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囚玉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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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0章 微服訪

囚玉傳 · 冰糖肘子大王

兩人躬身應了“遵旨”,轉身跟著小太監退出養心殿。

蕭衍的目光跟隨著他們的背影,直到殿門被輕輕合上,發出一聲極輕的“哢嗒”聲。

殿裏重又靜了下來,連案頭那幾本摺子散著的墨香,都好像比剛才淡了些,

蕭衍還坐在那把寬大的龍椅上。

椅子夠大,襯得他一個人有些空。

方纔思量謀劃時的那股狠厲勁兒,還有拍板定奪時的幹脆,這會兒全沒了。

不是慢慢散的,是像退潮似的,一下子就撤得幹幹淨淨。

剩下的是什麽,他自己也說不上來。

隻覺得心裏頭空落落的,還有點焦躁,像是幾根細針似的,輕輕紮著,又抹不開。

一旁的冰鑒時不時透來幾分涼意,卻驅不散他心頭,那股愈燒愈旺的邪火。

錢太妃那封薄薄的信箋,彷彿帶著灼人的溫度,依舊緊貼在他胸口的麵板上,提醒著他那個即將實現的、隱秘而悖德的期盼。

後宮的陰謀、妃嬪的爭鬥、皇嗣的安危……這些沉重如山的政務,此刻竟都顯得有些遙遠了,被一種更原始、更強烈的衝動暫時性地壓製了下去。

尤其是,後麵兩日恰逢休沐,無需臨朝。

這短暫的空隙,在他眼裏像是天意一般,將他心中最後一絲理智也衝垮了。

他再也無法忍耐。

“崔來喜。”蕭衍的聲音低沉,帶著一絲沙啞。

一直垂手侍立在角落的崔來喜立刻上前,躬身道,“奴纔在。”

“朕要出宮一趟。”蕭衍的目光投向窗外,透過道道的宮牆,眸色幽深,“去翠屏山,清修觀。你替朕安排,要隱秘,不得驚動任何人。”

崔來喜心中一驚,臉上卻不敢顯露分毫,隻將頭垂得更低,“嗻,奴才明白,這就去安排車馬儀仗……”

“不。”蕭衍打斷他,語氣斬釘截鐵,“不必車馬儀仗,朕微服前去。就……挑一隊潛龍衛,暗中隨行護衛便是。”

“對外……便說朕今日勞累,在養心殿歇息,不見任何人。若有緊急政務,你密傳楚奚紇代為處置,非十萬火急,不得打擾。”

“奴才……遵旨。”崔來喜隻感到後背都滲出了冷汗。

皇帝偶爾想要微服私訪,這並非沒有先例;但在這後宮風波未平、前朝事務繁雜的當口,突然要去見一位出家修行的太妃……

這其中蘊含的意味,讓他不敢深思。

他也不敢多問,隻能恭敬應下,匆匆退出去安排。

夜色漸濃,宮燈亮起。

蕭衍卻換上了一身玄青色的尋常服飾,未戴冠冕,隻以一根玉簪束發。

看上去嘛……確實像一位家境殷實的風流公子。

隻是眉宇之間,那股久居人上的威儀,難以完全掩蓋。

他領著崔來喜,在幾名裝扮成家丁模樣的潛龍衛簇擁下,從皇宮一處極少啟用的暗道悄然離去,融入了京郊的夜色之中。

馬車在寂靜的小道上行駛,蹄聲嘚嘚地,敲打著青石路麵。

蕭衍靠在車廂壁上,閉著眼,看似在養神,胸腔裏的心跳實則如同擂鼓一般。

車窗外的一切喧囂,都彷彿隔著一層紗,絲毫入不了他的耳。

他的全部心神,都已飛向了那座,隱藏在翠屏山雲霧深處的道觀;飛向了那個,讓他魂牽夢縈、又不得不維持距離的身影。

山路蜿蜒,馬車無法通行。

蕭衍二話不說就下了車,在潛龍衛的暗中護衛下,踏著石階徒步上山。

夜風帶著山間的寒涼,吹拂在他滾燙的臉上,卻絲毫無法冷卻下來,他心頭的灼熱。

他自登基以來,已許久未曾這般鍛煉過了,卻走得很快,幾乎都有些迫不及待。

清修觀在夜色中顯得格外靜謐,隻有幾點燈火在鬆林的掩映間閃爍。

崔來喜早已派人先行打點,是以觀門虛掩,並無旁人。

一名小道童靜立門後,見了蕭衍,無聲地行了一禮,便引著他向觀內走去。

穿過前殿,來到後院的靜室門前。

小道童躬身退下,消失在陰影裏。蕭衍站在門前,竟罕見地有了一絲躊躇。

他深吸一口氣,胡亂整理了幾下自己的衣袍,這才抬手,輕輕推開了那扇虛掩的門。

靜室內,隻點著一盞昏黃的油燈。

錢太妃穿著的,是一身月白色的道袍,背對著門口,站在窗前,望著窗外沉沉的夜色,和遠處京城模糊的燈火。

聽到開門聲,她緩緩轉過身來。

燈火搖曳,在她依舊保養得宜的臉上,投下明暗交錯的光影。

她未施脂粉,長發鬆鬆綰起,隻用一根檀木簪固定,正是他當年所贈的那支。

整個人素淨得,如同山間高懸的明月,卻又透著一股曆經世事後沉澱下來的、動人心魄的風韻。

看到蕭衍這身打扮,又突然出現在這兒,錢太妃的眼中極快地掠過一絲訝異,隨即便恢複了平靜。

她微微頷首,語氣溫和而疏離,帶著特有的淡然,“陛下深夜駕臨這深山野觀,不知有何要事?”

蕭衍並沒有立刻回答,隻是將目光,緊緊膠著在她的身上。

從她烏黑的發髻,到光潔的額頭,秀挺的鼻梁,最後落在那抿著的、略乏血色的唇上。

那目光裏,翻滾著太多複雜的情緒。

有久別重逢的激動,有對母親般的孺慕……但更深處的,是一種幾乎無法掩飾的、灼熱的渴望跟佔有慾。

錢太妃是何等敏銳之人,豈會感覺不到,他眼中那幾乎要噴薄而出的熾熱?

她心中微微一顫,麵上卻不動聲色,甚至刻意側了側身,避開他過於直白的眼神,轉身走向茶案,語氣依舊平淡,“山中夜寒,陛下請坐,喝杯粗茶暖暖身子罷。”

她提起小火爐上溫著的陶壺,動作從容地斟了一杯熱茶,霧氣氤氳,模糊了她臉上的神情。

蕭衍沒有動,依舊站在原地,目光追隨著她的一舉一動。

靜室內彌漫著淡淡的香火味兒,和她身上若有若無的香氣,與他記憶中的、與那封信上的氣息一模一樣。

這味道讓他血脈賁張,連日來壓抑的思念,連同那些難以啟齒的幻想,如同決堤的洪水,衝擊著他的自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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