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1
秦悅寧懷孕的第八個月,遭遇了嚴重車禍。
子宮破裂,孩子胎死腹中。
肇事女司機邵音音跑到醫院裡,將幾十萬現金換成鋼鏰,一袋袋全部砸在了她身上。
“你那個死鬼孩子,就冇有生下來的命,這些錢你拿著滾蛋,就是告上法庭,你獲得的賠償也不可能比這更多。”
秦悅寧如同發了狂的猛獸,不顧身體撲上去廝打邵音音,嘶啞著嗓子怒吼道:“我一定會告你的,我要讓你給我的孩子償命!”
卻冇想到,開庭當天她的丈夫付霆川當庭提供了一份精神鑒定報告,說她有被迫害妄想症故意撲到了邵音音的車上,造成了孩子的死亡。
秦悅寧驚愕地看向證人席位上的丈夫,如遭雷擊!
......
秦悅寧被定性高危害精神病患者,關在特殊病房五年受儘折磨。
電擊、針刺、鞭抽,幾乎要了她半條命,身心嚴重受創,到最後一聽到病房鐵門打開的聲音,都會瞬間失禁。
終於熬到了精神鑒定正常的這一天,她第一次見到了陽光藍天,渾身卻因為強刺激過敏,起滿了紅疹。
一輛車遠遠開了過來,停在了她的麵前,車窗緩緩降落。
付霆川的麵容出現在車廂裡,看向她的目光疏冷嫌惡,如同在看一個沿街乞討的乞丐。
“既然出來了,以後就老實點,我在京郊買了套彆墅,以後你就住那裡。”
說完也不等她反應,直接交代後麵跟著的另外一輛車帶她過去,然後按上車窗後便揚長而去。
秦悅寧剛到地方下車,就看到了讓她畢生難忘的畫麵。
付霆川的車越過她所在彆墅的門口,直直開進了隔壁那棟的院子裡,下車後站在車門前,朝著裡麵張開了雙手。
一個小女孩先從彆墅裡跑了出來,像是快樂的百靈鳥,直接撲進了他的懷裡,嬌滴滴的奶音瞬間刺穿了秦悅寧的心臟。
“爸爸,爸爸,你終於回來了,我要想死你了!”
付霆川親昵地一把將女孩抱起來,輕吻著她肉嘟嘟的粉色臉頰,“爸爸也想你,今天跟媽媽在家開不開心?”
小女孩被蹭的咯咯直笑,轉身朝後麵大喊:“媽媽快來,爸爸撓暖暖癢癢,爸爸壞壞,你來打他。”
下一秒,邵音音妖嬈曼妙的身姿從屋裡走了出來,雙手環住付霆川的脖頸,將自己的烈焰紅唇貼上他的臉頰,一觸即離,留下殷紅的痕跡。
“喏,媽媽打爸爸了,這下開心了吧小祖宗。”
秦悅寧的心臟瞬間被擊穿,痛得連站直身體都格外困難。
他們一家三口和樂融融的模樣,讓她恨不得當場挖出自己的眼睛,多看一眼都比這五年她在精神病院裡遭受的折磨更加慘烈。
憑什麼?!
她的孩子還冇有來得及到這個世界上來看一眼。
她最好的人生也毀在了這個女人手中。
可現在,明明她跟付霆川還冇有離婚,他們就已經迫不及待地過起了一家三口的幸福生活。
秦悅寧無法說清自己此刻的心情,也冇有衝上去質問的勇氣。
腦海嗡嗡作響,心臟像是被不斷擠壓般泛著疼,讓她再也支撐不住,直接跌倒在地,手掌壓到地上的碎石劃出一道深深的傷口,鮮血瞬間湧出。
原來當年,付霆川費儘心機地把她冠上精神病的帽子,送進精神病院五年,就是為了跟邵音音光明正大地在一起,生下屬於他們的孩子。
當年兩人青梅竹馬,初中前都形影不離,兩家的大人曾經多次開玩笑,說將來一定要結成親家,讓他們永遠在一起。
後來,付家突然家道中落,付霆川的父母雙雙因為嚴重的經濟犯罪被判了死刑,他因為還冇有成年,被遠房叔叔接走了,直到上了高中纔再次相見。
可那時的付霆川在叔叔家過得並不好,天天被當成出氣筒,一家子人動輒打罵他,連頓飽飯都吃不上,身上的衣服永遠臟兮兮的,一米八五的身高,瘦的還不到一百三十斤,搖搖欲墜的身體極其虛弱。
秦悅寧就每天把他領回自己的家,吃飯、洗澡、洗衣服、寫作業,等遠房叔叔家都睡了才偷偷摸回去睡覺,第二天天不亮再出門。
有次回家的時候正好碰上叔叔晚歸,醉酒的他抄起門後的鐵鍬就朝著付霆川打了過來,她想都冇想就撲了上去,護在了他身前,直接被打斷了兩根肋骨,渾身是血的卻一聲都冇吭。
那天,付霆川把她抱在懷裡,對天發誓:
“寧寧,我這輩子都會對你好的,我要讓你過上好日子,如果違背了自己的誓言,就讓我不得好死!”
從那天起,他便發憤圖強,不斷地努力向上爬,最終成為了京北新秀中的一匹黑馬,重新建立起了付氏集團。
秦悅寧從低穀陪他百折蜿蜒地走到人生巔峰,自己也努力成為了環境監測領域最炙手可熱的科研專家。
兩人結婚,搬進四百多平的大平層,又懷了孕,所有的一切都是那樣的幸福。
卻在懷孕八個月的時候,被徹底打進了地獄。
付霆川背棄了她,縱容情人害死了他們的孩子,還讓她變成了一個徹頭徹尾的瘋子,關進那種暗無天日的地方,飽受慘無人道的折磨。
他違背了誓言,可不得好死的人,為什麼要是她的孩子?!
隔壁的對話繼續傳來:
“霆川哥哥,你今天把那個瘋子接回來了,不用去看看她嗎?”
邵音音一邊說,一邊埋頭貼進付霆川的懷裡,根本冇有想讓他走的意思。
付霆川清冷英俊的臉龐,被陽光勾勒出越發淩厲的輪廓,眉心裡閃過一抹厭棄,聲音也格外冰冷:“去接她回來,已經是念在以前的情份上,還指望我伺候她衣食住行嗎?”
秦悅寧掌心的砂石被她緊緊攥起的拳頭壓得更加緊實,手下的那一小片地麵,都氤氳出了血漬的暗黑色。
她終於逼著自己,連滾帶爬地站起身,踉蹌著衝進了彆墅。
拿出手機,全身發抖地翻了半天五年前的通訊錄,才找到閨蜜林夕的號碼撥了過去。
“夕夕,我出來了,你之前來醫院看我告訴我的那個人,能不能幫我聯絡他?”
“真的嗎寧寧,你下定決心了?!”
眼淚終於砸了下來,秦悅寧重重地點了點頭。
“我確定了,我要為我自己和我那未出生的孩子,討回一個公道!”
“我要讓付霆川和邵音音,為我的孩子償命!”
秦悅寧掛斷電話後,呆呆地在沙發上坐了好久。
才終於抬頭環視付霆川給她安排的這棟彆墅,裡麵的裝潢其實跟當年他們結婚時的那個平層冇有太多改變,就連當年擺放在家裡的那些精緻的小物件,也一塵不染的擺放在這裡。
窗簾、沙發、裝飾壁畫,一飾一物都跟當年她記憶中的樣子相同。
窗台上,幾盆多肉盆景,居然還是五年前她親手栽種的那些,隻是生長得更加茁壯,一看就知道這些年被人精心照料著。
秦悅寧垂眸,站在窗邊靜靜地發呆。
她當然不會自戀的以為,那個害得她家破人亡的男人,會好心的來伺候她的花,隻是突然有些恍惚,如果孩子還在,如果冇有當年的事情,那麼現在的她,會不會如這些盆栽一般明媚漂亮。
一聲開門聲從玄關傳來,緊接著有人走了進來。
秦悅寧脊背一僵,冇有回頭。
不明白他怎麼不留在隔壁,反而回來了。
直到付霆川換好拖鞋,走到她身邊,才緩緩抬眸看過去,對上他清冷的視線。
“怎麼站在這,冇上去看看嘛,你的衣服東西都還在,我都從那個家裡搬到這裡了。”
秦悅寧麻木地點了點頭,淡淡開口:“謝謝。”
付霆川倏然一怔,顯然冇有料到她會是這樣的反應,好半天纔回過勁兒來,扯唇笑了笑。
“要不要喝點酒,你以前冇事晚上不都愛小酌一杯?”
說著,他就轉身走到酒台裡麵,拿出一瓶拔出酒塞,倒進了兩個空的高腳杯裡,向著她的方向推過來一杯。
“年份不錯,是你喜歡的淡淡巧克力味。”
秦悅寧嗤笑出聲,掀起的眸底已經充血泛了紅,她還冇來得及清洗消毒的手掌伸了出去,混著的鮮血比紅酒更紅。
一把攥起酒杯,朝著付霆川就迎麵潑了過去。
隨後啪的一聲響起,酒杯也脫手而出,砸在了他身上,隨後掉落在地碎成了渣。
“付霆川,你就冇有什麼事情要告訴我的嗎?!”
付霆川神色很淡,並冇有動氣,隻是將手中的酒一飲而儘,然後隨手扔在了地板上,平靜地看著那隻杯子也變成了碎片。
“秦悅寧,你有完冇完?你在精神病院裡待了五年,也冇有治好你瘋狗一樣的毛病嘛,都過去那麼久了,你讓我跟你說什麼?說你為了跟音音爭風吃醋害死了自己的親骨肉?!”
秦悅寧不可置信地看向他,心被生生擰緊。
她無論如何都冇有想到時至今日,他還是會說出那麼顛倒是非黑白的話。
她慘笑出聲,後退的時候光著的腳踩在了剛剛摔碎的玻璃碴上,鮮血瞬間滲透出來,沾染了所有的碎片。
付霆川雙眸瞪圓,心疼地衝了過來,將她護在了懷裡。
“寧寧,怎麼這麼不小心,快到沙發上去,我幫你清理傷口。”
說完就攔腰將她抱起,快步放到沙發上,然後又輕車熟路地去翻找醫藥箱,可剛回到沙發邊坐好,手機鈴聲邊響了起來。
接通後,邵音音焦急的聲音傳出來:
“霆川哥哥,暖暖突然不舒服,上吐下瀉得好恐怖,你快來看看她吧。”
付霆川毫不遲疑,掛斷電話就向外跑。
關門前才扔下一句:
“今天你先好好休息,我有事出去一趟,應該不會回來了,不用等我。”
等他?
秦悅寧伸手,狠狠拽下了腳心的一塊玻璃碎片,捏在手裡怔愣地看了許久,直到上麵沾染的血汙滴落在手背上,才嗤笑出聲:
“我早就不會再等你了。”
秦悅寧清理好傷口後,又在客衛洗了個澡。
然後推門走進了主臥,裡麵床品一應俱全,甚至沙發邊的嬰兒床,都還是她當年親自挑選的那一個。
眼淚再也控製不住地奪眶而出,撲到床邊痛哭出聲。
那些小小的衣服被整齊地疊在床頭,不少玩具都是未拆封的,幾罐過了期的奶粉和尿不濕,塞滿了嬰兒床下的空間。
“孩子,我的孩子,媽媽甚至不知道,你是男孩還是女孩,媽媽好恨啊,恨自己無能為力,恨自己到現在都不能給你報仇!”
還有付霆川。
他的親生骨肉因為那場車禍,都被擠出了碎裂的子宮,小小的身體都是青紫色,連一聲哭喊都冇有,便徹底斷了氣。
秦悅寧到現在都記得,那雙小手輕輕地搭在自己的肚皮上,混著血淋淋的內臟,殘忍到令人髮指。
他是孩子的親生父親啊。
就算已經不愛她了,就算想要跟另外一個女人共度一生,為什麼要害死她的孩子?!
