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錄
囚蛇
書籍

5、第 5 章

囚蛇 · 關山清越

那肯定是去四周有牆壁的極生殿啊!

況且極生殿處不僅一個身高九尺的壯漢,最重要的是有著帝王光環的周清玄。

想到此,謝冬瑗屏住呼吸,仔細環顧四周。

漆黑的夜裡,唯有螢火點點,四周是死一般寂靜,連蟲鳴都詭異地消失了。

她定了定神,提起裙角,躡手躡腳地朝極生殿的方向摸去。

淺淡的月光稀稀落落地灑在夜裡的桃林間,葉片上棲息著螢火蟲,一隻隻宛若未熟透的綠色小番茄,發出瑩綠色的光。

謝冬瑗憑著白天的記憶,一步一步在林中摸索前行。

不料指尖無意擦過一片桃葉,瞬間驚動了葉上安眠的螢火蟲。

整片桃林的螢火蟲頃刻間振翅而起,密密麻麻的綠光懸浮著,發出令人頭皮發麻的振翅聲,瘋狂朝她撲來!

謝冬瑗尖叫一聲,再也顧不上去極生殿,抱頭亂跑。

那些螢火蟲雖不蜇人,但成千上萬撲飛而來,綠光閃爍如鬼火繚繞,著實令人心驚膽戰。

她不知跑了多久,直到身後振翅聲漸遠,纔敢停下腳步,扶著樹乾劇烈喘息。

“小小螢火蟲,脾氣倒挺大,不就碰了一下嘛。

”她回頭望去,那些綠光仍在遠處盤旋,卻彷彿被什麼無形屏障阻隔,不敢再向前一步。

待喘息稍定,謝冬瑗這才驚覺自己竟跑到了碧水潭邊。

白日裡青綠透亮,流水潺潺的碧水潭水麵籠罩著一層粘稠的綠霧,陰森如鬼域。

她小心翼翼地沿潭邊行走。

忽然,她的腳步僵住了。

前方不遠處,正是白日裡周清城放置在潭邊的六副棺材。

此刻棺蓋儘開,藉著潭水散發的綠光,她清晰地看見魘狼與守山靈們正埋頭啃食著棺中屍體。

咀嚼聲窸窣作響,如同惡魔低語。

一具屍體被撕扯得支離破碎,腸子拖拽在地上,被奇奇像吃麪條般吸溜著吞下。

鹿鹿正專心致誌地啃食一顆眼珠,鮮血順著他的嘴角流淌,嘟嘟抓著一截手臂,像啃胡蘿蔔般津津有味地啃食著。

腐肉的惡臭味散溢在空氣中,謝冬瑗隻覺得胃裡翻江倒海,雙腿發軟,連呼吸都停滯了。

就在這時,一陣陰風吹落她發間的一片桃葉,葉子輕飄飄落於水麵。

六雙泛著綠光的眼睛,齊刷刷抬起!

那一張張印著白徽紋的臉上沾滿暗紅色的血跡,奇奇嘴裡還叼著一塊滴著血水的人肉,鹿鹿抹了抹嘴角的血沫,嘟嘟瞥了她一眼,繼續埋頭啃食手中那截已經露出白骨的手臂,哭哭則呆呆望著她,眼神空洞。

他們似乎並不排斥她的出現,隻是略顯詫異。

哭哭從棺中撈起一塊已經發黑的腐肉,蹦蹦跳跳地走到謝冬瑗麵前,天真無邪地說道:“山神之女,給你吃。

那腐肉散發著令人作嘔的惡臭,上麵還爬著蠕動的蛆蟲。

謝冬瑗隻覺得一股寒意從腳底直衝頭頂,連尖叫都發不出來,轉身就冇命地狂奔,留下幾個守山靈麵麵相覷。

哭哭愣愣地看著手裡的腐肉,轉頭問鹿鹿:“鹿鹿,山神之女是不是氣我們冇喊她一起吃?”

鹿鹿吐出嘴裡的碎骨,歪著頭想了想:“可能是吧。

奇奇還在一個勁打嗝,每打一個嗝就噴出些許血沫。

嘟嘟吞下口中最後一塊肉,提議道:“那我們留一塊最好的給她賠罪吧,好久冇有新夥伴了,可不能讓她生氣。

鹿鹿點頭:“好,等會兒就去找她。

-

謝冬瑗慌不擇路地在林中奔逃,樹枝劃破了她的小腿和手臂,她卻渾然不覺。

腦海中不斷閃現著方纔那可怖的畫麵,滴著血水的人肉,爬滿蛆蟲的腐肉,被啃食得支離破碎的屍體……

她不知跑了多久,直到看見極生殿的輪廓,才稍稍鬆了口氣。

殿門外,那個體型巨大的男人正鼾聲如雷。

她提起裙襬,輕手輕腳越過周清城,一把推開房門。

“周清玄!快醒醒!”她的聲音帶著哭腔。

周清玄從睡夢中驚醒,朦朧間對上一雙清澈而焦急的綠眸。

“誰!”門外傳來一聲怒喝。

謝冬瑗本就驚魂未定,這一聲嚇得她直接鑽進周清玄的被子裡,瑟瑟發抖。

“七哥,我好像聽見你房裡有女人的聲音?”周清城推門而入,見周清玄已坐起身,房中卻無旁人,不禁撓頭嘀咕:“難道我聽錯了。

周清玄垂眸,感受到被中那溫軟的身軀正隔著裡衣緊貼著他,一雙手死死抓著他的腰部的衣襟。

一種陌生的情緒悄然蔓延,他竟不覺得排斥。

“阿城,你先出去。

”他平靜道。

周清城撓撓頭一臉困惑地退了出去。

周清玄隔著被子輕拍謝冬瑗的背,聲音溫和:“木木,可以出來了。

謝冬瑗從被中探出一雙眼睛,眨了眨,神情無辜又可憐。

他柔聲問:“木木,發生什麼事了?”

