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章 佳音貼
幾日後,坤寧宮向宮外遞出了一份帖子,是給榮國公夫人的。
帖子上的措辭很是客氣周到,言及昭華公主大婚在即,諸多儀程還需宗室與世家夫人共同參詳。故而,特邀榮國公夫人入宮一敘,商討些具體事宜。
這帖子遞得也是合情合理,榮國公府的老太爺是開國勳貴,在宗親世家中更是頗有聲望;榮國公夫人入宮,協助籌辦公主的婚事,是體麵也是本分。
然而,收到帖子的榮國公夫人溫方如的心裏頭卻明白,這“商討公主大婚事宜”恐怕隻是個由頭。
她悄悄看了眼,身旁安靜看著詩文的女兒江晚吟,心中已有幾分瞭然。
上次春日宴上,她便看出來,皇後娘娘對自己的女兒是格外喜歡,心裏也便有了些準備。
估計是考慮到閨閣女子的名聲,才一直沒有更進一步的私下相邀,如今可算是找到由頭了。
想到這層,她的心裏便不禁感歎起,皇後娘孃的體貼入微,真是思慮周全啊。
翌日,溫方如便換上了誥命服,帶著女兒江晚吟乘著馬車入了宮。
今日的坤寧宮比起往日,似乎更顯莊重些,就連廊下侍立的宮女太監們,也都是斂容肅立。
為了表示看重,沈清晏特意讓大宮女畫春、畫屏親自在宮門處等候,將母女二人引入了正殿。
溫方如攜著女兒跨進殿門時,早已見皇後娘娘端坐在了鳳座上。
氣色看起來雖還是帶著些蒼白,眉宇間卻依舊是那副雍容端莊的模樣。
讓她略覺意外的是,鳳座下首的兩側,還坐著兩位妃嬪。
瞧著二人身上穿的,都是妃位的服製,她心裏便有了數。
這兩位裏頭,一位定然是近來聖眷正濃、懷了龍胎的純妃娘娘。
另一位,便是家世顯赫的林妃娘娘了。
昨兒個沈清晏特地請了這二位過來,為的就是這二人的年歲與江小姐相仿,這樣她們聊起天來,也不會讓小姑娘覺得煩悶了。
因此這兩人今日的打扮,較以往也更鮮亮些,希望以此能讓江小姐待得更自在。
趙玉兒今兒個,穿著一身藕荷色繡折枝玉蘭的煙羅裙,見她們進來,便笑著微微頷首示意。
林望舒則是一身杏子黃,和她一貫的性子也相符,看起來更活潑些,臉上也是帶著明媚真摯的笑意。
溫方如連忙領著女兒上前,依禮跪下參拜,“臣婦/臣女江氏,叩見皇後娘娘,娘娘千歲千歲千千歲。見過純妃娘娘、林妃娘娘。”
江晚吟身著雲水藍的繡花襦裙,這顏色清雅,更襯得她膚白勝雪,眉眼如畫。
她低眉淺笑著跟在母親的身後,行動間裙裾微動,姿態嫻靜,禮儀規矩是一點兒都不錯,一看便是高門大戶精心教養出來的閨秀。
“榮國公夫人、江小姐快請起,賜座。”沈清晏聲音溫和,目光在江晚吟的身上停留了片刻,是越看越滿意。
“謝皇後娘娘。”溫方如謝恩後,才起身來到位置上,側身坐下,江晚吟則乖巧地坐在母親身側稍後的繡墩上,微微垂首。
沈清晏先是與榮國公夫人寒暄了幾句,問了問老太爺的身體,又聊了聊近日京中的一些趣聞。
趙玉兒跟林望舒這兩個請托兒也是盡心盡力,不斷找著話題,跟江晚吟聊得氣氛也是輕鬆融洽。
隨後,話題便自然而然地,轉到了公主大婚的正題上。
“今日請夫人入宮,一來是為著昭華公主大婚的儀程,本宮也是頭一回操辦如此隆重的婚事,確實有些細節拿捏不定,素聞夫人見識不凡、端家有方,特想讓夫人幫著參詳一二。”
“這二來嘛,”沈清晏端起茶盞,笑了笑,“昭華這孩子的婚事,陛下與本宮都是極為看重的,這禮儀章程,也務求盡善盡美。”
“其中一項,便是依著祖製,除了命婦們,還需從宗室和世家裏,挑選十二位未出閣的閨秀,在儀式上執些吉祥物件。譬如如意、蘋果、蓮子之類的,討個口彩,也添些喜慶。
“這人選,既要門第相當,更要品性端方,舉止得體,方能彰顯我大景閨秀的風範,也不失了公主的體麵。”
“故而,這說起來,今日請夫人來,確實是有事要勞煩夫人與江小姐的。”
溫方如連忙欠身道,“皇後娘娘言重了,能為公主大婚盡綿薄之力,是臣婦與小女的福分。娘娘有何吩咐,但說無妨。”
沈清晏微微一笑,目光轉向下首的江晚吟,語氣更加柔和了,“本宮瞧著,晚吟這孩子就很好。模樣兒、性情、規矩,都是頂好的,本宮是真喜歡。”
“故而想著,若是由她來領著這十二位姑娘,做個領頭的表率,想必是再合適不過了。隻是不知,夫人意下如何?晚吟自己可願意擔此重任?”
“畢竟這差事說來的確是榮耀,卻也需費些心思,不能出半點差錯。”
溫方如心中一震,連忙起身行禮,“娘娘厚愛,小女年幼,隻怕擔當不起如此重任,恐有負娘娘期望。”
“夫人過謙了。”沈清晏擺擺手,示意她坐下,“晚吟的品性,本宮是知道的。”
“那日賞春宴上,雖隻是匆匆一見,但那嫻靜知禮的模樣,便已讓人印象深刻。今日再見,更是出落得大方得體,很好。”
她的話語平緩,卻字字清晰,落在殿內每個人的耳中。
這簡單的幾句評價,已然將她的態度表露無遺。
“由她來領頭操持,是最妥當不過的。”沈清晏收回目光,看向榮國公夫人,唇角帶著一絲淺淺的笑意,“這也是陛下,和本宮的一點心意。”
榮國公夫人心中又是激動,又有些忐忑不安,連忙再次躬身,“蒙娘娘不棄,臣婦與小女,定當竭盡全力,不負陛下和娘孃的信任與恩典。”
沈清晏輕輕頷首,顯露出滿意的神色。
她這才將目光真正轉向江晚吟,語氣比方纔更加柔和了幾分,“晚吟,你可願意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