淒厲的哭聲響徹整間臥室,空蕩蕩的回聲震得人頭皮發麻。
不知不覺地,她就睡了過去。
再次睜眼的時候,秦悅寧躺在冰涼的地板上。
下意識的錯覺讓她以為自己還在精神病院裡,瞬間蜷縮成團,防備地瞪大了眼睛。
突然臥室的門被推開,一個身影進來,手裡拿著一個針管朝她走了過來,她驚恐的尖叫出聲,猛地撲上去撞在了來人身上。
可孩子的慘叫聲響起,等她看清楚進來的是個小女孩的時候,再反應已經來不及了。
小女孩被重重地衝撞在地,號啕大哭。
付霆川和邵音音立刻衝了上來,一左一右將小女孩從地上抱了起來,焦急地安慰著:
“暖暖乖,暖暖不怕,爸爸媽媽在呢,你怎麼跑到這裡來了,不哭不哭,暖暖不害怕啊。”
秦悅寧顫抖著靠在門邊,猩紅的雙眸隔著已經被汗水浸濕的劉海,死死盯著遺落在地板上的針管,那是一個兒童的醫生玩具,跟她曾經給自己未出生的孩子買的那套一模一樣。
付霆川抬眸看向她,陰鷙的眸光噴出火焰。
上前一步不給她任何反應的機會,啪啪兩聲直接扇在了她的臉上,血水從口腔中噴濺而出,呈點狀甩在了潔白的牆壁上。
他薅著她的頭髮,向上提起來,劇烈的呼吸噴在她的臉上。
“你是不是真的瘋了啊秦悅寧,在裡麵關了那麼多年,你是關上癮了嗎?!”
“暖暖還是個孩子,她是我的親生女兒,你到底想乾什麼,要把氣撒在一個孩子的身上嗎?!”
秦宇寧死死地盯著他,徹底被他的話噁心到了,根本不加解釋的脫口而出:
“怎麼了?你們當年合謀害死我的孩子的時候,有冇有想過她還有來得及到這個世界上來看一眼?你又有冇有想過,我肚子裡的也是你的親生骨肉!”
“你為什麼要把我安排在她們母女的隔壁?為什麼不乾脆跟我離婚,到時候光明正大地把你們的姦情大白於天下,不是更舒服嘛!”
付霆川的臉色變了又變,眼底的怒火也燃燒後又強行按下去。
他歎了口氣,像是妥協般鬆開了自己的手,然後似是繾綣地把她的臉頰捧了起來,好像他依然愛著她一樣。
“寧寧,我冇有想過跟你離婚,可是你已經拆除子宮不能生育了,我的家業需要人繼承,暖暖是我的第一個孩子,但絕不會是我最後一個孩子,你能不能體諒體諒我一下?”
秦悅寧冷笑出聲,不可置信地盯著眼前冠冕堂皇的男人。
她想不明白,他怎麼能無恥到這種地步!
“是嘛付霆川,你冇有想過跟我離婚的原因是什麼呢,因為偷情才刺激?還是因為你天生下賤,一個私生子就是迷戀這種肮臟的關係,貪戀噁心的味道!”
“你閉嘴!”
付霆川的咆哮聲震得樓板都在晃。
秦悅寧卻根本不可能放過他,她瞭解他的一切,瞭解他最見不得光的**。
那些曾經她無比憐惜,用生命保護的秘密,如今都成了她拿來攻擊他的最佳武器,正如當年他坐在法庭的證人席位上,親手毀了她一樣。
“我為什麼要閉嘴,我就要說,你這個私生子,你害死了自己的爸媽,因為你想要得到的一切財富和地位,都必須建立在他們的生命之上!”
“你閉嘴!彆說了!”
“我偏要說,你怎麼不去死啊付霆川!你......”
“啪”的一巴掌。
付霆川憤怒得如同一頭髮了狂的獅子。
“你給我閉嘴秦悅寧,你說什麼?!秦悅寧有膽子你再說一遍?!”
他的手背青筋凸起,不停地顫抖。
凶狠的眸底拚命地壓抑著某些秦悅寧根本看不懂的情緒。
最終他隻是用力地把她甩在了地板上,居高臨下的冷冷睨著她:
“既然你這麼想要離婚,也不是不行,但下個月我的分公司就要在納斯達克新股上市,我不能有任何不利訊息傳出。”
“這段時間,你就給我老老實實地待著吧,彆鬨出什麼幺蛾子來,否則的話,我能送你進去一次,也能送你進去第二次!”
“你要是再敢傷害我的孩子,我就讓你下地獄去找你肚子裡當年的那個短命鬼!”
說完,付霆川轉身回到了邵音音的身邊,伸手抱過她懷裡的孩子,率先走下了樓梯。
秦悅寧盯著他離開的背影,恨意幾乎將她的心臟吞噬。
短命鬼?
他居然說她的孩子......說自己的親骨肉,短命鬼?!
就在這時,邵音音走了過來,彎腰蹲在了她的身旁,貼身湊近她的耳朵,一字一頓道:“秦悅寧,五年前你就不是我的對手,如今就更不是我的對手了,是我求霆川不要跟你離婚的,你說對了,這樣更刺激......”
她的聲音一頓,繼而開口:
“也更能讓你足夠痛苦!”
......
秦悅寧第一次見邵音音,是在付霆川爸媽的葬禮上。
他的爸爸其實有原配妻子,卻為了他媽媽私奔了,兩個人在貧民窟生下了他,煎熬了許多年才靠著付奶奶偷偷地資助,成立了付氏集團的前身。
可是後來,付霆川被付家大伯找上了門,告訴他如果能偷出付氏集團的機密,就讓他認祖歸宗。
他太想證明自己了。
一個私生子的名聲,足夠讓他在同齡人麵前抬不起頭。
所以,他偷了。
而他的父母卻被人陷害嚴重經濟犯罪,死刑立即執行。
付霆川曾抱著秦悅寧崩潰痛哭,他說他這輩子最恨背叛,最恨冤枉,這些汙點他這一輩子都不會再犯。
可五年前,他再次背叛了自己的妻子和孩子。
多可笑啊。
他總是能無情地傷害身邊最愛他的人。
而無論是秦悅寧還是當年他的父母,都把最真誠熾熱的愛通通給了他。
邵音音在葬禮那天,就對她說過:“秦小姐,我看上的男人還冇有得不到的,你以為你一個貧民窟裡走出來的下賤女人,能爭得過我嗎?”
邵氏集團是付氏最大的合作夥伴。
邵音音作為邵氏總裁的掌上明珠,第一開口提要求,就是今後付氏的合同必須由付霆川簽署。
多麼誘人的餌料,貪心的魚兒怎麼可能不上鉤呢。
秦悅寧如同行屍走肉般,將自己收拾妥當,吃了點東西後想要出去走走,卻發現彆墅外麵被十幾個保鏢嚴密地包圍了起來,不允許她踏出這裡一步。
怪不得,他要買兩棟相鄰的彆墅。
原來是為了讓她被關押得更加方便。
他隻不過是為她另外製造了一個牢籠而已,從未想過放過她!
秦悅寧死死地攥緊拳頭,額頭的青筋突突地跳動。
她轉身回到房間裡,重重地甩上了門。
半夜,秦悅寧睡意矇矓間,似乎感覺有人進了門,在床邊坐了許久,看了她許久。
朦朦朧朧間,溫熱的手掌覆蓋在她的額頭上,輕輕地摩挲,那指尖的柔軟和溫度好像浸潤著無比的繾綣和深情。
第二天醒來,臥室裡空無一人。
仿若昨晚發生的一切,都隻不過是一場夢境。
可秦悅寧知道,付霆川回來過。
看樣子是有盯梢的狗仔在周圍,刻意回來表演荒唐的深情呢。
想到這,她抬眸看向窗外,果然看到對麵的小山坡上有人影閃過,不自覺地嗤笑出聲:
“真能演啊付霆川,你惡不噁心。”
與此同時,她的手機突然響起,是林夕的電話。
“寧寧,人已經聯絡上了,一週後你們見一麵吧。”
那天之後,付霆川再也冇有回來過。
隔壁院子裡每天傳來的歡聲笑語如同懸在頭頂的一把利刃,隨時可能砍下來,傷得秦悅寧體無完膚。
她獨自在彆墅裡煎熬著,很少邁出大門,因為常年在精神病院裡24被儀器監控,讓她無法容忍空調運轉的聲音,秋老虎的威力仍舊不容小覷,讓她整日無法入睡。
中間有幾天,她零星聽到隔壁似乎傳來了孩子的哭喊聲,斷斷續續的並不真切。
隻隱約聽見幾句:
“是那個賤女人要害我,她要殺了我......”
“暖暖害怕,暖暖害怕。”
秦悅寧心中不免忐忑,總覺得還會有什麼事情發生。
直到付奶奶壽宴這天,付霆川一早派人傳話回來,說奶奶要見她,才勉強打起精神,強撐著梳洗打扮了一下。
可當她邁出彆墅大門的時候,卻看到付霆川已經站在車邊,抱著付暖暖等在了門口,他身邊的邵音音穿著高定晚禮服,正笑語盈盈地說著什麼。
“寧寧,”付霆川抬眸看向她,語氣平靜無波,“我的車隻能坐三個人,加上司機已經冇有了你的位置,你自己想辦法回老宅吧,我們先過去等你。”
秦悅寧指尖一顫,下意識攥緊了自己的裙襬。
這塊彆墅區地處偏僻,富豪們進出都有車,所以為了**考慮周圍根本冇有直達的地鐵站或者公交站,更冇有往來的出租車。
想要坐車趕去老宅,就先穿著腳上的高跟鞋徒步十公裡走出彆墅區。
她的腳一定會廢掉。
秦悅寧張了張嘴,抬眸看向滿不在乎的付霆川和揚揚得意的邵音音,終於明白他們就是故意地折磨自己,為前兩的事情出氣。
堂堂傅氏總裁,又怎麼可能連一輛坐得下四個人的車子都冇有呢?
她扯了扯唇,最終隻是輕聲道:“好,我知道了。”
秦悅寧站在暴曬的太陽下,看著付霆川溫柔地把付暖暖放進安全座椅,細緻的檢查每一根綁帶。
確定冇問題之後,才重新攬著邵音音,為她打開車門,抬手遮擋著門框,把她送進車廂。
汽車的轟鳴聲響起,隨後絕塵而去。
秦悅寧怔怔地看著漫天塵沙,恍然想起。
多年前付霆川買下第一輛車的時候,特意拉著她去遠郊旅行,生怕她會暈車,還讓人定製了全套的車廂淨化係統,就連副駕駛的座椅都是特殊定製款。
柔軟,乾爽,舒適。
他說:“寧寧,我這一輩子都隻愛你,我的副駕駛也隻會有你一個人,隻要有我在,就一定早晚讓你過上腳不沾地的享福生活。”
如今看來,這些話也一定說給另外一個女人聽過了。
秦悅寧一個人走在下山的公路上,傍晚的地麵向上散發著烤人的灼熱,高跟鞋很快就磨破了她的雙腳,無奈之下隻能脫掉鞋赤腳前行。
砂礫割破了腳底,傳來鑽心的疼痛,鮮血被瀝青地麵瞬間蒸發。
一個小時後,眼見著她就快要走到最近的公交站點,天空風雲驟變,傾盆大雨瞬間落了下來,把她徹底澆了個透。
頭髮糊在臉上,化妝品順著臉頰變成泥湯,滴落下去。
等秦悅寧終於坐上公交車,趕到付家老宅的時候,裡麵的宴會已經開始了,嬉笑慶賀聲四起,老太太身邊一左一右站著付霆川和邵音音。
“你們快看啊,那不是那個神經病嗎,她怎麼在這裡?”
“聽說是治好了,所以從裡麵放出來了,不過我看她這副樣子,怎麼都不像治好了,彆一會兒再發瘋,咱們可要離她遠一點。”
“當年付總上位的時候,這位如花嬌妻可謂是風頭無兩啊,現在......真成‘如花’了,哈哈哈哈。”
那些譏諷的議論聲陣陣響起,清晰地傳進了秦悅寧的耳朵裡。
她像是一點都冇聽到一樣,用紙巾一點點將自己的臉擦乾淨,安靜地站在了人群最後。
付霆川抬眸瞥了她一眼,眉梢儘是壓不住的嫌惡,然後轉身走到邵音音身邊,彎腰將付暖暖抱起來:
“奶奶,我們一家三口給您拜壽了,祝您福如東海,壽比南山!”
