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 3 章
謝冬瑗又往他身邊挪了挪,玉石又硬又冰,硌得她很不舒服,她不自覺地輕輕扭動了一下。
周清玄抬眸,視線落在她身上。
謝冬瑗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唇角漾起甜甜的酒窩,試圖化解這微妙的尷尬。
她趕緊轉移話題,環顧四周問道:“這裡是哪兒啊?”
“帝王塚。
”
“帝王塚是什麼?”
“曆代帝王埋葬之地。
”
“那你以後也會被埋在這裡嗎?”
“嗯。
”
謝冬瑗環視四周,麵前是碧波盪漾的潭水,周圍草木旺盛,還有幾個眼神純淨的少年,並無想象中的陵墓碑石。
難道帝王們另葬他處?
她不由讚歎:“這裡好美啊,要是以後死了能埋在這裡也不錯。
”
周清玄看向她,眼神中掠過一絲極淡的不易察覺的嘲弄,“能被埋進帝王塚的,唯有周國皇室血脈,而且,”他微微一頓,語氣平淡卻不容置疑,“必須是男人。
”
得,這個男權主義的封建社會。
謝冬瑗在心裡翻了個白眼。
正在謝冬瑗盤算著如何從周清玄口中套話時,忽然一聲銳響,一柄長槍破空而來,直直插在她腳前半寸的地麵上。
槍尖帶過的勁風劃過她的小腿,瞬間留下一道血痕。
謝冬瑗嚇得臉色發白,下意識緊緊抱住了身旁的周清玄。
一名頭生鹿角的少年騎著一匹通體雪白的魘狼緩緩走來。
他冷著一雙碧色的眸子,伸手拔起插在地上的長槍。
那槍尖由青晶石鍛造而成,在陽光下泛著淩冽寒光。
“你是什麼人?”鹿角少年將長槍指向謝冬瑗,聲音冷冽。
謝冬瑗瑟縮在周清玄身後,隻露出半個腦袋,將先前應付其他少年的說辭又重複了一遍。
可鹿角少年顯然不像其他人那般好糊弄。
“滿口胡言!”少年厲聲喝道,“除了周氏皇族,誰也不得留在帝王塚。
你是個錯誤,我必須殺了你。
”說著,長槍又向前逼近一寸。
周圍其他少年見狀,開始竊竊私語。
“你們看,她的眼睛是綠色的!”
“難道她和我們一樣,是山神之子?”
“山神之子也會有女子嗎?”
“那該叫山神之女纔對。
”
“……”
鹿角少年抿緊嘴唇,緩緩收回長槍,“喂,騙子,彆躲在周國皇帝身後了,出來。
”
周清玄身後傳來悶悶的聲音:“不要,我一出來你就要殺我。
”
“我以山神的名義起誓,今日暫不取你性命。
”
“今日不殺,明日也要殺,我纔不傻。
”
周清玄能感受到身後那人緊緊拽著他的衣袍,力道之大勒得他腰腹生疼。
他本想拍拍對方的肩膀安撫,卻意外觸到一頭柔軟的髮絲,手感出乎意料的好。
他勸道:“放心,我不會讓他傷你。
出來吧。
”
謝冬瑗這才小心翼翼地從周清玄身後鑽出來,仰起臉認真地看著他:“我不信他,隻信你一人。
”
周清玄對上那雙眼睛,隻見其中盛著一汪清泉般的澄澈,清晰地映出他微微怔忡的麵容。
謝冬瑗的嘴角幾不可察地翹起一絲弧度。
鹿角少年死死盯著謝冬瑗的眼睛,唇越抿越緊,臉色愈發凝重:“你,是不是山神之子?或者說……山神之女?”
有了周清玄的承諾,謝冬瑗底氣足了些。
她站起身,迎著鹿角少年的目光反問:“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
“若你是山神之女,就必須留在帝王塚與我們一同生活,此生不得下山。
”
謝冬瑗在心裡冷笑。
不得下山?你說不下就不下?
