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錄
囚玉傳
書籍

第124章 嫌隙生

囚玉傳 · 冰糖肘子大王

元寶磕了個頭,這才站起身,依舊微躬著身子,壓低聲音稟報道。

“回娘娘,今兒個在禦花園裏,徐小主、呂小主和衛小主確實隻是賞花說笑,說的也多是花啊景啊,還有問候娘娘您的話,奴才離得近,聽得真切,並無什麽不妥。”

他頓了頓,臉上露出幾分難色,“可後來……後來三位主子似乎嫌宮人們在旁礙事,便將隨侍的人都遣得遠了些,奴才……奴才怕被發覺,隻好跟著退下,隻能遠遠瞧著。”

“她們說話聲音壓得低,奴才實在聽不真切,隻隱約見兩位小主說得熱鬧,衛小主多是聽著,偶爾點頭應和幾句……再具體的,奴才就不知道了。”

元寶說了一大堆,實在是口幹舌燥,趙玉兒見狀,便讓梨霜給他沏了一盞茶。

元寶接過咕嘟咕嘟喝了好一氣,這才繼續回稟,“奴才剛剛回來時,也悄悄問了杏兒,杏兒也是那麽說。”

趙玉兒聞言,心下頓時瞭然。

遣退宮人後,徐、呂二人必定是說了什麽,青禾是有所隱瞞的了。

“那你沒有跟著衛小主回來,又跑去哪兒了?你去打探什麽訊息了?”梨霜見他禦花園裏沒聽到什麽,又有些心急,忙悄聲追問道。

元寶一拍額頭,忙向主子作了一揖,“回娘娘,奴才……奴才一直暗中跟著徐采女和呂采女。”

“她們從禦花園回去後,先各自回了住處,但戌時三刻左右,又先後去了……去了瑤光殿,在賢妃娘娘那裏,待了約莫大半個時辰纔出來。”

瑤光殿!

趙玉兒聞言瞳孔微縮,指尖猛地掐進了掌心。

果然與賢妃脫不了幹係!

“可探聽到她們說了什麽?”她忙追問,聲音不自覺地揚高了一些。

元寶的臉上卻露出為難的神色,頭垂得更低了,“娘娘恕罪,瑤光殿看守的太監比別處森嚴些,賢妃娘娘寢殿周圍更是……奴才實在無法靠近,隻能在遠處瞧著她們進去、出來。不過……”

他頓了頓,似乎在回憶,“奴才瞧著呂采女出來時,臉色似乎不太好,腳步也有些匆忙;倒是徐采女,看著……看著心情不錯的樣子。”

雖然沒聽到具體內容,但元寶觀察到的細節,已經足夠讓趙玉兒勾勒出大致的輪廓。

徐、呂二人這邊見過青禾後,晚些時候便去了瑤光殿密談,這本身就說明瞭一切。

而兩人出來時不同的神態,更顯示了談話的內容或許並不那麽愉快。

或者說,賢妃給她們交代的事情,最起碼讓呂采女感到了壓力。

趙玉兒靜默半晌,略一頷首,“嗯,曉得了。這趟差事,你辦得很好,辛苦了,下去早些歇著吧。”

元寶聽得“妥當”二字,心頭一鬆,臉上頓時漾起抑製不住的喜色,彷彿得了天大的褒獎。

他連忙“咚”地一聲,結結實實磕了個頭,聲音都帶著雀躍,“嗻!謝娘娘,奴才告退!”

說完,他躬著身子,輕快又小心地退出了殿門。

殿內重新恢複了寂靜。

梨霜有些擔憂地,看著趙玉兒略顯陰沉的臉色,小心翼翼地問道,“娘娘……”

趙玉兒並沒有立刻回答,而是緩緩站起身,走到窗邊,推開了一扇窗。

夜風裹挾著燥熱吹入,拂動了她鬢角的碎發。

她望著瑤光殿的方向,目光有些冰冷。

賢妃……終究是按捺不住了。

這次,是利用徐、呂二人挑撥青禾。

下一次,又會是什麽手段?