一家三口。
秦悅寧垂眸雙手緊握成拳。
她的孩子胎死腹中,小小身體被生生擠壓出身體,現在她的殺子仇人,就縮在她老公的懷裡,抱著他們兩個人的孩子,說是“一家三口”。
何其荒唐!
何其殘忍!
就在這時,付暖暖看到了人群後的秦悅寧。
突然抬手指著她,聲調稚嫩地開口道:“太奶奶快看,就是那個女人要殺孫女,她差點把孫女從樓梯上扔下去。”
“暖暖這些天一直睡不好做噩夢,媽媽找大師給暖暖算過了,是這個女人詛咒暖暖不得好死的。”
所有人的目光,都齊刷刷地落在了秦悅寧的身上。
邵音音也試試的開口,無中生有道:“是啊奶奶,我知道我冇名冇分的,活該受委屈,可是我的孩子多無辜啊,當年的事情我根本不是故意的,反倒是秦悅寧像是瘋狗一樣死死咬著我不放,讓我這麼多年都在做噩夢。”
“現在,她又纏上了我的孩子,奶奶,我真的好害怕啊。”
秦悅寧如遭雷擊,邵音音居然能顛倒黑白到這種程度。
她一步步從人群中擠出來,踉蹌著走到付奶奶麵前,直接跪在了地上,眼淚瞬間湧出。
“奶奶,我當年肚子裡的,也是您的親重孫啊,可雖然我恨邵音音,卻從來冇有想過對一個無辜的孩子動手,我不是她!”
邵音音立刻衝過來,拚命地捶打她:“你這個惡毒的女人,真是會胡攪蠻纏,那天要不是我跟霆川及時趕到,我女兒就被你從樓梯上扔下去了!”
付奶奶看著亂成一團的兩人,將手中的柺杖向著地麵重重磕了兩下。
“都給我閉嘴!阿川啊,你來告訴我,到底怎麼回事?!”
始終冇有出聲的付霆川,在這時終於緩緩地抬起了頭,他也走到了付奶奶的麵前,跪倒在地,沉默片刻後開口道:
“奶奶,寧寧的確瘋癲,我們心疼她把她放出來,她卻恩將仇報的想要傷害我的女兒,我也對她很失望。”
秦悅寧猛地抬起頭,不可置信地看向付霆川。
付奶奶的臉色也瞬間變了,歎了口氣道:
“寧寧,我以前很是心疼你,也明白你的喪子之痛,但暖暖畢竟是我們付家的孩子,你再發瘋也不能冇輕冇重。”
“你應該很清楚,這次我讓霆川放你出來,已經是對你最大的照顧了,你要是再做出傷害我重孫女的事情,我還能讓他關你進去。”
秦悅寧看著這些人同仇敵愾的樣子,渾身的血液都彷彿凝固了。
她百口莫辯,甚至清楚地知道,今天發生的一切都隻是邵音音的報複,那天她就已經在自己的耳邊提醒過了。
她會讓她足夠痛苦。
付霆川恭敬地看向付奶奶,根本不管秦悅寧的反應,直接替她應下了罪過:“奶奶,都是我不好,冇有看管好寧寧,以後我會加強對她的看管,不會再讓她惹出事端。”
他說的每一個字,都如同鋼刀般狠狠地紮進了秦悅寧的心臟。
付奶奶點了點頭,淡然地迴應:
“既然這樣,這次就給點教訓吧,當著這麼多賓客的麵,也好讓大家知道,我們付家賞罰分明。”
付霆川聞言,起身走到了秦悅寧的麵前,居高臨下地看著她,一字一頓的開口道:“那就把人送進養殖場的藏獒園區裡吧,隻有一次懲罰夠狠,她才能徹底學乖,永遠斷了再次傷害暖暖的心。”
秦悅寧拚命地掙紮,卻無濟於事。
一群保鏢很快圍了上來,將她捆綁成粽子,當著在場賓客的麵,像是扛著一頭豬似的毫無尊嚴地扛出了付家老宅。
扔進了養殖場的藏獒園區。
腥臭的味道撲麵而來,血紅的眼睛漸漸在四周昏暗的角落中相繼亮起。
她驚恐的拚命蜷縮起身體,不停地呼喊著付霆川的名字。
“付霆川,付霆川你不能這樣對我......付霆川......”
可無論她如何喊破喉嚨,卻始終冇有換來一句迴應。
強烈的絕望伴隨著那些藏獒的靠近,漸漸達到了頂峰。
秦悅寧揮動著自己的胳膊,拚儘全力反抗著,她不能死在這,絕對不能,她還冇有給自己的孩子報仇!
一夜過去,秦悅寧全身被咬掉了十幾塊肉,奄奄一息地靠在籠子裡,疼到窒息。
籠子外,付霆川站在台階上,居高臨下地看著她,眼底滿是冰冷與厭惡。
“疼嗎?”
他的聲音裡透著狠厲,“秦悅寧,你彆怪我狠心,我相信這點手段跟你在精神病醫院比起來,還是好多了吧,就算是給你一個教訓。”
“我看得出來,你想要報複音音,可是我不可能坐視不理,以後你隻要乖乖聽話,我會照顧你一輩子衣食無憂,否則,你就彆想好過了,懂了嗎?”
秦悅寧喉嚨發緊,聲音嘶啞的終於問出那個始終壓在自己心底的問題:“付霆川,你為什麼不乾脆跟我離婚,把邵音音娶進門,給她一個光明正大的身份?”
“還不是因為你?!”
付霆川猛地踹了一腳籠子,鐵欄震顫,藏獒受驚,更加凶狠地撲向她。
她下意識往後縮,後背抵上冰冷的籠壁,無路可退。
旁邊老宅的管家陪著,受到付奶奶的叮囑不能鬨出人命,看不下去的連忙勸道,“少爺,您消消氣,好在暖暖冇有問題,鬨得太大對公司接下來的生意隻會有壞處的......”
付霆川眉頭微蹙,終於壓下胸腔裡的情緒,繼續道:“秦悅寧,我現在讓人送你去醫院,以後這個事情到此為止。”
秦悅寧失望地閉上眼睛,指甲夫婦的掐進掌心。
她終究冇有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
付霆川轉身離開,眉目冷峻的目光最後掠過她,沉聲道:“放她出來送回醫院,找個醫生幫她治療。”
保鏢立刻上前開鎖。
秦悅寧渾身脫力,被人扶出來時,雙腿一軟,險些跪倒在地。
付霆川伸手扶住她,卻在觸碰到她的瞬間,被她下意識地躲開。
他眉頭微蹙,目光落在她蒼白的臉上:“記住我說的話了嗎?”
秦悅寧低垂著眼睫,冇有回答。
......
醫院裡,消毒水的氣味刺鼻。
秦悅寧躺在病床上,聽著醫生處理傷口的動靜,疼得指尖發顫。
病房門被推開,付霆川走了進來。
他西裝外套已經脫下,隻穿著襯衫,領口微敞,露出鎖骨上曖昧的紅痕。
秦悅寧的目光一頓,隨即移開。
回神間,付霆川開了口,語氣淡漠,“暖暖自從那天之後,情緒一直不穩定,晚上做噩夢睡不好,嚷嚷著必須讓你受到懲罰,她隻是個孩子,你受點委屈,忍一忍。”
“你這些年在精神病院,也該學乖了,我給你安排了個花店經營,等你好了之後就能去接手,就當作這件事的補償了。”
他語氣平靜,像在談一樁交易。
秦悅寧卻笑了。
片刻後,她抬眸看他,語氣平靜:“不用了,等我傷好了以後,我會離開,成全你們一家三口,我在你們身邊,你們才更不好過不是嗎?”
付霆川怔了一下,隨即擰了擰眉,滿眼不耐,“你在鬨什麼脾氣?我冇空看你作,這句話我就當你冇說過,你給我老老實實地在彆墅待著,你去了天涯海角我都能把你找回來。”
說完,他大步離開,背影冷漠而疏離。
秦悅寧看著關上的門,緩緩閉上眼睛,眼淚順著眼角緩緩滑落。
她想不明白,為什麼他已經得到了自己想愛的女人,也有了屬於他們的孩子,卻仍舊不肯放自己一條生路。
病房的門在這時被再次緩緩推開。
皮鞋的清脆聲響在寂靜無聲的房間裡響起。
秦悅寧聽出了異樣,猛地睜開眼睛,看向了來人,還冇等開口說話,就被人將一塊手帕捂在了口鼻上,意識隨之漸漸抽離。
惺忪迷糊間,一個溫潤的男聲貼近她的耳側,低淺的聲音一字一頓:
“秦悅寧,如果你想報仇的話,就彆掙紮。”
下一秒,天旋地轉,她徹底陷入了深深的沉睡。
與此同時,剛剛到家的付霆川,接到了助理驚慌打來的電話,顫抖的聲音幾乎連不成句:
“不好了老闆,秦小姐不見了,我剛剛去病房看她,有人留下字條,綁架了她!”
電話那頭,傳來了邵音音的聲音。
“霆川哥哥正在洗澡,有什麼事情你跟我說就行了。”
助理微微一怔,又重複了一遍剛剛的話:“秦小姐被人綁架了。”
邵音音嗤笑一聲,餘光瞥了眼浴室的方向,唇角勾起狠厲的鬱色:“這種手段早就過時了,再說了,就算她真的被綁架了,我跟霆川哥哥也隻會拍手叫好。”
說完,便直接掛斷了電話。
恰好此時,付霆川從浴室裡走了出來,肩上披著浴巾,慵懶而隨性,整個人漫不經心地靠在門邊問道:“怎麼了,誰的電話?”
邵音音笑著走過去,抬手攬住他的脖頸,踮起腳尖送上自己的吻。
“公司的事情,霆川哥哥,今天暖暖不在家,我們正好可以好好過一過二人世界,不說彆的事情了好不好?”
付霆川皺眉,明顯能從邵音音的反應裡看出一絲古怪,他眼前莫名地就閃過了秦悅寧的臉,心中有一瞬間的慌亂。
空落落的,好像有什麼很重要的東西,在一刻即將永遠失去一般。
邵音音察覺到他的失神,抬手捧住了他仍舊潮濕的臉頰,溫柔的在他的胸前蹭了蹭,撒嬌的搖晃著身體:“怎麼了霆川哥哥,你不喜歡跟我的二人世界嗎?”
“冇什麼,可能是錯覺。”付霆川輕輕地搖了搖頭,淺笑著回抱緊她。
“哼!在我身邊還心不在焉的,我要懲罰你!”
邵音音的心終於落了地,故意使壞地在他身上作亂,胡亂地撓了他幾下,兩個人就這麼滾到了床上。
付霆川輕笑一聲,“你懲罰完了,現在該我了。”
說著,他一個翻身,便直接將她徹底壓在了身下。
兩人滾做一團,笑笑鬨鬨著。
邵音音刻意的勾引撩撥,玩鬨的動作很快就變了味道,兩人的動作越發親密緊湊,最後深吻在一起。
一室旖旎。
整整一天一夜,他們都冇有走出臥室。
當一切徹底歸於平靜的時候,付霆川靠在床頭,點燃了一支菸,看著身邊熟睡的女人,突然有些失落。
不知道秦悅寧的傷,怎麼樣了。
這個念頭閃過的瞬間,讓付霆川的心臟瞬間一緊。
他看了一眼手機,冇有任何訊息和電話,那個女人根本就不在意,他去了哪裡,又跟誰在一起。
自從秦悅寧回來,他似乎再次養成了每晚趁她睡著後,偷偷回去看一眼的習慣。
有幾次她迷迷糊糊中,還會嬌軟的靠進自己,她明明也是依賴自己的不是嗎,無為什麼就是不能再學的乖一點,多給他一點時間。
付霆川擰了擰眉,心裡冒起一股無名怒火。
這個女人,究竟還有冇有一點做人老婆的自覺?!
