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第二天,張家溝看似和往常一樣平靜,但暗流已然湧動。
張峰起了個大早,仔細檢視了爺爺的傷勢,還好隻是皮外傷,休息幾天便能好轉。他沒有再提去找張富貴算賬的事,隻是默默做好了早飯,伺候爺爺吃下。他異常的平靜,反而讓爺爺心裏更加忐忑。
“瘋子,你……你可別再惹事了。”爺爺喝著稀粥,憂心忡忡地叮囑。
“爺,放心吧。”張峰咧嘴一笑,露出慣常那種混不吝的表情,“我今天就去鎮上玩玩,散散心。”
他確實要去鎮上,但不是去玩。
他揣著那部存有錄音的破手機,以及僅有的十幾塊錢,搭上了村裡最早一班去鎮上的農用三輪車。發動機“突突”的噪音和顛簸的車廂,都無法擾亂他內心的盤算。
到了鎮上,他直奔鎮政府的辦公大樓。陽光下的辦公樓顯得頗有氣勢,門口還掛著白底黑字的牌子。張峰在門口徘徊了一陣,看著衣著光鮮的人們進進出出,他這身打扮顯得格格不入。
直接進去?找誰?怎麼說?
他深吸一口氣,正準備硬著頭皮往裏闖,目光卻被旁邊公告欄裡一張嶄新的“幹部聯絡方式公示欄”吸引住了。上麵有書記、鎮長、副書記、紀檢書記……的照片、姓名和辦公電話。
一個念頭閃過。
他湊上前,迅速找到了一個頭銜——“鎮紀律檢查委員會書記”,下麵是一個座機號碼。他默默記下這個號碼和名字。
他沒有選擇進去當麵舉報。他知道自己人微言輕,張富貴在鎮上肯定有熟人,當麵舉報風險太大,容易被截留甚至報復。
他需要一種更隱蔽、更安全的方式。
離開鎮政府,他在鎮上轉悠,找到了一個相對偏僻的公共電話亭(鎮上還保留著少數幾個)。他投進硬幣,深吸一口氣,撥通了那個記下的號碼。
電話響了四五聲,才被接起,一個沉穩的中年男聲傳來:“喂,哪位?”
張峰壓低了嗓音,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更成熟、更急促,甚至帶上一絲惶恐(這對他這個半大孩子來說並不難):“是……是鎮紀委的王書記嗎?”
“我是,你有什麼事?”
“王書記,我要實名舉報!舉報張家溝村村支書張富貴!”張峰語速加快,“他縱容他兒子張彪毆打村民,強佔灌溉水源,還……還涉嫌貪汙上麵撥給五保戶的低保款!每戶五千八,他隻打算髮八百!”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下,聲音嚴肅起來:“同誌,舉報要有證據,不能憑空猜測。你說他貪汙,有證據嗎?”
“我……我暫時沒有他貪汙的直接證據,”張峰實話實說,但話鋒一轉,“但是我有他承認縱子行兇、強佔水源的錄音!他親口說的‘在張家溝老子說了算,打了就打了,水用了就用了’!”
“錄音?”王書記的聲音透出幾分重視,“你怎麼得到的錄音?”
“我……我偶然錄到的。”張峰含糊其辭,他不能暴露自己聽力異常的秘密,“王書記,我可以把錄音發給您!張家溝的村民都被他欺負怕了,敢怒不敢言!求您派人下來查查吧!特別是那筆五保戶的低保款!”
王書記沉吟片刻,說道:“好,你把錄音檔案,通過電子郵箱發到我們紀委的公開舉報郵箱,郵箱地址是……”他報出了一串郵箱地址,“注意,要寫清楚情況說明。我們收到後,會按程式處理。”
“謝謝王書記!謝謝!”張峰連忙記下郵箱地址,結束通話了電話。
下一步,就是發郵件。這對於常年混跡網咖(雖然沒錢經常去)的張峰來說不是難事。他找到鎮上的網咖,用僅剩的錢開了半個小時的機器。他將手機裡的錄音檔案匯出,仔細地撰寫了一封舉報郵件,將張富貴如何指使兒子打人、搶水,以及在村裡橫行霸道、並涉嫌嚴重貪汙低保款的情況簡明扼要地寫清楚,附上了那段關鍵錄音。
點選“傳送”的那一刻,他感覺心裏一塊大石頭暫時落了地。
他知道,這隻是一個開始。紀委調查需要時間,而且未必能一次就扳倒根深蒂固的張富貴。但他已經成功地把這顆雷,埋進了官方渠道。
做完這一切,他身無分文,徒步走了十幾裡山路,在天黑前回到了張家溝。
他像沒事人一樣,該吃吃,該喝喝,甚至還在村裡溜達了一圈,對著對他指指點點的村民露出他那標誌性的、沒心沒肺的笑容。
但隻有他自己知道,他藏在口袋裏的手,因為緊張和期待,微微攥緊。
他在等。等一場風暴的來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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