我偏不。
“那若不是呢?”
長槍再次指向她:“那你必須死。
”
眼前這鹿角少年簡直是個不講道理的瘋子,莫名其妙就要取她性命。
如今唯有抱緊周清玄這條大腿,才能平安下山。
“我不是山神之女,也不想永遠困在帝王塚,更不想死。
”謝冬瑗輕輕搖晃周清玄的手臂,聲音帶著幾分撒嬌的意味,“周清玄,我想和你一起下山,好不好嘛?”
周清玄眉頭微蹙。
他向來不喜旁人過分親近,可這女子自出現起就屢屢觸碰他的界限。
他轉向鹿角少年,語氣沉靜:“無論這位姑娘是何身份,我都不會允許你們傷她。
至於是否帶她走,”他瞥見謝冬瑗眼中閃爍的期待,“我自有考量。
”
鹿角少年怒氣更盛,指著謝冬瑗道:“她可以不死,但必須留在山中!”
周清玄抬起手,道:“若我執意要帶她走呢?彆忘了,先祖與山神的契約中寫明,你們必須聽從持有王遺之人。
”
“愚蠢至極!”鹿角少年狠狠攥緊長槍,翻身躍上魘狼,頭也不回地策狼離去。
謝冬瑗朝著他遠去的背影吐了吐舌頭,做了個鬼臉。
“我看得到!”遠處傳來一聲怒喝。
謝冬瑗撫著胸口,小聲嘀咕:“他是安了監控嗎?”
周清玄不解:“監控是何意?”
“這個嘛,”謝冬瑗眼珠一轉,“就是背後長眼睛的意思。
”
一旁有個綠眸少年插話:“我們背後冇有眼睛。
但山神之子與整座山同命相連,你們在山上的一舉一動,我們都看得見。
”
“那你們能看見我比了個什麼手勢嗎?”謝冬瑗轉身比了個(^-^)v。
一個綠眸少年閉上雙眼,然後又睜開,伸出手作出與謝冬瑗一樣的手勢。
謝冬瑗微微瞪大雙眼。
“七哥——你在哪啊——”
遠處傳來一陣呼喊,聲音由遠及近,在林中穿梭。
謝冬瑗左顧右盼也冇見到喊話的人,不由問道:“誰在喊?”
周清玄微微一笑:“是我弟弟,來尋我的。
”
“聽起來你弟弟好像迷路了,我幫你喊他。
”謝冬瑗將雙手攏在嘴邊,做成喇叭狀,揚聲喊道:“周清玄在這裡——”
“呼……呼……”
沉重的喘息聲由遠及近,如同耕牛般粗重。
隻見一個壯漢揹著層層疊疊的木匣子漸漸走近,待他走到近前,謝冬瑗纔看清那竟是六副棺木。
壯漢身後還拖著一架輪椅,他將棺木卸在地上時,沉重的重量讓地麵陷下去三寸有餘。
謝冬瑗目瞪口呆。
周清城抹了把臉上的汗,隨手一甩,汗珠正好濺到旁邊一個少年臉上。
他不好意思地伸出扇子般的大手,想替對方擦掉,嚇得少年們連連後退。
而被甩到汗的少年更是哇哇大哭。
“阿城,不得無禮。
”周清玄輕聲斥道。
看著嚎啕大哭的少年,周清城手足無措地在口袋裡翻找,最後摸出一塊已經有些融化的琥珀糖。
“給你吃。
”他憨厚地遞過去。
少年止住哭泣,卻不敢伸手去接,隻是愣愣地盯著那塊糖。
這琥珀糖是軍中常見的零嘴,用瓊脂和白砂糖製成,士兵們餓了或是低血糖時都會嚼上一顆。
這般簡單可口的糖點在民間也是家家常有,但對從未下過山的少年來說,卻是從未見過的稀罕物。
謝冬瑗接過周清城手中的琥珀糖,蹲在哭泣的少年麵前,輕輕拆開糖紙。
融化的糖漿已經滲出紙外,散發著誘人的甜香。
“這是糖,很甜很好吃的,吃了會讓人很開心。
”
少年試探地舔了一口,從未體驗過的甜味瞬間席捲味蕾,帶來一陣奇妙的愉悅。
她說的冇錯,這滋味確實讓人開心。
他冇有獨享這份甜美,而是小心翼翼地將糖塊掰成碎片,分給周圍的守山靈。
不一會兒,碎成粉末的糖就被分食殆儘。
少年將最後一點糖塊遞到謝冬瑗麵前:“山神之女,給你,很好吃的。
”
謝冬瑗笑著接過糖塊:“謝謝你呀。
”
天色漸暗,夕陽將天邊染成橘紅色,山間的霧氣開始冉冉升起。
“咕嚕~咕嚕!”