想到這,他立刻起身下床,想要趕到醫院看上一眼,卻不想這個時候,邵音音突然醒了,她嬌嗔著貼上自己的身體,雙手上下作亂。
“霆川哥哥,我不想再等了,明天一早你就跟我回家,我們跟我的父母提結婚的事情好不好?你跟那個女人離婚,我就嫁給你。”
付霆川的動作倏然一頓。
他等待了多年的事情總算快要有一個結果了,可為什麼真到了這一刻,他會這麼慌亂?
可最終,他還是強壓下了心中的忐忑,轉頭吻了吻邵音音的額頭。
“好啊,都依你。”
第二天一大早,付霆川就陪著邵音音,一起去了邵家。
路上,她一直在自己的耳邊喋喋不休:“當初要不是我死命要跟你在一起,爸爸根本不會同意的,現在暖暖都已經這麼大了,也算是完成了他對你的考覈了。”
“一會兒無論我爸說什麼,你都不要往心裡去,也當成一次考驗,就當是為了我忍一忍好不好?”
“等我們回來的時候順便接上暖暖一起,去婚紗店試婚紗,不過話說回來,你到底什麼時候跟那個女人提離婚的事情?”
付霆川心不在焉地開著車,眉心不自覺地皺起。
卻還是耐著性子哄道:“等公司上市的事情一結束,我立刻跟她提離婚好不好?彆著急音音,你知道我心裡隻有你。”
可他的話音剛落,手機便響了起來,是助理打來的電話。
邵音音瞥了一眼螢幕,臉色瞬間沉了下去,她緊張的雙手緊握成拳,在付霆川接電話之前,伸手握住了他的手。
“霆川,先不要接電話了, 我們馬上就要到我家了,不管什麼事情都等今天你跟我爸爸談完了再說好不好?”
付霆川疑惑地看向她,“你怎麼了?到底出什麼事了?”
邵音音的指尖攥進他的手背,壓出了一道深深的印痕,她目光閃爍的移開視線,心虛的訕笑道:“我隻是不想讓我們之間最重要的時刻被人打擾,彆接電話了,有什麼事情能比我們見父母談結婚更重要!”
付霆川眉心微蹙,昨晚那種慌亂的感覺再次襲上心頭,他突然意識到邵音音肯定知道了什麼,臉色漸漸陰沉了下去,轉而直接將車停在了路邊。
視線逼視著副駕駛上徹底慌了神的女人。
“音音,到底出什麼事情了,你如果不想我接電話,也應該給我一個正常的理由。”
邵音音見阻止不了,突然情緒崩潰,“付霆川你是不是心裡還惦記著秦悅寧,根本就不想跟她離婚?她被綁架了你不就徹底冇有後顧之憂了嘛!”
付霆川猛地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看向她。
“你說什麼,誰被綁架了?!”
反應過來自己說漏了嘴,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整個人癱軟在副駕駛的座椅上,半天都冇有說出一句話。
......
北城大道上,一輛勞斯萊斯疾馳而過。
付霆川雙唇緊抿,眉頭緊皺成團,車內明明開著空調,可他額頭的汗卻止不住地落下來。
嘀嗒,嘀嗒......
一滴滴砸在真皮座椅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可𝔏𝔙ℨℌ𝔒𝔘他恍若未覺,隻想快一點,再快一點。
腦海中浮現過無數種可能,明明知道這一切都有可能隻是秦悅寧卑劣的惡作劇,他還是不受控製地顫抖。
他必須確認她的安全。
電話一遍遍打過去,又一遍遍傳來冰冷的機械女聲:“對不起,您撥打的電話已關機。”
“秦悅寧,如果讓我知道你是騙我的......如果你是騙我的......你最好是在惡作劇,一個瘋子,什麼人會綁架你。”
付霆川猛踩油門趕去醫院,一路上闖了無數個紅燈都不在乎。
身邊副駕駛的邵音音害怕得抓緊了扶手,忍不住地尖叫。
“霆川哥哥!你慢一點好不好?我真的好害怕......”
然而,付霆川像是根本冇有聽到一樣,半點速度都冇減,腦海裡隻有一個念頭,那就是絕對要立刻親眼確認秦悅寧的安全!
他的腦海裡一片混亂。
明明自己昨天離開醫院的時候,她還好好的,而她關在精神病院已經五年了,什麼人會綁架一個多年與社會脫節的瘋子,還留下字條威脅自己。
可助理是他的心腹,絕不可能幫秦悅寧騙自己。
付霆川想不明白,隻有不斷地加速,恨不得下一刻就出現在秦悅寧的麵前。
此時此刻,他突然意識到,哪怕她騙自己也好,怎麼都好,隻要她安全地生活在這個世界上,他就能安心地做完自己所有的計劃。
明明,一切就快要收尾了呀。
看著付霆川無比緊繃的側臉,邵音音暗暗咬了咬牙,心裡一片苦澀。
剛剛都已經快到了她家門外了,隻差一點點就能見到她的父母,商定下婚期了。
又是秦悅寧!
她這樣的瘋子有什麼活著的必要?趁早死了最好!
一路風馳電掣後,付霆川以最快的速度趕到醫院。
助理卻臉色慘白地站在病房門口,看著裡麵一地的狼藉。
見付霆川到了,連忙迎上前戰戰兢兢地開口道:“付總,都是我不好,冇有看住秦小...冇有看住夫人。”
付霆川一把推開他,邁步想要衝進病房,卻被現場的警察早就拉好的警戒線攔住了路。
“不好意思先生,這裡是案發現場,請您配合我們的工作,退出警戒線外,一會接受我們的例行詢問。”
付霆川皺眉看向裡麵的樣子,瞳孔瞬間瞪大。
地上滿是玻璃碎片,被子和枕頭都半懸在床邊,到處都是星星點點的血跡,還有猙獰的五指血痕在地上被拖拽出好遠,堪比人間煉獄。
轟的一聲。
他如遭雷擊,耳畔一陣嗡鳴,什麼聲音都聽不見了,腦海裡隻剩下一片空白。
“怎麼會這樣?秦悅寧昨天不是還好好的嗎?怎麼會被綁架?這個醫院裡慮舟這麼多監控,她...她變成這個樣子...就冇有人聽到嗎?!”
說到這,他猛地轉頭看向助理身後站著的那一排保鏢,眼尾猩紅地衝了過去,雙手死死地揪著其中一個保鏢的衣領,將他按在牆上質問:
“怎麼可能聽不到,你們為什麼不出手救她,是不是你們串通一氣想要幫著秦悅寧從我身邊逃跑?!她是我的合法妻子,我們還冇有離婚,更永遠都不會離婚!你把她給我交出來!”
保鏢不敢反抗,隻能拚命地搖頭,“不是的付總,我們真的什麼都冇聽到,我們所有人都可以互相做證,直到護工進去送飯,看到紙條才發現的。”
可付霆川卻像是瘋了一樣,根本不相信他的話。
他死死攥著保鏢的衣領,向上用力提起,襯衣的領子勒緊他的脖頸,臉色迅速變得青紫。
手背上暴起的青筋突突地跳著,恨不得把人當場弄死。
就在這時,邵音音衝了上來,抱住了付霆川的腰。
“霆川哥哥,你瘋了,你是要為了那個女人殺人嗎?!”
付霆川側眸,看向一臉急切的邵音音。
她焦急的彷彿受了驚的可憐小貓,眼角通紅的大眼睛一瞬不瞬地看向自己。
付霆川怔了怔,緩緩收回自己的手,保鏢隨之順著牆壁應聲滑落在地,片刻不敢耽擱,逃也似的閃到了一邊。
邵音音淚眼汪汪,“霆川哥哥,那個女人被綁架了不是更好嗎,這樣我再也冇有人會打擾我們了,你始終拖著不肯離婚,不就是害怕公司即將上市,不能傳出負麵新聞嗎,現在正是好機會啊!”
“你非但不會出現負麵新聞,所有股民還會把你當成受害者,會同情你,反倒是會讓你加分的!”
“我們所有的問題都因為那個女人的消失迎刃而解了?!”
“你為什麼非要找到她!”
付霆川茫然地看向前方,像是失了智的提線木偶,無論她怎麼搖晃都毫無反應。
他的腦海中隻反覆地倒帶邵音音的最後一句話:
“你為什麼非要找到她?”
是啊,為什麼?
他不明白到底是為什麼,明明這個世界上,對於現在的他來說最冇用的就是這個前妻,隻要她消失,他就能風生水起,永無後患。
可是為什麼,當他得知秦悅寧被綁架的那一刻,當他親眼看到殘忍的綁架現場的這一刻,心會這麼痛。
付霆川剛要開口,手中的手機驀地響起。
一條視頻發送到了他的手機上,點開後卻讓他徹底傻了眼,全身顫抖地死死盯著螢幕,緊緊握緊的雙拳,恨不能直接鑽進去,將視頻裡的男人撕碎。
畫麵中,一個渾身是血的男人,薅起秦悅寧的頭髮,露出她被鞭子抽打得猙獰可怖的臉。
“付總,好久不見,你不必好奇我是誰,隻需要知道,你老婆現在在我的手上。”
“明天上午十點,雲加山的廢棄涼亭,咱們不見不散。”
視頻很短,到此戛然而止。
付霆川顫動的瞳孔,釋放出痛苦的神色。
他突然轉頭看向身邊的邵音音,一步步地逼近她。
邵音音被他的樣子嚇壞了,驚愕地向後退著,直到後背撞上牆壁,才隻能停下。
“你怎麼霆川哥哥,你為什麼要這麼看著我,我害怕你彆這麼看著我。”
付霆川猩紅的眸底滿是陰鷙的狠厲,他絕望猙獰的目光,如同利刃般割砍著她,聲音沙啞沉鬱,咄咄逼人。
“是你找人綁架她的吧邵音音,我已經答應娶你了,你為什麼還是不肯放過她?!她已經在精神病院待了那麼多年了,你還有什麼不滿意!”
此時此刻,他似乎瘋了。
眼底半點冇有對眼前女人的情意,隻剩下生吞活剝般的仇恨。
邵音音徹底懵了,整個人不停地顫抖,委屈又害怕,“我冇有,我怎麼可能找人綁架她,你為什麼不相信我啊付霆川,你怎麼能這麼對我!”
付霆川用力甩開她的手,直接把人摔在了地上。
居高臨下地睨著她,語氣陰狠道:“如果讓我知道,是你找人傷害阿寧,我一定對你不客氣!”
說完,他直接從她的身₱₥上邁過去,走得毫不留戀。
身後的助理保鏢嗚嗚泱泱地跟了上去,冇人去管地上的邵音音。
邵音音看著付霆川遠去的背影,死死咬住了自己的下唇。
“秦悅寧,我一定讓你不得好死!”
......
付霆川直接衝回了彆墅。
他想要在秦悅寧留下的東西中,發現一點她有可能被誰綁架的蛛絲馬跡。
裡麵黑洞洞的一片,隨著一聲急躁的語音指令,所有的智慧燈光儘數打開,可房間裡安安靜靜地如同過去五年中的任何一天一樣。
可他剛往裡走了兩步,便瞬間停住了腳步,像是發現了什麼似的轉頭看過去。
玄關處的拖鞋不見了。
付霆川感到心口一陣說不上來的堵塞,他像瘋了一樣,一間一間地找。
浴室裡,她的牙刷毛巾都不見了。
廚房裡,她用過的所有餐具都被換成了新的。
臥室裡,床鋪乾乾淨淨、整整齊齊,像是從冇有人住過的一般。
甚至連飄窗上,那幾盆他替她養了往年的多肉,也被人連根拔起,隻剩下了空空的花盆,孤零零地擺放在原位。
所有秦悅寧的東西,甚至包括她存在過的痕跡,都消失得無影無蹤。
因為之前都是晚上偷偷溜過來,他根本冇有注意這些細節。
付霆川突然意識到一個殘忍的真相:
秦悅寧即便不被綁架,她也早就計劃著要離開了。
他狼狽地跌坐在地,心像是被人生生攥緊,半天喘不上氣。
秦悅寧坐在山頂木屋裡,端著一杯熱茶看向窗外。
她身上纏滿了繃帶,被藏獒咬出的傷口被人仔細包紮好,臉色看上去卻不錯。
對麵的男人正在悠閒地喝著咖啡,眉梢上麵的疤痕猙獰可怖。
“他不會為了我上來的,這個辦法根本行不通。”
她的聲音很輕,氣若遊絲般的毫無存在感,就像是根本不屬於這個世界。
“顧淮鈞,你應該很清楚他這些年都對我做過什麼,你拿我威脅他,還不如直接綁架邵音音,或者......”
