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小江西的鬼影傳聞,讓工地蒙上了一層驅不散的陰霾。儘管工頭老王請來的道士像個跳大神的騙子,屁用沒有,但包工頭——那個平時神龍見首不見尾、隻關心進度和鈔票的胖男人——卻坐不住了。
死人是一回事,耽誤工期是另一回事,而鬧鬼導致人心惶惶、無人上工,則是要了他命的事!
於是,在慘劇發生後的第一個週一清晨,包工頭罕見地出現在了工地現場,腆著啤酒肚,叉著腰,臉色鐵青地站在所有架子工麵前,進行了一場聲色俱厲的“安全生產訓話”。
“都他媽給老子聽好了!”他唾沫橫飛,手指幾乎戳到前排工人的鼻尖,“從今天起,誰他媽上架子不繫安全帶,就給老子捲鋪蓋滾蛋!別他媽存僥倖心理!命是你們自己的!想想你們老家等著寄錢的婆娘!想想你們嗷嗷待哺的娃兒!”
他罵得極其難聽,祖宗十八代都問候了個遍,核心意思隻有一個:安全第一(為了他的工期和鈔票),誰不遵守,誰就滾。
“別以為老子跟你們開玩笑!誰他媽想當下一個小江西,儘管試試!看他晚上找不找你哭!”最後,他甚至用上了這瘮人的威脅。
效果是顯著的。
接下來的幾天,架子工們上工前都互相檢查,安全帶捆得結結實實,恨不得打個死結。工頭老王也像是被上了發條,每天上工前必定親自巡查,看到誰的安全帶稍有鬆懈,上去就是一頓劈頭蓋臉的臭罵,罵得人抬不起頭。
“狗日的!想死別連累老子!安全帶!勒緊!聽到沒有?!”
整個工地的安全意識,被強行提到了一個前所未有的高度。似乎那血淋淋的教訓和夜半的鬼影,終於起到了警示作用。
然而,命運的殘酷和詭異,往往超乎所有人的想像。
就在包工頭訓話後的第五天,天空陰沉,悶熱無風。工地像往常一樣運轉,隻是那喧囂聲中,似乎總潛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繃。
出事的時間,是下午兩點多,一天中人最容易疲乏的時刻。
出事的地點,分毫不差,正是小江西摔死、夜半鬼影徘徊的那片區域!
新的外牆已經砌高了一層,腳手架也相應加高。當時,有三個架子工正在那片區域的上方進行加固作業。所有人都繫著安全帶,這是老王幾分鐘前剛檢查過的。
沒有人知道具體是怎麼發生的。隻聽見一陣令人牙酸的、扭曲斷裂的“嘎吱”聲,緊接著是連成一片的、短促到極致的驚叫!
在下方拌砂漿的張峰,和其他工友一樣,下意識地抬頭。
他看到了讓他血液幾乎凍結的一幕——
那片區域的腳手架,並非某個工人失足,而是成片整體性地、如同被一隻無形巨手揉捏般,猛地向內坍塌下來!碗口粗的竹子扭曲、斷裂,綠色的安全網像脆弱的蛛網一樣被撕破!
三個繫著安全帶的工人,如同被拴在崩塌山體上的石子,隨著坍塌的腳手架一起,慘叫著墜落!
“砰——!”“哢嚓——!”
沉重的撞擊聲、骨骼斷裂的脆響、還有一聲被強行掐斷的哀嚎,混合在一起,粗暴地砸在每個人的耳膜上!
塵土飛揚,碎屑四濺。
一切發生得太快,太突然!
等到煙塵稍稍散去,人們驚恐地看到,那堆嶄新的廢墟上,兩個工人被扭曲的竹竿和竹篾板壓住,生死不知,鮮血從縫隙中滲出。而第三個……他的安全帶還死死扣在腰間,另一端卻連著一段斷裂的、扭曲的竹子,整個人以一種極其怪異的姿勢掛在半空中,脖子不自然地歪向一邊,眼睛瞪得滾圓,早已沒了氣息。
又死人了!
而且,還是在同一個地方!在包工頭千叮萬囑、所有人小心翼翼繫好安全帶之後!
不是個人失誤,是架子的整體坍塌!
“啊——!”有女幫廚發出了歇斯底裡的尖叫。
整個工地,瞬間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隻剩下廢墟中偶爾傳來的、細微的呻吟和碎石滑落的聲音。
所有人都僵住了,臉色慘白,眼神裡充滿了難以置信的恐懼。
如果說小江西的死是意外,是個人疏忽,那這次呢?三個人,都繫了安全帶,架子卻整體塌了?就在鬧鬼的同一個地方?
這已經不是意外能解釋的了!
不知道是誰先帶的頭,工人們開始緩緩後退,彷彿那片廢墟是噬人的沼澤。沒有人說話,但一種無聲的、巨大的恐慌,如同瘟疫般在人群中迅速蔓延。
“鬼……是鬼……小江西拉替身了……”有人用顫抖的聲音,說出了大家心底最深的恐懼。
“這地方邪門!不能待了!”
“不幹了!這工沒法幹了!”
不知是誰第一個扔掉了手裏的工具,發出了“哐當”一聲脆響。這聲音像是導火索,瞬間引燃了積壓的恐慌。
“對!不幹了!”
“媽的,錢不要了!命要緊!”
“走!回家!”
工人們騷動起來,開始成群結隊地往工棚方向湧去,任憑工頭老王如何嘶吼、阻攔,甚至威脅扣光工資,都無濟於事。死亡的威脅和靈異的恐懼,壓倒了他們對金錢的渴望。
工地,瞬間癱瘓。
張峰站在原地,沒有跟著人群移動。他臉色凝重地看著那片吞噬了三條人命(或許更多)的廢墟,體內土靈珠傳來的感應異常清晰——那片土地下的“氣”,更加混亂、陰冷,充滿了絕望和……一種難以言喻的戾氣。
水靈珠也傳來警示,那裏的“水汽”(或許包括生命的液體)帶著濃重的死寂。
他看著慌亂逃離的人群,看著氣急敗壞又無可奈何的工頭老王,看著那片彷彿被詛咒的土地。
他知道,這個工地,他恐怕也待不下去了。
風雨,似乎又要來了。
看女頻小說每天能領現金紅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