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回到那間狹小的出租屋,窗外城市的喧囂被隔絕,隻剩下老舊空調沉悶的嗡嗡聲。酒意尚未完全散去,腦袋有些昏沉,但思緒卻異常清晰。
火鍋店裏,王瑾璿那句“隱世高人”的玩笑,勾起了他刻意壓抑的思念。他說爺爺“不在了”,雖是情急之下的託詞,但話出口的瞬間,心裏那份對爺爺的愧疚和擔憂卻如同決堤的洪水,洶湧而出。
爺爺現在怎麼樣了?身體好不好?張富貴家有沒有再去找麻煩?還有……張彪,他到底死沒死?自己是不是真的成了殺人犯?
這些問題像毒蛇一樣噬咬著他的心。之前為了生存,他強迫自己不去想,不敢想。如今,在酒精的催化和王家帶來的些許安全感下,那份壓抑已久的牽掛和恐懼,再也無法抑製。
他深吸一口氣,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從枕頭底下摸出那個螢幕已經有了裂痕的便宜手機。手指有些顫抖地按下了那一串刻在骨子裏的、老家的電話號碼。
聽筒裡傳來漫長的“嘟——嘟——”聲,每一聲都敲擊在他的心坎上。
就在他以為沒人接聽,心情愈發沉重時,電話突然被接起了。
“喂?哪個?”電話那頭,傳來爺爺那熟悉、略帶沙啞,卻中氣似乎比以往更足一些的聲音。
聽到這聲音的瞬間,張峰的鼻子猛地一酸,喉嚨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張了張嘴,竟一時發不出聲音。
“喂?說話啊?是不是打錯了?”爺爺的聲音帶著疑惑。
“爺……爺爺……”張峰終於找回了自己的聲音,帶著濃重的鼻音,“是我……小峰。”
電話那頭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足足過了七八秒,才傳來爺爺陡然拔高、帶著難以置信和巨大驚喜,又夾雜著怒氣的聲音:“小峰?!你個混賬小子!你還知道打電話回來?!你現在在哪兒?!你沒事吧?!”
一連串的問題,如同疾風驟雨,卻讓張峰感受到了久違的、來自親人的溫暖和關切。他強忍著淚意,盡量讓自己的聲音平穩:“爺,我沒事,我在……在南方一個廠裡打工,挺好的,您別擔心。”
“好?好個屁!”爺爺罵了一句,但語氣明顯放鬆了不少,“你個兔崽子,那天晚上跑得比兔子還快!你知道老子……你知道我多擔心嗎?!”
“對不起,爺爺……”張峰低聲道歉,隨即,他鼓起勇氣,問出了那個盤旋在他心頭最沉重的問題,“爺爺……張彪他……他怎麼樣了?我是不是……”
他沒敢說出“殺人犯”三個字。
“張彪?”爺爺愣了一下,隨即恍然,語氣變得有些複雜,“他?他沒死!你小子當時那一螺絲刀,看著嚇人,捅歪了!就是肚子上捅了個洞,流了不少血,看著嚇人,其實沒傷到內臟!在醫院躺了半個月就活蹦亂跳地出來了!”
沒死!隻是輕傷!
這個訊息如同晴天霹靂,又如同驅散烏雲的第一縷陽光,瞬間照亮了張峰被陰霾籠罩了數月的心!
他整個人都僵住了,握著手機的手因為過度用力而指節發白,巨大的衝擊讓他一時無法思考。
“真……真的?”他聲音顫抖,不敢相信。
“我還能騙你?!”爺爺沒好氣地說,“派出所後來也來調查了。張富貴倒了台,他家那些破事都被翻出來了,也沒人再包庇張彪。派出所瞭解了情況,說是互毆,張彪先動手打人在先,你算是……算是防衛過當?反正沒那麼嚴重!派出所的同誌說了,讓你什麼時候回來,去所裡做個說明,把事情經過講清楚就行,沒通緝你!你不用再東躲西藏了!”
沒有通緝!隻是回去做個說明!
壓在心頭最沉重的那塊巨石,轟然落地!
張峰隻覺得渾身一輕,彷彿這幾個月的逃亡、恐懼、掙紮,都像是一場荒誕而漫長的噩夢。如今,夢終於醒了。
他沒有殺人,他不是逃犯!他可以回家了!
巨大的喜悅和如釋重負的感覺席捲了他,讓他幾乎要癱軟在地。他靠著冰冷的牆壁,緩緩滑坐在地上,眼淚終於不受控製地奪眶而出,混合著酒氣,肆意流淌。
“爺……爺爺……我……我能回去了……”他哽嚥著,語無倫次。
電話那頭的爺爺,似乎也鬆了一口氣,聲音緩和了許多:“能回來了就好……在外麵吃了不少苦吧?回來就好……家裏沒事,張富貴進去了,村裡也消停了。你……你在外麵要是沒事,就……就回來吧。”
聽著爺爺話語裏那不易察覺的哽咽和期盼,張峰用力抹了把臉,重重地“嗯”了一聲。
結束通話電話後,張峰在地上坐了許久,又哭又笑,像個傻子。
原來,天沒有塌。原來,他還有回頭路。
激動和狂喜過後,一種前所未有的輕鬆和茫然隨之而來。他一直以來的目標就是活下去,躲藏下去。現在,這個最大的威脅消失了,他接下來該做什麼?
是立刻買票回家,回到那個熟悉又或許已經有些陌生的山村?還是……繼續留在這個光怪陸離、剛剛窺見一角的城市,甚至……玄門世界?
他看著窗外璀璨的燈火,第一次,真正開始思考自己的未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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