“或者什麼?”
顧淮鈞抬眸,看向對麵的秦悅寧,唇角勾起一抹清冷的弧度,那道疤痕在他不陰不陽的笑意裡越顯猙獰,卻絲毫不影響那張帥到人神共憤的臉。
“或者按照你的辦法,將這些年收集的舉報材料全部上交,讓他跟邵音音主動認罪伏法?你覺得那樣自私的人,可能嗎?”
秦悅寧視線定格在桌麵上那些材料上,半晌都冇有動靜。
他掌握的東西,比閨蜜告訴她的還要多。
可見這些年,說他一直都在暗地裡搜尋邵氏和付氏的罪證,一點都不為過。
她不再說話,專心地拿過其中一份資料,上麵夾著一遝照片,是邵音音跟當年案件相關的幾個人,私下見麵的情景。
同樣厚度的一遝錢,被她一一給了那些人,那些所謂的證人,精神鑒定醫生,兩位陪審員,和當年的主辦法官......
所有的人細密的織成了一張大網,將秦悅寧和她的孩子,一起按在了金錢和權力之下,一個失去了生命,一個受儘了折磨。
所以這些人中,最關鍵的就是付霆川。
邵音音雖然凶狠毒辣,卻也隻是個陷進感情中的傻子,隻要拿捏住付霆川,她一定會徹底慌亂。
隻是冇有想到,顧淮鈞會拿她當誘餌。
秦悅寧回過神,看向顧淮鈞,淺聲問道:“為什麼選我當誘餌,他如果在意我,就不會傷害我的孩子,如果不在意,你的計劃隻可能失敗。”
顧淮鈞垂眸,盯著自己的掌心,那裡同樣有一條又深又長的疤痕。
“看到這兩條疤痕了嗎,就是當年邵音音和她爸爸親手砍的,媽媽帶著我來找他,卻發現他早就找了個更有錢的女人結婚,我們談判的那天,邵音音直接拿著刀就衝了出來,一下子砍在了我的眉梢。”
“隻差一點,我就瞎了,她慫恿她爸爸,隻有殺了我他們才能真正安靜,所以她爸又砍了我第二刀,隻是這一刀被我用手攥住,但接下來就冇有那麼好躲了......”
說到這,他突然停住了,神情痛苦而瘋狂,目光猙獰地看向遠方,彷彿那裡就站著曾經最痛苦的回憶。
秦悅寧歎了口氣:“所以...是你的媽媽救了你對嗎?所以她死了,你卻活了。”
顧淮鈞最終點了點頭,抬眸看向她。
“當天,我隻能逃跑,可是跑的時候卻正好撞上了付霆川......”
秦悅寧目瞪口呆,愣愣地聽他繼續道:
“付霆川是個性格很複雜的人,當年他明明可以殺了我,卻還是放過了我,就像他能直接跟你離婚,卻還是讓你這個有可能影響他飛黃騰達的女人繼續留在他的身邊。”
“這本身就是不合常理的,所以我們隻能試一試。”
“如果他來了,後麵的事情就好說,如果他不來,你也可以就此脫身,另想辦法為你的孩子報仇。”
秦悅寧點了點頭,最終什麼都冇說。
她隻是緊緊地握住了拳頭,抬眸冷冷地看向了窗外。
就在這時,山下的公路上突然出現了一輛疾馳而來的路虎車,熟悉的車牌出現在監控畫麵裡。
秦悅寧猛地站起來,啞聲道:
“他來了!”
涼亭邊的懸崖上,秦悅寧被綁吊在一棵古樹上,身體懸在半空中。
臉上都是淤青,半張臉都腫了起來,之前被繃帶包紮過的傷口全部裸露在外,猙獰得觸目驚心。
一條麻繩捆著她的腰,整個人瘦骨嶙峋,彷彿風一吹就會墜落懸崖。
路虎車揚起一路塵沙,帶著刺耳的刹車聲衝到了涼亭邊,車子還冇有停穩付霆川就直接跳了下來,瘋了似的衝向懸崖邊。
“寧寧彆怕,我來了,我來救你了。”
可他的步伐,卻在懸崖邊戛然而止,砂石碎粒儘數向懸崖下飛奔而去。
秦悅寧皺了皺眉,嗤笑出聲:“你為什麼要來?你的老婆孩子不是都在你的身邊了嗎,來救我合適嗎?”
付霆川滿臉都是汗水,雙手顫抖地伸向她。
“寧寧,你纔是我的老婆,我從來冇有想過要跟你離婚,我愛你寧寧,隻是我有苦衷,所有發生的一切我都是有苦衷的,等我救你回去,就全都告訴你好不好?”
“苦衷?什麼苦衷,是你眼睜睜地看著自己的孩子死在彆人的手上,卻可以為了那個人作偽證害得我進入精神病院五年是苦衷,還是你去了害死自己的孩子,跟她又孕育了新的生命是苦衷?!彆解釋了付霆川,你根本就是個自私自利的人,你就是個背叛父母,背叛妻子的叛徒!”
這句話,成功戳到了他的痛處,讓他崩潰地低下頭。
雙手緊緊地插進自己的頭髮裡,嗷嚎道:“不是的寧寧,我愛你,我也愛我們的孩子,可是很多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樣,我真的從來都冇有愛過邵音音!”
秦悅寧扯了扯蠢,麵色冷凜:“我根本不會再相信了付霆川,你的愛,太過廉價,根本一文不值。”
這段對話,成功吸引了他的全部注意力,也就冇有注意到身後悄悄靠近的男人。
就在這時,顧淮鈞從另外一邊走了出來,一棒子打在了他的後腦上,直接把人打暈了過去。
等付霆川再次睜開眼睛的時候,他已經被五花大綁起來了。
他掙紮著看向麵前的顧淮鈞,看著他一身獵裝,手裡攥著一個遙控器,唇角勾起頑劣的笑意。
“好久不見了付總,真是士彆三日當刮目相看,同樣作為私生子,你倒是比我混得更好一點。”
付霆川猛目光死死地定格在男人的身上,皺眉沉思許久,才淡淡開口:“顧淮鈞?”
顧淮鈞拍了拍手,扯唇冷笑。
“真是好記性啊付霆川,當初匆匆一彆,你居然還記得我。”
“我可真冇有想到你會來,隻不過是碰碰運氣,冇想到高傲狠辣的付氏總裁,也會為了愛人卑微至此。”
付霆川冷冷地睨著顧淮鈞,並冇有敘舊的打算。
“錢我帶來了,你拿了錢馬上滾蛋,放了我跟寧寧。”
他被捆綁在身後的雙手緊握拳頭,眼底一片血紅。
顧淮鈞扯了扯唇,“哪有那麼容易啊付霆川,你真當我傻啊,你的錢上都放了追蹤器了吧,一旦我跟你交易,你就會順著追蹤器重新找上我,到時候我哪還能跑得了?”
說完,他的眼神倏然變得陰沉,指向秦悅寧,“這個女人身上,綁滿了炸藥,你要是敢耍花樣,隻要我按下這個鍵,她立刻就能炸得粉身碎骨。”
付霆川驚恐地瞪大眼睛,不可置信地看向眼前的男人。
“顧淮鈞你是不是瘋了,你到底想要什麼,你已經控製了我,不如放了寧寧,我給你當人質!”
顧淮鈞揚起手中的遙控器,一步步走到他麵前,故作發愁地想了想,“我要讓邵音音立刻趕到這裡,用她的命換你老婆的命!然後你用我的手機直播,召開新聞釋出會,公佈這些年邵氏和付氏的全部犯罪材料,親口向公眾認罪!”
付霆川愣住了。
他猛地看向臉色蒼白的秦悅寧,雙手開始控製不住地顫抖。
正當他想要繼續周旋的時候,對麵的山頭突然傳出了一聲槍響,秦悅寧身上的繩子,被子彈瞬間打中,手指粗的繩子隻剩下一丁點的纖維連接,眼看著她就要掉下懸崖。
顧淮鈞也傻了眼。
轉身用望遠鏡去看,赫然看到了對麵山上邵音音跟她身邊趴著的狙擊手。
“是邵音音,她要你的命!”
可這時已經太遲了,秦悅寧甚至來不及尖叫出聲,身上的繩子便徹底斷裂了,她瞬間墜落下去。
付霆川瞳孔驟縮,咬緊牙關起身直接撲了出去。
對麵的女人瘋了一樣地大喊出聲:“霆川哥哥,不要!”
可為時已晚。
付霆川徑直跳下了懸崖。
一架直升機,穩穩地飛出了群山地帶。
秦悅寧安靜地躺在醫護床上,緊閉的雙眸微微皺起,似乎昏睡過去仍不踏實。
“悅寧,你感覺怎麼樣?”
顧淮鈞將僅有的兩條毯子全部蓋在了她的身上,這裡山區複雜,他們花了不少時間纔在山澗裡找到即將失溫的她。
此刻,她的臉色白得像紙,虛弱得連呼吸都幾不可聞。
讓他忍不住後悔,自己的決定和計劃,是不是太過魯莽了。
秦悅寧緩緩地睜開眼睛,虛浮地看向麵前心急如焚的男人,用儘全身的力氣扯出一抹微笑,“我冇事。”
顧淮鈞皺起眉頭,看著她痛苦卻強撐的模樣,突然閃過一陣心疼。
她微微蜷縮起身體,用手緊緊抵住自己的腹部,明顯已經痛到無法忍受的程度了,卻還在極力忍著。
身上的傷口都是新傷疊舊傷,稍微一動就能牽扯到,可她卻一聲不吭,緊咬住牙根,額頭滲透出細密的冷汗,額頭的青筋突突地跳著。
顧淮鈞立刻察覺到了不對勁,上前將她抱進自己的懷裡。
“你除了身上的傷,還有哪不舒服,到底怎麼了你告訴我?!”
秦悅寧這才艱難地抬起頭,慘笑出聲:
“我在精神病醫院的時候,曾經被人植入過一種病毒晶片,一旦有人觸發就會腹痛難忍,這麼多年一直這樣,但我並不知道,是誰......”
顧淮鈞把人更緊的抱進懷裡,聲音徹底冷了下去,他一字一頓地開口道:
“肯定是邵音音!”
秦悅寧收回視線,從自己的口袋裡,緩緩的拿出一張U盤,輕輕的放在了男人的掌心裡,唇角的弧度清淺。
在徹底暈過去之前,艱難地喃喃道:
“也不算什麼收穫都冇有,這個是我掉下去之前,從他的口袋裡摸走的東西,我想能讓他隨身攜帶的一定是很重要的東西。”
“而且我們的小、屋裡,安裝了三百六十度無死角的超高清攝像頭,邵音音的好日子,就要到頭了。”
“我是誘餌,也是絕殺,她終究到了該付出代價的時候。”
......
另外一邊,付霆川已經昏睡了半個多月。
邵音音找遍了全城最好的醫生,做了整整八次手術,才讓他的情況穩定了下來。
終於,他的手指輕輕動了一下。
邵音音低泣聲一滯,眼中閃過驚喜的神色。
“醫生、醫生!他手指動了。”
病床上的男人似乎是被這聲音吵醒,擰著眉毛抬了抬眼睫。
邵音音看到付霆川睜開的眼睛,失控地撲到了他的身上。
“霆川,你終於醒了,你知不知道我快要擔心死了......”
她啜泣著,喋喋不休,“醫生說你如果48小時內再冇醒過來,就有可能永遠都醒不過來了!”
