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囚玉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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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5章 疑竇深

囚玉傳 · 冰糖肘子大王

侍寢之後,青禾並未立刻被冊封名分,還是跟之前一樣,皇上隻吩咐讓她仍在養心殿伺候。

可這次的待遇,卻已與普通的禦前宮女截然不同了。

她雖依舊穿著宮女的服飾,但布料卻是內務府用好料子特意趕製的。住處換到了離皇帝寢殿更近的廂房,飲食用度也精細了許多。

就連有時崔來喜見了她,也多了幾分笑意與客氣,願意同她交個善。

可青禾的心中始終明白,這很有可能仍是皇上的一時新鮮罷了。

如同得了個有趣的玩意兒,總歸會寶貝幾日;而底下的人為了討好皇上,也樂意賣她幾分薄麵。

說到底,她如今的這點兒“殊遇”,全倚仗著皇上對她的新鮮勁兒。

這使她不敢有絲毫得意,反而愈發地謹小慎微起來,行事也比以往更加沉默低調。

除了本分的伺候筆墨、端茶遞水這些活計之外,她從不多說一句話,不多行一步路。

隻有在夜深人靜,被傳去侍寢時,她纔在床笫之間,極盡風情承歡之態。

將一副全然依賴、柔弱無依的模樣,演繹得恰到好處。

她在耐心地,等待著一個機會。

這幾日,蕭衍因北漠使團即將離京,要與之商談最後的盟約細節。

再加上和親之事暫待推進、前朝事務繁忙,他的心情總是時好時壞的。

青禾在養心殿伺候了幾日,不多言,不多事,隻安靜地觀察。

再加上過往那段的經曆,她漸漸地摸清了皇上的脾性。

她發現,當皇上批閱奏摺遇到棘手之處,或是與幾位重臣議事談得不甚投機之後,眉宇間總會有一種揮之不去的煩躁。

那是一種被瑣事纏繞、難以舒解的鬱結。

這種時候,他需要的,是一些能讓他暫時從朝政中,抽離出來的溫存與軟語,好讓緊繃的心神得以片刻的鬆弛。

這日傍晚,天色將暗,殿內已早點起了燭火。

蕭衍剛與幾位大臣議完事,其間似乎有些爭執,殿門開啟時,大臣們麵色凝重地退了出去。

蕭衍獨自立在寬大的禦案之後,背對著殿門,久久未動。

青禾侍立在角落,輕易就能感受到那股低氣壓。

可她並沒有立刻上前,隻是靜靜地等著。

過了好一會兒,才見皇上緩緩地轉過身,抬手用力揉著兩側的太陽穴,眉頭緊鎖,臉上的是顯而易見的疲憊與無奈。

他揮了揮手,殿內侍立的宮人們會意,眼觀鼻鼻觀心,悄無聲息地退了出去。

此刻,隻留下青禾一人。

殿內頓時安靜了下來,隻剩下燭火搖曳的劈啪聲。

青禾這才輕步上前,將一盞剛沏好的茶,輕輕放在案上的一角。

這恰好是他伸手可及,又不會礙事的位置。

蕭衍並未看她,隻是沉默地伸出手,端起了那盞微微燙口的茶,湊到唇邊,緩緩呷了一口。

清潤的茶湯滑過喉嚨,帶著點淡淡的甘苦,似乎驅散了一些,盤踞在胸口的煩悶。

他放下茶盞,目光這才落到一旁垂首的青禾身上,在她靜默的側臉上停留了片刻。

殿內燭光柔和,勾勒出她姣好的輪廓。

看了半晌,他忽然開口,聲音裏帶著些沙啞與倦意,“你這茶……倒是越來越合朕的心意了。”

青禾心中一緊,她知道,機會來了。

她微微福身,聲音輕柔,“能伺候陛下,是奴婢的福分。隻盼陛下龍體安康,能少些煩憂。”

蕭衍哼了一聲,帶著些許自嘲,“煩憂?這天下都是朕的,滿天下的煩憂自然也是朕的。”

他像是自言自語,又像是在說給她聽,“前朝如此多大事,後宮卻也不安寧……沒一件讓朕省心的。”

青禾抬起眼,目光中帶著擔憂和怯怯的疑惑,“前朝大事,奴婢不懂。隻是……後宮近日不是已平靜了許多麽?”

她適時地住了口,彷彿意識到自己有些失言,連忙低下頭,“皇上恕罪,是奴婢多嘴了。”

她這番欲言又止,果然引起了蕭衍的注意。

他挑眉看她,“平靜?你指的是什麽?”

青禾絞著袖角,有些猶豫又不安,小聲道,“就是……就是頤華宮那樁案子……陛下您英明,已經處置了涉事的宮人,昭儀娘娘也安然無恙了……想必,以後宮裏就能安穩了吧?”

她的話語裏,帶著一種低微宮女對“風波平息”的單純慶幸,真心實意地盼著,宮裏能就此安寧下來。

可那語氣深處,又隱隱透著一絲猶疑,像是自己也拿不準,這表麵上的平靜底下,是否真的能夠就此便風平浪靜了。

蕭衍聞言,臉色不禁沉了沉。

頤華宮的事,是他心頭的一根刺。

賢妃的話固然有道理,但每每想起玉兒當時慘白的臉,和他們那未出世的孩子所受的傷害,以及這看似爭風吃醋的背後,可能隱藏的巨大陰謀……

他就覺得,如鯁在喉。

此刻被青禾這般提起,那點被他強行壓下的疑慮和不甘,又冒了出來。

“安然無恙?”蕭衍冷哼一聲,“若不是朕及時趕到,太醫令又醫術高明,後果簡直不堪設想。區區幾個宮人的失誤?嗬,哪有那麽簡單。”

青禾適時地露出驚詫的神色,抬手掩住嘴,兩隻眼都睜得圓圓的,“陛下您的意思是……難道…難道這不是意外?”

她像是被這個訊息嚇到了,聲音都帶著顫,“可……可奴婢聽說,賢妃娘娘都說了,要顧全大局,不能……不能讓北漠看了笑話……”

她故意將這幾個字眼,用一種全然信服的口吻,說了出來,假裝隻是單純地複述一番聽來的閑話。

蕭衍的眼神,瞬間銳利起來。

這些詞串聯起來,讓他心中那點本就揮之不去的懷疑,再次陡然放大。

是啊,為何賢妃此番如此巧合地,提醒他大局為重?

為何莫名其妙地,會將他的後宮之事,與前朝的北漠使團掛鉤?

是真的在為他、為朝政著想,還是……在藉此掩蓋些什麽?

他看著眼前畏畏縮縮的青禾,心想,連個小小宮女都覺得此事,可能另有隱情。

而自己身為一國之君,難道真要為了所謂的“顏麵”,放任謀害了皇嗣的元凶逍遙法外?

一股被愚弄的怒意,夾雜著濃烈的猜忌心,再次在他的胸膛裏升騰起來。

蕭衍深吸一口氣,壓下滿腹翻騰的情緒,並沒有直接回答青禾的話,而是沉聲道,“此事朕自有主張。你……很好,安心伺候便是,不必害怕。”

青禾連忙再叩了一個頭,聲音裏依舊帶著惶恐,“奴婢失言,奴婢隻是……隻是希望陛下和娘娘們都平平安安的……”

“起來吧。”蕭衍揮揮手,語氣緩和了些,但眼神中的沉鬱並未消散。

他看著青禾,那張微微蹙眉卻難掩殊色的臉。

忽然覺得,這個看似低微的宮女,或許比那些整日裏說著冠冕堂皇話的妃嬪,更懂得他心中的憋悶。

“你……想做主子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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