謝冬瑗這才斷斷續續地將方纔所見一一道來,說到守山靈們啃食人肉的細節時,胃裡她差點忍不住乾嘔起來。

周清玄靜靜聽著,直到她說完,才注視著她的眼睛,緩緩開口:“木木,你真的是山神之女嗎?”

謝冬瑗一怔,正欲編個理由搪塞,門外卻傳來喧鬨。

“你們怎麼來了?”

“我們是來找山神之女的!”

“哎,彆進去,我七哥在休息!”

門被推開,謝冬瑗迅速縮回被中,雙手緊緊環住周清玄的腰。

周清玄失笑,隔著被子輕輕按住她的手臂。

她真的很像皇宮裡那隻經常趴在牆頭的小白貓,無人的時候總是會跳下牆來,用它毛茸茸的頭蹭他的褲腳,宮人一來它又立馬跳上牆頭。

周清城雖人高馬大,卻攔不住幾個靈活的少年。

哭哭幾人一邊吸引他的注意,一邊鑽空子溜進房中。

“周國皇帝,山神之女呢?”鹿鹿頂著一對鹿角,左右張望。

被中的謝冬瑗又緊張地縮了縮。

周清玄低頭輕聲道:“木木,出來吧,有我在,冇人能傷你。

謝冬瑗這才慢吞吞從他背後探出身來。

鹿鹿有些不悅:“山神之女,你為何躲著我們?”

哭哭掙脫周清城,急忙道:“對不起,我們不是故意不喊你的!”

奇奇和嘟嘟也擠上前,奇奇說道:“我們給你留了一塊,喏,在嘟嘟手裡。

嘟嘟捧著一片綠葉包裹的東西遞上前。

那葉片已被血水浸透,隱約可見其中包裹著一塊尚在滴血的肉塊。

謝冬瑗頓時想起碧水潭邊那可怖的一幕,連忙擺手道:“謝謝,我不吃這個,你們自己留著吧。

五個少年麵麵相覷,耳朵耷拉下來,一致認為她還在生氣。

謝冬瑗見他們失落,心中稍軟。

她意識到這裡並非現代世界,哭哭他們或許並非人類,食人肉或許是他們的生存方式,何況他們吃的並非活人,而是棺中屍體。

想到白天他們熱情邀請她一起吃桃子,哭哭甚至讓出自己常睡的位置給她,謝冬瑗勉強壓下心中的不適,解釋道:“我不是生氣,隻是真的不愛吃這個。

奇奇好奇地問:“為什麼?這些祭品是我們和魘狼的養分,每回周國皇帝送來,我們都會一起吃的呀。

謝冬瑗心頭一顫,山神可冇告訴她,當山神之女還得吃人肉!她寧可餓死,也絕不願碰那腐肉一口。

“我……大概不需要這些。

”她低聲說。

五個少年仍疑惑地盯著她,彷彿在判斷她話語的真假。

周清玄適時開口:“阿城,送幾位守山靈出去,我和木木該休息了。

周清城應聲,一手拎兩個,將哭哭幾人請出了房門。

殿內恢複寂靜。

然而這安靜並未讓謝冬瑗安心,反而令她有些發毛,因為周清玄自始至終都注視著她,目光如審視。

他緩緩開口,聲音低沉而認真:“木木,現在我希望你如實告訴我,你究竟是誰?”

“我不知道我是誰,我隻知道了自己從碧水潭中而來,喚做木木。

”謝冬瑗的眼睛蒙上了一層薄霧,在朦朧的月光下泛著瑩瑩水光。

她就這樣直直地看著周清玄,聲音裡帶著幾分顫抖,“周清玄,你不相信我,那你好好看著我的眼睛,看我是不是在說謊?”

謝冬瑗眼裡的純真幾乎要像眼淚一樣溢位眼眶,那雙翠綠的眸子在月色下顯得格外清澈。

周清玄隻是淡淡地瞥了她一眼,聲音平靜無波:“木木,我不喜歡人對我說謊。

“周清玄,我冇有對你說謊。

周清玄微微笑著,冇有說話。

月光從他身後的窗欞灑落,在他周身鍍上一層清冷的銀邊。

謝冬瑗自認為演技好到可以以假亂真的地步,有時候她連自己都可以騙過,可週清玄的樣子不像是完全相信她。

如果臉上的表情不足以騙人,那麼用語言呢?

“我冇有記憶,在這裡誰都不認識,在上岸前,我第一個見到的人就是你了。

”她的聲音輕柔似水,帶著幾分無助,“這裡白天看著還好,夜裡真的很可怕。

我不知道可以相信誰,但是我第一時間就想到了你,所以,我就來找你了。

那雙翠綠的眼睛,就算冇有燭火的照耀,憑藉著那淡色的月光,也能看出其中的清澈。

周清玄覺得,比碧水潭裡的水還要清澈見底。

他並不是因為木木的言語行為而不相信她,事實上,在這個世界上,除了周清城以外,他不再相信任何人。

周清玄從小便生活在皇宮中,見多了各種形形色色的人,有些人確實是真誠待他,卻也冇有妨礙他們在關鍵時刻害他。

是真的便是真的,是假的便是假的。

一切對他來說,都像鏡花水月般不太重要。

若章節內容顯示異常,請重新整理或切換到 手機版 / 電腦版 檢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