付霆川的頭鈍鈍地疼,被她吵得心煩,他推開懷裡的女人,一臉不耐煩,“你為什麼要找狙擊𝔏𝔙ℨℌ𝔒𝔘手弄斷繩子,邵音音你是不是瘋了?!”
邵音音的哭聲戛然而止。
她擦眼淚的動作像是被按了暫停鍵,眼睫上沾著淚珠,一臉震驚地看向他。
“我為什麼不能!”
“你難道看不出來嗎,他們兩個是聯合起來整你的,那種捆人的方式,連她的手都冇有控製住,可她卻並不掙紮,就是做局給你看的!”
“他們想讓我們死啊付霆川!!!”
付霆川的臉色慘白,眼底光陰慮舟鷙狠厲。
“就算她要我的命,那又怎麼樣,終究是我們欠她的,這條命本就該還給她!”
邵音音的眼淚洶湧落下,像是瘋了一樣的雙手死死攥緊他病號服的前襟。
“你想死,我可不想,想想付氏吧付霆川,你辛辛苦苦建立起的公司,距離上市隻有一步之遙了,隻要你娶了我,我能夠把你捧上更高的位置!”
“她秦悅寧有什麼?!她五年前是你的累贅,五年後依舊是!”
一句話,像是終於點醒了付霆川。
他死死咬緊牙關,強按下了自己的情緒。
寧寧已經死了,那他更不能前功儘棄,他付出了那麼大的代價,落到今天家破人亡、眾叛親離的狀態,他一定要看到那些人付出代價。
半晌,付霆川漠然地點了點頭,“你說得冇錯,她隻是累贅。”
邵音音坐在病床邊,見他的態度轉變,立刻嬌軟地靠在他的胸前,哭喊道:“你終於想通了霆川哥哥,你以後無論做什麼,都要想想我跟暖暖啊,那是你的親生骨肉啊!”
“反正秦悅寧已經死了,我們重新開始好不好,就當她在精神病院的時候就死了,就當是為了我們的暖暖。”
付霆川始終冇有說話,他在被子下的手死死攥成了拳,轉頭看向邵音音的目光中再也冇有了往日的深情,強壓的情緒背後滿是決絕:
“好啊,我們結婚,但條件是我要真正進入邵氏的決策層!”
邵音音用力地點點頭。
“當然冇有問題,我是爸爸媽媽唯一的女兒,我就是要天上的星星,他們也會摘下來給我的。”
一個月後,在前往訂婚晚宴的路上,邵音音靠進付霆川的懷胎撒嬌。
“霆川,我們之間終於光明正大地在一起了,那個瘋子死了之後,就再也冇有人會來騷擾我們了。”
暖暖也不停地拍著小手,歡快地叫嚷著:“爸爸媽媽要訂婚嘍,爸爸媽媽要訂婚嘍。”
付霆川滿腦子裡,全部都是秦悅寧掉下懸崖時的那一刻,決絕的眼神,不免心頭一顫,他聽見自己麻木的聲音,在車廂裡響起:“冇錯,過了今天,我正式進入邵氏決策層,一切就都塵埃落定了。”
那麼多年的隱忍不發,他失去了那麼多摯愛的人。
終於還是到了這一天。
邵音音卻冇有聽出弦外之音,仍舊喋喋不休。
“能陪著你從當年那個被人嫌棄的私生子,一路成為人上人的隻有我,秦悅寧那個鄉巴佬,她能為你生孩子我也能,除此之外還有什麼用處,我隻不過是比她遇到你晚了一點,憑什麼就要把你拱手讓人。”
“從當年你父母的葬禮上,我第一次遇到你,就認定這輩子一定要成為你的妻子,為此無論付出什麼代價我都在所不惜!”
付霆川的心臟傳來一陣陣密密麻麻的刺痛。
可他最終什麼都冇說,隻是緩緩地閉上了眼睛。
訂婚儀式開始,邵音音的爸爸邵德中牽著自己的女兒走向付霆川,目光中滿是居高臨下的輕蔑。
“當初你爸爸媽媽,就是冇有你這麼識時務,不過好在咱們殊途同歸,以後你進入邵氏跟我們音音一起打理公司,她是董事長,你是總裁,你們的好日子就在後頭了。”
付霆川沉默地低下了頭,邵德中卻根本不在意,隻把這當成是女婿的臣服。
畢竟在他的心裡,從來都冇有真的看得起過麵前的這個私生子。
而台下所有的觀眾,都爆發出熱烈的喝彩聲,誇讚著麵前強強聯合的兩家人,一定會成為京北的神話。
就在這時,宴會廳的大門卻被人一腳踢開。
一個身著獵裝的男人,快步走了進來,高喊出聲:
“彆高興得太早了邵德中,你要不要看看身後的大螢幕?!”
全場嘩然。
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地集中在了身後的大螢幕上。
最先出現的是五年前秦悅寧車禍的現場畫麵,從視角上看,來自於一個私家車的行車記錄儀。
事發現場位置偏僻,根本冇有監控,顧淮鈞五年來大海撈針一樣地尋找,終於把當天唯一路過的一輛私家車成功找了出來。
萬幸的是,他有定期存儲行車記錄儀的習慣。
通過視頻,所有人都能夠清楚地看到,邵音音駕車故意的從身後撞向了在人行道上正常行駛的秦悅寧,直接把人撞出了十幾米。
現場環境清楚,事實無可辯駁,根本不存在秦悅寧發瘋自己故意撞向車子的可能。
她甚至完全不知道,自己的身後一直有輛車子在緩緩地跟隨著,伺機而動。
隨後,大螢幕上開始閃動邵音音親自收買各個重要人物的照片、視頻和音頻,直到五年前庭審之前,她一次性彙進了主審法官賬戶兩千萬現金。
以及休息室裡,兩人清晰的對話音頻。
所有在場的賓客齊刷刷地看向舞台上,已經徹底傻了眼的邵音音。
她瘋了似的用自己的身體擋住螢幕,卻是杯水車薪,身上的婚紗隨著動作變得淩亂,頭紗扯落在地,臉上的妝容也被汗水打花了。
“一派胡言,這些都₱₥是一派胡言,是有人做出來的假視頻,就是為了栽贓誣陷我的!”
“秦悅寧就是個瘋子,一個徹頭徹尾的瘋子,顧淮鈞你跟那個女人是一夥的,你們都想要我死!”
“彆做夢了,現在那個女人死了,你也根本不是我的對手,遲早也會死在我的手上!”
現場的空氣近、乎凝固了,所有人麵麵相覷。
邵音音像是終於想到了什麼,轉身看向付霆川。
“霆川,當年的事情你都清楚的,你會為我做證的對嗎,這些視頻根本就是子虛烏有的!”
邵德中也輕咳了兩聲,他到現在根本就冇有把現場發生的情況當回事。
都是自己人,大不了多給點錢也能應付過去,想到這,他視頻掠過台下的顧淮鈞,自己的這個兒子,看來是留不得了。
“霆川,在我心裡你已經是我的女婿了,其他事情都好說,現在最重要的就是先解決好外麵的事情,你倒是說句話啊。”
始終沉默的付霆川緩緩的抬起眸子,陰鷙的眸底閃過一絲狠厲,他在所有人的注視下,緩緩的開口道:
“我手上還有一份證據,可以證明當年我是在邵家父女的脅迫下,完成了庭審現場對我妻子秦悅寧的誣陷。”
“是我的妻子從來不是精神病,她是被冤枉的,她纔是真正的受害者。”
這話一出,所有人都傻了眼,瞠目結舌地看向台上,根本不明白髮生了什麼事。
他一步步走向邵音音,高大的身影在水晶燈光下拉出長長的陰影,一字一頓道:“這麼多年,我慣著你、寵著你、捧著你,都隻是為了今天,我承認我對不起我的妻子,也承認為了達到自己的目的不擇手段,但我從來都冇有真的愛過你。”
邵音音的臉色瞬間慘白。
“現在她死了,”他聲音低沉,像是壓抑著某種即將爆發的情緒,“我當然要替她跟我的孩子,討回公道!”
話音落下,付霆川已經抬頭看向了顧淮鈞,在對方詫異的目光中繼續道:
“我知道那場綁架案,你跟寧寧是商量好的,但也是因為你才害的她慘死,你總該為她做點什麼吧?
“你還愣著乾什麼,你綁架寧寧那天,撿到了我遺失的U盤吧,現在可以播放出來了。”
顧淮鈞笑出了聲。
轉頭看向宴會廳敞開的大門。
“那就讓受害者,親自揭開所有的真相吧。”
說完,秦悅寧的身影便出現在了大門口,她目光堅定地走了進來。
始終看著台上的邵音音,將自己手中握著的一隻U盤,插進了手中的一個無線投屏裝置中,按下了播放鍵。
畫麵中,是邵德中綁架了付霆川的父母,嚴刑拷打他們交出了付氏一個重要項目的全部資料,涉及金額過百億。
然後畫麵定格在了一個小嬰兒的身上,邵音音用孩子的命,威脅付霆川做了所有對秦悅寧的傷害,將她徹底打上了精神病的標簽,送進了精神病院。
那些非人的遭遇,都是邵音音買通了醫生,刻意為之。
秦悅寧的眼淚撲簌簌地落下來,在她第一次看到視頻的時候,就已經明白了一切,當年她的孩子並冇有死,暖暖就是她的親生女兒!
逼視著邵音音,眼底滿是仇視和憤恨,聲音顫抖而尖銳:
“邵音音,現在該是你為自己犯下的罪惡,徹底贖罪的時候了!”
付霆川自從秦悅寧出現,目光就冇有從她的身上挪開過。
他激動地跳下、台,想要伸手觸碰她,卻在她的目光中膽怯地停住了手。
“寧寧,真的是你,你冇有死!”
“寧寧你都看到了,當年的事情我都是有苦衷的,我冇有辦法纔會做出那樣傷害你的事情,你冇死真是太好了,我們就還有機會對不對,我......”
秦悅寧卻冷了地打斷了他的話,毫無任何情緒。
“付霆川,邵音音的事情跟我們的事情,根本不是一回事,現在不是說這些的時候。”
到這個時候,邵德中已經徹底待不住了,他喊來了現場的保鏢,把所有的賓客都送了出去,然後拉過自己的女兒,環視過眾人後,咬牙切齒道:
“你們一個兩個的都翅膀硬了,真是好樣的啊,打起了老子的主意,咱們走著瞧!”
撂下這句話,便拉著邵音音揚長而去。
......
付霆川明白,自己必須徹底解決好邵家父女,纔有請求秦悅寧原諒的可能。
他回到公司立刻召來各部門負責人。
“馬上將我手中邵氏百分之二十的股份,全部低於市場價拋售,然後放出邵氏董事長涉嫌犯罪的風聲,我要在明天收盤前,看到它們跌停,並且保持這個勢頭,終止所有跟邵氏的合作!”
他的聲音冰冷,毫無感情,“釋出聲明,付氏集團付霆川,跟邵音音冇有關係,我有自己的太太!”
“還有,”付霆川緊接著將一疊資料扔在桌上,“動用全平台關係,將這些資料全部炒熱,明天早上之前,我要在各大平台的熱搜上,看到它們的爆款新聞!”
首席法務律師拿過資料,翻開後就傻了眼,這些證據一旦放出去,邵音音父女就算是徹底完了,牢底坐穿都彆想再出來。
“你有問題嗎?”付霆川冷笑著看向他。
對方連忙驚恐地低下頭,“冇有,我現在就去!”
邵家已經亂成了一鍋粥,邵音音像是熱鍋上的螞蟻,在客廳裡來回踱步,手機突然響了起來。
“大小姐,不好了,你快看新聞啊,出大事了!!!”
聽筒裡的聲音剛落,麵前的平板上就跳出了一條推送新聞,驚悚的標題讓她瞬間呆愣當場。
【爆!邵氏千金買凶殺人,故意傷害,竟是罪行累累的驚天重犯!!】
配圖是她收買那些路人,殺手,法官照片,以及一連串的轉賬證據,文字以第一人稱視角,詳細地敘述了整個過程,最後的署名是秦悅寧。
邵音音渾身發抖,手指機械地往下滑動,更多平台的熱搜撲了出來,直接占滿了她的整個螢幕。
除了秦悅寧的爆料新聞外,絕大多數都來自於付氏集團的官方賬號,由各大平台和主流媒體,爭相轉發。
“這不可能,這怎麼可能呢......”她一屁股跌坐在了地上,眼淚不受控製地滴落下來,“霆川哥哥是愛我的,他對我不可能一點感情都冇有,絕不可能......”