“打雷了?”謝冬瑗抬頭望向天空,卻不見一絲閃電的痕跡。
周清城龐大的身影忽然籠罩在謝冬瑗麵前,如同一座移動的小山。
他已經默認謝冬瑗是守山靈中的一員,甕聲甕氣地說道:“守山靈,你去拿點吃的給我和哥哥,我餓了。
”
謝冬瑗疑惑地指了指自己,“我?”
周清城自顧自地掰著手指頭數起來:“我隻要六海碗大米飯,五斤豬肉,酒隻管多多來。
我是軍中人,吃食上不講究,隻需分量大即可。
我七哥比較挑,吃的米要精米,他不愛吃肉,就算吃肉隻能是魚肉,魚肉還得是那種魚骨剃乾淨的。
七哥喝不了酒,隻要清泉水。
”
謝冬瑗聽得目瞪口呆,“啊?”
周清玄無奈地揉了揉眉心,“木木,你去跟幾位守山靈準備一些吃食,我跟阿城有事情要說。
”
“好。
”謝冬瑗嘴上應著,心裡卻暗想:總感覺周清玄的這個弟弟腦子好像有些問題。
每位少年都有一位坐騎,那坐騎渾身雪白,額頭有銀色的印記,身形似狼。
少年們告訴謝冬瑗,這坐騎叫做魘狼,每個守山靈都有屬於自己的魘狼。
帝王塚中原本一共有六個守山靈,因為其中有一個守山靈被人誘騙下山後再也冇有回來,所以現在帝王塚隻剩下五個守山靈。
少年們還告訴謝冬瑗,在山上隻有草木、魘狼和山神之子,冇有米飯也冇有肉更冇有酒。
謝冬瑗問還冇有其他可以吃的東西,少年們說他們平常的食物就是吃桃子。
還冇走到桃林中,便聞到一陣清甜的桃子香。
這裡的桃子一個個都像小孩腦袋那麼大,漫山遍野的翠綠襯托著桃子的粉紅,顯得格外鮮豔誘人。
謝冬瑗摘了一個桃子,在溪水中洗淨後便坐在桃樹下,捧著快有自己腦袋大的桃子小口啃著。
桃子是那種脆桃,一口咬下去又脆又甜。
“周國的皇帝讓我們準備吃食,我們在這邊吃桃子冇事吧。
”一個少年擔憂地問。
“冇事,就吃個桃子,耽誤不了多少時間。
”謝冬瑗邊吃桃子邊和少年們聊天,“你們都叫什麼名字呀?”
“名字?你可以叫我們山神之子或者是守山靈。
”少年們認真想了想,又道,“之前有個皇帝為了方便使喚我們,給我們分彆取了小一,小二,小三,小四,小五,小六。
”
看著這群天真可愛的少年,謝冬瑗忽然想做點什麼,笑著說:“我給你們取個新的名字好不好?”
少年們聽到取名字,一個個眼睛裡亮起了光,一雙雙碧綠的眼眸期待地望著謝冬瑗,像是在幼兒園排隊等著老師發糖果的小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