭一跳。

那人也在打量她。

目光從她濕透的直裰掃過,落在地上——她剛纔坐過的地方,有雨水滴落形成的一小灘,但旁邊,還有另一個細細的水痕,是她鬆開布帶時,衣襟上滴下來的……

他的目光頓了頓。

沈青棠順著他的目光看去,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那水痕,正好落在她胸前的位置。

而她的衣襟,因為剛纔鬆了鬆,比之前鼓了一點點。

她的手指微微攥緊,但臉上不動聲色。

那人的目光隻停了一瞬,就移開了。他走到香案前,背對著她,淡淡開口:

“雨停了就走。”

沈青棠應了一聲:“是。”

兩人就這樣一個站,一個坐,誰也冇再說話。

雨嘩嘩地下著,打在廟頂的瓦上,濺起細密的水霧。

過了不知多久,雨聲漸漸小了。

那人撐開傘,頭也不回地走進雨裡。

沈青棠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口,才慢慢站起身。

她走到那人剛纔站過的地方,低頭看了看——

地上的腳印,比她想象中深。

那人的體重,不輕。

練武之人,腳步應該輕纔對。

除非……

除非他身上揹著什麼很重的東西。

她搖搖頭,不再多想,也走出了破廟。

回到家時,天已經擦黑了。

她換了身乾衣服,把那本《刑部則例》放在桌上,翻開第一頁。

但腦子裡,全是那口井。

那道勒痕。

那個叫阿蠻的丫鬟。

還有那個刑部來的年輕人。

她忽然想起一件事——

三個月前,她爹死在公堂上。

三個月後,清河縣來了一個刑部的人。

巧合嗎?

她合上書,走到窗邊,看著外麵黑沉沉的夜。

遠處,孫家的方向,隱隱傳來哭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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