還冇等反應過來,窗外的院子裡已經擠滿了媒體記者,無數的長槍短炮對著他們家拚命地拍照,不停喊著讓邵家父女出來接受采訪。
“邵小姐,聽說警方已經對你們的違法問題立案偵查了,請問您有什麼想說的嗎,將如何應對呢。”
“邵小姐,您不要躲著不出來,我們知道您在裡麵!”
“邵小姐......”
“邵小姐......”
邵音音終於再也堅持不住,眼前一黑,就栽倒在了客廳裡。
秦悅寧帶著向法院申請的DNA檢測報告,正式接回了付暖暖。
付霆川全程配合,冇有一點疑義。
女孩雖然小,卻被邵音音影響很深,對秦悅寧瘋狂地排斥,將自己所有能夠抓到的東西,全部砸向了她。
“你不是我的媽媽,我的媽媽是邵音音,你是壞女人,媽媽說了你是壞女人。”
秦悅寧痛不欲生地看著自己的女兒,終於在另外一個女人的培養下,變成了自己最恐懼的模樣,她既心疼又痛恨,這樣情感上的生離,更加慘無人道。
付霆川顫抖著上前,想要觸碰她,讓她給自己一個解釋的機會。
卻被她猛然抬起頭看向自己的猩紅眸子給徹底嚇到了。
那雙眸子裡,有仇恨、有埋怨、有深惡痛絕的怨懟,唯獨冇有感情了,冰冷冷的不帶一絲溫度,讓人絕望。
“寧寧,當年的事情,你都已經知道了,我不是故意傷害你的,我是被逼無奈的,我所有的虛以逶迤都隻是為了暖暖,可是在我的心裡,從來冇有一刻停止過愛你。”
秦悅寧冷嗤一聲。
“愛我?”
“你是怎麼愛我的?”
付霆川微微一怔,張大了嘴巴,半晌都冇有發出聲音。
秦悅寧看著他的樣子,苦笑著搖了搖頭,緩緩地站起身,從包裡拿出手機,從裡麵翻出了一段在精神病院提取的證據視頻。
因為太過殘忍,從未向大眾公佈。
特殊關押病房裡,她被扒光了衣服,毫無尊嚴的捆綁在特製的病床上,用電擊,針刺,鞭抽各種方式虐待,鮮血淋漓的皮膚上,全是一層疊一層的傷口。
每次結束後,還有人用特製的辣椒水,潑在她全身的傷口上。
付霆川再也看不下去了。
他捂著頭絕望地哀號出聲。
痛苦,悔恨宛若一頭猛獸,生生想要將他的心臟撕成碎片。
他都做了什麼?
為了報仇,為了奪回父母的公司,為了所謂的保護自己的女兒,用最冇有人性的方式把當年那個對自己不離不棄的女孩,逼成了一個精神病。
受儘了屈辱和折磨,還和自己的孩子,分彆五年。
體會了人間最極致的喪子之痛後,還要麵對孩子明明活著,卻有可能永遠恨她的結果。
太殘忍了。
他就是那個最殘忍的劊子手,把好好的一個家,徹底毀了。
秦悅寧早已淚流滿麵。
她哀傷地垂眸,看向一臉防備敵視的女兒,所有的情緒鬱積在胸腔裡,難過得痛不欲生。
“付霆川,我怎麼可能原諒你呢,明明你可以用更好的方式來解決這一切,卻隱瞞了所有人,把我塑造成了一個被這個社會厭棄的人,我到底該怎麼原諒你啊!!”
“你把我推進藏獒園子的時候,你讓我光著腳步行十幾公裡的時候,你......有冇有想過這樣的愛有多噁心嗎?你心裡很清楚,隻有對我越狠,就對你更有利,所有人都會相信你是真的愛邵音音,就能更快達到目的!對不對?!”
“彆自欺欺人了付霆川,你根本就是一個自私自利的男人,不是嗎?”
時間仿若靜止在了這一刻。
付霆川踉蹌著後退了好幾步,頹然地跌坐在地。
他抬起手,重重地給了自己一巴掌,痛苦的嘶吼聲聲嘶力竭:“我真的錯了寧寧,我已經後悔了,我會讓邵家父女全部得到應有的報應,求求你給我一次機會好不好?”
秦悅寧輕輕地搖了搖頭,開口擲地有聲道:“我不需要你了付霆川,從我被你丟進精神病院的那一刻,就已經不需要你了。”
“我會用自己的方式,讓邵家父女得到應有的報應,也會一點點挽回暖暖的心,我會起訴離婚,你應該知道我手上有你婚內出軌的證據,法院會當場判離,我們再也冇有關係了。”
說完,她抱起付暖暖,任由她小小的拳頭使勁兒地打在自己的身上,強忍著內心的痛苦,轉身離開了。
身後付霆川的嘶喊聲仍遠遠傳來,他的悲切似乎路過的所有人都能感受到。
可是秦悅寧的心裡,始終冇有一絲波瀾。
......
淩晨兩點半,付霆川買給秦悅寧的彆墅客廳裡,瀰漫著刺鼻的酒精味。
他頹然地坐在落地窗前,腳邊散落著十幾個空的洋酒瓶,鬍子拉碴的滿身汙穢,整個人都像是一個廢人一樣,眼底冇有一絲光彩。
窗外,京北的萬家燈火依舊璀璨,可他的世界卻彷彿失去了所有顏色。
想起今天秦悅寧說的話,他的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緊,疼得他幾乎窒息。他仰頭灌下最後一口酒,任由灼燒感順著喉嚨蔓延至胸腔。
“寧寧,我的寧寧”他低聲呢喃,聲音沙啞得不成樣子,“我到底該怎麼做,才能彌補自己犯下的錯,才能讓你回到我的身邊,才能讓你原諒我。”
想到這,他突然踉蹌著爬了起來。
跌跌撞撞地跑到廚房裡,握起一把水果刀,麵無表情地在手臂上劃下一道又一道傷痕。
鮮血不斷溢位,染紅了地麵,他卻像是感覺不到疼一樣,淺淺地笑著。
“寧寧,對不起啊,你在精神病院的時候,比這疼多了吧?”
“你問我憑什麼說愛你,那我把你曾經受過的苦全部還給你,能不能換回你的一丁點的心軟?”
說著說著,付霆川的聲音越來越微弱,眼皮也越來越沉重。
他強撐著最後的意識,爬到沙發旁,那裡還殘存著半張秦悅寧當初無意間遺落的照片,空蕩蕩的彆墅,再冇有了任何她的痕跡,隻剩這一丁點的念想。
將照片握進掌心,尖銳的邊角死死壓進軟肉,卻全然感受不到疼痛。
意識漸漸消散,最後徹底陷入一片黑暗。
不知過了多久,付霆川再次睜開眼睛,醫院的消毒水味鑽入鼻尖。
秦悅寧站在他的病床邊,旁邊還陪著顧淮鈞。
他驚喜地瞪大眼睛,生怕是自己的錯覺,伸出顫抖的手想要握住她的,卻被淡淡躲開。
顧淮鈞譏諷地笑出聲,滿臉不屑:“付霆川,你早知如此何必當初呢?”
“如今悅寧早就對你失望透頂了,就算你把自己折磨死,也隻是你的身體遭罪,半點都彌補不了你對她的傷害。”
付霆川血紅的眸子死死地瞪著顧淮鈞,強壓下心底洶湧的情緒,偏過頭繼續看向秦悅寧,喑啞嗓音彷彿被幾千張砂紙塞滿。
“寧寧,你不肯原諒我冇有關係,一定是我做得還不夠,沒關係,我會把欠你的,全部補償給你的,我......”
可他的話並冇有說完,卻被秦悅寧生硬地打斷了。
她歎了口氣,麵色冇有半點波瀾。
“法院已經缺席審判了我的離婚申請,我們正式離婚了。”
付霆川猛地抬起頭,不可置信的絕望在他的眼底瘋狂湧動,大腦拚命地運轉,想要說些什麼。
隻見秦悅寧從口袋裡拿出了一張離婚證,輕輕地放在了他的手邊。
“這是你的。”
“付霆川,我們正式結束了。”
“冇有結束,不可能結束,一定是我做得還不夠。”
“彆走寧寧,我錯了寧寧,我會證明給你看的!”
病房裡傳出撕心裂肺的嘶吼聲,可秦悅寧離開的步伐卻半點都冇有遲疑。
因為他的拚死掙紮,手背上的針頭偏移了位置,鮮血流淌在潔白的床單上,蔓延出黑紅色瑰麗的花朵。
幾個保鏢上前,都按不住他。
最終付霆川拔掉輸液針,光著腳跑出了醫院。
他直接安排法務,加速了邵氏的司法程式,並且注資一千萬,買熱搜繼續炒熱新聞,增加輿論壓力。
公、安局的門口圍滿了群眾,各種橫幅拉的縱橫交錯,公安廳長親自督案,直接叫停了正以生病為理由取保候審的邵德中和邵音音的強製措施,上門出示了刑拘證明。
父女倆被帶出家門的時候,無數臭雞蛋、泔水、糞便全部砸向了她們,如同喪家之犬一般,被砸得滿身是血。
秦悅寧靜靜地站在人群之中,對上了邵音音的視線。
邵音音憤恨地幾乎咬碎了自己的後槽牙。
“秦悅寧,你彆得意,你的女兒很厭惡你吧,你這輩子也彆想享受天倫之樂!我就是將來下了地獄,也會一直詛咒你的!!!”
秦悅寧扯了扯唇,從身後拉出了自己的女兒。
付暖暖怔愣地看著麵前如同野獸一般的邵音音,喃喃道:“原來,你真的不是我的媽媽,你也從來冇有愛過我對嗎?”
“我的親生媽媽一直在告訴我,要愛這個世界,要愛自己,不能隨便討厭彆人,傷害彆人,她每天晚上會抱著我睡覺,而不是把我當成呼喚爸爸回家的工具。”
“邵阿姨,我分得出,誰更愛我。”
稚嫩的小臉上,滿是哀傷,葡萄般晶亮的大眼睛裡,閃爍著無辜的單純,明明是那麼小的孩子卻在這場變故中,一夜間長大了。
秦悅寧彎腰抱起她,輕輕地吻了吻她的臉頰,聲音平靜。
“我願意為我的女兒付出一切,多少年的時間我都願意等。”
“可是邵音音,你卻再也出不來了。”
邵音音愣住了。
她心底最後一根弦徹底斷裂,像是泄了氣的皮球癱軟下去,號啕大哭。
......
邵氏父女的從快從重判決,都是死刑。
顧淮鈞決定回國外,繼續完成他自己的事業,秦悅寧也接受了國外一家環境監測機構的邀請,準備移民了。
咖啡館裡,兩個人對麵而坐。
自從認識就一直驚心動魄的從未有這麼閒暇的時刻。
顧淮鈞收回看向窗外的視線,定定地看向秦悅寧。
“我想給你看個東西。”
秦悅寧詫異地轉過頭,疑惑地看向他。
隻見他不急不緩的從口袋裡拿出了一份海外環境監測中心的投資報告,輕輕地推到了她的麵前。
“悅寧,我不想就此跟你道彆,過去的五年,我無數次去精神病院找過你,雖然一次都冇有見麵,但我知道你能活下來不容易。”
“你的閨蜜告訴我,你是個堅韌的女人,我深以為然,這麼多年,你已經像是一個影子深深刻進我的血液中了,你答應見我的那一刻,我居然第一反應,感覺到的是羞赧的緊張。”
說到這,秦悅寧已經知道他要說什麼了。
剛要打斷,他卻繼續道:
“彆急著打斷我,我知道或許冇有辦法讓你答應跟我在一起,我隻是想要告訴你,我對你不僅僅是同仇敵愾的戰友情,我喜歡你,很喜歡你。”
秦悅寧笑了。
那樣的清麗純粹。
她已經很多年都冇有這樣笑過了。
“顧淮鈞,我剛剛是想說,我都選擇了你的國家移民,不就已經證明一切了嗎?”
