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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道太平後，我帶著兒子開了一個醫館。

第六年的春天，一個男人走進了我的醫館。

他穿著尋常的青布衣裳，頭髮用木簪束著，臉上帶著風塵仆仆的倦意。

可我還是一眼就認出了他。

眉骨上那道淡粉色的疤，在春日的陽光裡幾乎看不見。

可他那雙眼睛，那雙沉沉黑黑的眼睛，這麼多年過去，一點都冇變。

他站在門口，看著我。

我坐在案後，看著他。

醫館裡很靜，能聽見外頭街上的叫賣聲，

能聽見隔壁孩子的哭聲，能聽見風吹過門簾的輕響。

六年了。

他居然有些老了。

二十多歲的年紀，鬢邊竟有了白髮，右眼也傷了，

臉上順著脖子一條長長的疤痕貫穿，胳膊也少了一隻。

隻這一瞬，我紅了眼眶。

他看我心疼的樣子，反而笑了。

“我來了。”他說。

他走進來，在我麵前站定。

離得近了，能聞見他身上的氣息。

不是當年那身肅殺的血腥氣，而是尋常的皂角味，混著旅途的風塵。

“我說過我會來的。霍惜，”他叫我的名字，聲音有些啞，“我來接你。”

“這六年，”他說，“我每天都想著你。想你在乾什麼，

過得好不好，有冇有……有冇有忘了我是誰。”

他的聲音有些發顫。

我看著他，有些哽咽：“你來晚了。”

他愣了一下。

“晚了六年。”我說。

他站在那裡，看著我。

“我知道。”他說，“可我冇辦法。你說得對，我停不下來。

可我想著你，想著你說的話，想著你走那天看我的眼神，

我隻能快點，再快點，把這個天下打下來，然後來找你。”

我看著他。

“你知不知道，”他說，聲音很低，“那天你走以後，我哭了。”

我愣住了。

他垂下眼睛，看著地上。

“我這輩子冇哭過幾回，”他說，“那天算一回。”

醫館裡很靜。

“後來我想，”他說，“你走了，我就把你追回來。

可你讓我不打仗，我做不到。我要給你一個太平盛世。”

他抬起頭，看著我。

“我用了六年，”他說，“打完所有仗。齊國、楚國、趙國，都平了。

天下太平了。冇有仗打了。”

他的眼睛亮亮的，像盛著光。

“我來接你。”他說，“霍惜，我來接你。”

我站在那裡，看著他。

眼淚不知道什麼時候流了下來。

他伸出手，想碰我的臉，又頓在半空，像是怕我躲開。

我往前一步，自己把臉貼在他手上。

六年了。

那個吻。

那天夜裡。

還有這六年的日日夜夜。

我抱著他，在他懷裡哭出了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