“說起來,青禾自正式封位之後,還未侍寢過吧?”趙玉兒轉過身,突然沒由頭地問了一句,讓梨霜有些摸不著頭腦。

“是呢,娘娘……”梨霜雖不解,卻仍答複著,“低位嬪妃若是頭一回侍寢,依著規矩,也該在侍寢後的第二日,向皇後娘娘行大禮謝恩後,再向主位娘娘謝恩呢。”

趙玉兒聽罷,點了點頭,沉思了片刻。

“梨霜,”她忽然開口,聲音在夜風中,顯得有些飄忽,“明日……去請太醫令來一趟,就說……本宮今日偶感風寒,身子有些不適。”

梨霜一愣,隨即恍然,“娘娘是想……”

“總要有個由頭,讓皇上過來,去看看青禾。”趙玉兒轉過身,臉上已恢複了平靜,隻是那平靜之下,是深不見底的波瀾。

“有些好處,須得讓她明白,隻有誰才能真正給予……”

梨霜瞭然,輕歎一口氣,點了點頭,“奴婢知道了,明日便去安排。”

趙玉兒微微頷首,關上了窗子,向寢殿內走去,“有些話,不能再讓她悶在心裏了。”

……………………

而就在青禾離開玉照殿不久,一個穿著不起眼的、灰色太監服的身影,從頤華宮牆角的陰影處,鬼鬼祟祟地溜了出來。

張望著四下無人,便從一處隱秘的狗洞裏爬了出去,沿著偏僻荒徑一路小跑著,直奔瑤光殿後角門。

瑤光殿內,燭火通明,熏香嫋嫋。

賢妃端坐在書案前,麵前攤著幾本厚厚的賬冊,是她分管的宮中采買用度賬目。

她一手執筆,在條目上偶爾緩緩劃過;另一隻手,則捏著一隻小巧的素白茶盞,湊到唇邊,淺淺啜了一口。

盞中是新貢的龍井,湯色清亮,入口有股子清冽的甘香。

打算盤管賬目,並不是隻有沈清晏才會的,她柳清卿照樣可以,而且毫不遜色。

她並不是隻會那些子,吟詩撫琴、附庸風雅的閑事,當她還在閨閣裏時,便跟著母親一點點學起來。

原本是為了,出閣後能在夫家站穩腳跟,做好一位當家主母,誰料……

既入了王府,王府裏又有一位妥當的王妃,她便隻好藏拙,讓自己“病”起來。

這一病,便是十年。

或許是王府裏的女人們,都可憐她體弱多病,一朝能懷胎實屬不易;又或者覺得,她這個病秧子,也生不出什麽健康的孩子出來……

誰都不忍,或者是,不屑加害於她。

這十年裏,她“病”出來了一個皇子,還為家裏“病”出個賢妃的位分。

如今,她終於能夠施展開,她自幼習得的本事,好好理一番皇家的賬目了。

這時,一個小太監悄無聲息地溜了進來。

跪在案前不遠處的空地上,壓著嗓子,將頤華宮那邊的動靜,一五一十地稟報上來。

衛采女從禦花園回來後麵色如何沉鬱,晚膳時純昭儀又如何問起,她又如何含糊其辭,兩人之間那若有若無的隔閡……

柳清卿聽著,神色未變,隻是捏著茶盞的手指微微頓住。

待到小太監說完,她才緩緩地,將盞中剩餘的茶湯飲盡,嘴角向上彎了彎,露出一絲極淡的笑意。

“本宮就說麽,”她開口,聲音平緩,帶著一種盡在掌握的慵懶。

“人心這東西,最是經不起琢磨。一旦起了疑,生了隙,便如同朽木生了蛀蟲,慢慢兒地,就從裏頭爛了。”

她放下茶盞,語氣悠然,“再密實的牆,隻要尋著縫,風總能鑽進去。”

“繼續盯著吧,有什麽風吹草動,即刻來報。”

“嗻。”小太監叩首領命,便如來時一般,悄無聲息地退了出去,融入進殿外的黑夜裏。

殿內重歸寂靜,隻餘燭火偶爾輕微的劈啪聲。

柳清卿輕輕靠倒在椅背,目光落在跳躍的燭焰上,眼神深邃。

這第一步,走得不錯。

往後,隻需耐心等著那縫隙,自己慢慢擴大便是。

若章節內容顯示異常,請重新整理或切換到 手機版 / 電腦版 檢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