顧淮鈞徹底愣住了。
他猛地抬起頭,對麵的女人正調皮地笑著,眼底卻滿是柔情。
心臟被瞬間擊中,他拿出了原以為再冇有機會送出去的第二份禮物。
一枚鑽石戒指。
四目相對之間,已經再也不需要多說什麼了。
第二天一大早,秦悅寧安頓好暖暖,準備出門去辦最後的手續。
剛出門就被人從後麵捂住了口鼻,轉瞬間就失去了意識。
再次睜開眼睛的時候,發現自己躺在車裡。
車門敞開著,付霆川就跪在地上,整個人消瘦了十幾斤的樣子,眼窩深陷,黑眼圈深重。
他聽見動靜,緩緩地抬起頭。
“寧寧,對不起,如果不用這樣的方式,我這輩子可能都見不到你,你不會跟我來這裡的對不對?”
秦悅寧揉了揉有些發脹的額頭,眉頭緊蹙成團。
“付霆川,我跟你已經不可能了,我也不會再原諒你的,我已經決定帶著暖暖移民海外。”
“你雖然被邵家父女脅迫,但你的確是主動報仇,這些年你自己做過什麼自己最清楚,警察馬上就會對你立案偵查的。”
付霆川痛苦地低下頭。
“我知道,我會去接受自己該有的懲罰,但寧寧,隻要我還能出來,就一定會再去找你,我這輩子隻愛過你一個人,我絕不放棄你!”
說完,他緩緩起身,用力地關上了車門,讓司機緩慢行駛,然後脫掉了自己腳上的鞋,沿著公路走了起來。
秦悅寧瞬間明白了他想乾什麼,按下車窗。
“付霆川,你這是何必呢,你做這些根本冇有用,無論做什麼我都不會原諒你的。”
“我會跟顧淮鈞一起離開,我們已經在一起了!”
付霆川猛地轉頭,渾身血液瞬間凝固。
她的語氣帶著一絲嬌俏,是他從未聽過的柔軟。
“我們準備結婚了,所以付霆川,放下吧,你無論做什麼,我都不再會有任何感覺的。”
她的聲音很輕。
“你瞭解我吧,我是個死腦筋,愛上一個人就不撞南牆不回頭,而你這個南牆,我已經撞夠了,所以一旦放棄,也絕不會回頭的。”
這些話像刀子一樣捅、進付霆川的心臟!
他猛地撲到窗邊,一把扣住她的手腕:“我還冇有做完對你的彌補,你為什麼就認定自己不會有感覺?!”
司機嚇得連忙踩下刹車。
秦悅寧也被他嚇了一跳,但很快恢複冷靜,挑眉看他:“因為我的心裡愛上彆人了啊,所以再也不可能因為你的付出,而感到心軟。”
“不是這樣的!”他聲音嘶啞,眼底猩紅。
“彆自欺欺人了,付霆川。”秦悅寧冷笑著舉起手,“這就是我們的訂婚戒指,我的移民手續也辦好了,馬上就要帶暖暖離開了。”
她每說一個字,付霆川的臉色就蒼白一分。
到最後,他竟紅了眼眶,聲音發抖:“不要這樣寧寧,彆這麼對我。”
秦悅寧怔住。
她從未見過這樣的付霆川。
卑微的,痛苦的,像是被她親手打碎了所有驕傲。
“我知道自己愚蠢,采用了最傷害你的方式,或許這就是報應吧,”他扯了扯嘴角,笑得比哭還難看,“無論如何,你讓我做完一切,再下定論好不好?”
秦悅寧喉嚨發緊,還未開口,付霆川卻已經自己平複好情緒,低聲道:“我會光著腳走夠十公裡,這條路是我特意選的,比彆墅外的那條更多石子。”
他頓了頓,鬆開了她的手:“這還隻是開始。”
說完,便轉身向前,堅定地踩上了散落在地麵上的碎石子,很快鮮血便落在了地麵上,一步一個血腳印,他的步伐都踉蹌了。
直到最後,終於走完了十公裡,付霆川已經全身戰栗,站都站不穩了。
他的雙腳血肉模糊,卻還是一步步走到秦悅寧的麵前,而後,笑著靠在車門上,直接跪了下去。
“十公裡了寧寧。”他仰頭看她,聲音嘶啞,“我的腳底板全部爛掉了。”
“這樣你有冇有開心一點?”
秦悅寧全身發抖:“付霆川,你是不是瘋了?!”
付霆川卻笑了。
他強撐著重新站起來,冰涼的掌心握住她的手,神情偏執又瘋狂:“是啊,我是瘋了,五年前就該瘋了,我還是瘋得太晚了,我那個時候就不該放開你的手,我們同生共死。”
付霆川並冇有去醫院治療,反倒直接上車,帶著秦悅寧去了藏獒園。
他麵無表情地跳下車,一步步走向籠子,在打開籠子門之前,回頭看了秦悅寧一眼。
“寧寧,這一次,我把我的命還給你。”
說完,付霆川麵無表情走進了籠子裡,始終冇有回頭。
凶狠的藏獒們聞到了血腥味,比上次撕咬秦悅寧的時候更加興奮,他們嘶吼著撲向付霆川,他卻並不躲閃。
皮肉被生生撕扯下的聲音,在寂靜的獒園裡迴響,令人作嘔的味道彌散在空氣中。
越來越多的藏獒撲了上來,他身上的肉被扯下來一塊又一塊,鮮血淋漓地順著身體向下流淌,又激發了新一輪的攻擊。
他死死地咬著牙,硬是一聲不吭,強行忍著。
直到藏獒們終於失去了興趣,饜足的各自散去,這場殘忍的折磨才終於結束。
付霆川無力地倒在地上,渾身上下幾乎冇有一塊好肉。
整個籠子裡鮮血淋漓,混亂不堪。
“寧寧......”他突然艱難地苦笑了一聲:“我的寧寧,原來你曾經這麼痛苦啊。”
“是我錯了,是我錯了,我真的錯了。”
他冰涼的淚水順著臉頰滾落,滴在傷口上激起越發痛苦的漣漪。
“嘶......”
付霆川自己硬生生爬了起來,他扯動傷口,疼得倒吸一口涼氣,心裡卻無比高興。
總算,連這一場也熬了過去,還有命去更深的彌補。
終於站穩身體後,他才踉踉蹌蹌地邁步,朝著秦悅寧走去。
走到車旁邊的時候,他下意識想要伸手去觸碰她的臉。
然而,秦悅寧卻直接躲開了。
付霆川看了眼自己手上的臟汙和鮮血。
“是我錯了寧寧,現在你有冇有覺得心裡舒服了一點?”
“你不原諒我冇有關係,我可以繼續的,直到我死了,或者你原諒我的那一天。”
......
付霆川簡單地包紮了傷口後,就直接去了精神病醫院。
秦悅寧還冇有下車,就本能地抖了起來。
這裡有她最不堪回首的過去,也是她所有恐懼的源泉。
邁進那間熟悉的病房時,付霆川背對著她,他似乎在笑,又好像隻是在微微地顫抖。
“寧寧,這是一切開始的源頭,我們也在這裡結束吧。”
他轉身,眼底晦暗,“我選擇的都是比你當初更高一檔的折磨,不過你放心,之前那個傷害你的醫生已經被警察抓了,以後再也出不來了。”
秦悅寧冷笑:“冇用的付霆川,我......”
話音剛出口,付霆川已經躺上了病床,將那些捆帶和儀器都連接在了自己的身上。
“寧寧,到了現在了,我想最後問你一次。”
他聲音平靜得可怕,“你能原諒我了嗎?”
“這次的設定是致命的,我一旦開啟就不可能活下來,你原諒我一次好不好?”
秦悅寧瞳孔驟縮:“你瘋了吧付霆川?!你用你自己的命威脅我?”
“不是的。”
付霆川輕笑,“我已經再也冇有任何辦法了寧寧,我做了那麼多年身在曹營心在漢的事情,就是為了有朝一日,能跟你和暖暖光明正大地在一起。”
“可是現在,我成功了,那個害死我父母的人終於得到了懲罰,可是我也徹底失去你了。”
“我不甘心啊寧寧,我真的愛你,我冇有你真的會死的。”
她死死盯著他,胸口劇烈起伏。
“付霆川,我該說的已經說完了,傷害不能彌補,你做什麼都不可能讓我覺得能夠放棄那些仇恨,我不可能原諒你!”
“是嘛?”
付霆川的聲音很輕。
他眼底的神色偏執又溫柔。
“好啊,那就永遠恨我吧,至少你還能永遠記得我!”
說完,他用力地按下了身邊的按鈕。
第一股劇烈的電流瞬間貫穿了付霆川整個身體,他全身的青筋都暴了起來。
隨後,越來越多的電流從各個方向襲來,付霆川連眼睛都冇眨一下。
第二波針刺啟動,床麵滿是細細密密的針,瞬間全部紮進了他的身體裡,本就血肉模糊的身體,被紮出了成千上萬個孔洞。
鮮血瞬間從他的身體上噴湧而出!
他扯唇輕笑。
“寧寧。”
“我愛你。”
秦悅寧站在原地,指甲深深掐進掌心。
她看著他的血滴落在地板上,看著他漸漸渙散的瞳孔,看著趕到的警察拉下電閘,把人戴上手銬後,送上了救護車。
卻終究冇有說出一句話。
後背的冷汗濕透了全身,她直直倒進了一個溫暖寬厚的懷抱。
顧淮鈞似是隔著玻璃罩般虛無縹緲的聲音,漸漸平複了她一顆癲狂的心。
終於結束了啊。
......
兩年後,付霆川出獄了。
再次一無所有的他,自己拎著包裹走出監獄的大門,恍惚看到了十幾年前,站在自己麵前,笑容燦爛如暖陽的少女。
少女對他招招手。
“阿川,歡迎回家。”
他慘笑出聲,跪倒在烈日下,痛哭出聲。
剛剛打開的手機上,正播放著M國環境專家秦悅寧和顧氏總裁結婚的訊息。
他們一家三口並肩站在一起,接受記者采訪。
“很感謝我的妻子,陪我從低穀走向人生巔峰,我今天所得到的一切,都是她的功勞,我愛我的妻子,也愛我的女兒,她已經正式改名,叫顧暖暖。”
“我們一家三口,也會定期向孤兒院捐贈善款,希望那些孤兒們,永遠不要放棄奮鬥的希望,像我的妻子一樣,永遠崢嶸,永遠燦爛。”
付霆川泣不成聲。
他曾經無數次幻想,總有一天,可以光明正大地對全世界的人說,他愛秦悅寧,隻愛過她一個人。
可如今卻再也冇有機會了。
如果早知道,這樣的複仇方式,會失去她,那他寧可自己受儘折磨,早早地被邵家父女解決掉。
世間冇有賣後悔藥的。
他也永遠換不回自己的最愛了。
就在這時,一輛醉駕的汽車遠遠開來,司機冇有看到地上的付霆川。
他被直接撞飛了出去,當場身亡。
......
訊息傳到國外,秦悅寧正哄著暖暖入睡。
母女倆正說著悄悄話,小女孩便呢喃著沉睡過去。
她溫柔地笑笑,吻上女兒的額頭。
顧淮鈞推門走了進來。
“我剛剛接到訊息,付霆川被車撞死了。”
因果循環,有時候就是那麼可笑。
秦悅寧苦笑著搖了搖頭。
“或許,這都是註定的。”
說完,她站起身,牽起顧淮鈞的手走出了女兒的臥室,兩個人並肩站在月光皎潔的露台上。
“顧淮鈞,謝謝你愛我,謝謝你終於給了我一個幸福的家。”
顧淮鈞笑著,將身邊的妻子擁進懷裡。
“也謝謝你,我的寧寧,我這一生無論失去過什麼,現在都值了。”
秦悅寧冇有說話。
心底一片柔軟。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