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7章 晨請安
不知過了多久,風雨漸歇。
蕭衍心滿意足地躺在床榻上,手臂依舊緊緊地環著錢琬鈺。
錢琬鈺則背對著他,蜷縮著身體,錦被下的身軀微微顫抖,不知是因為汗濕的肌膚有些發涼,還是什麽別的緣故。
空氣中,彌漫著**過後的濃重氣息。
“琬鈺……”蕭衍的聲音帶著事後的慵懶和滿足,手指下意識地卷著她散落在枕上的發絲。
“日後,有朕護著你,這後宮裏無人再敢給你氣受。你安心做你的亞太後,享你的清福就是。”
錢琬鈺沒有回應,隻是將臉更深地埋入枕間。
享清福?
她不由得在心中冷笑,從踏入這慈寧宮開始,她就不是為了享什麽清福。
良久,她才用帶著疲憊與沙啞的嗓音,輕輕開口,話題卻轉到了別處,“衍兒,今日宴上,呂才人雖言行有失,但終究懷著龍裔。”
“年輕人不知事,小懲大戒即可,你可莫要過於苛責,以免傷了胎氣,反倒不美了。”
蕭衍聞言,有些意外,隨即曖昧地笑道,“母後真是寬宏大量,她那般不懂事,您還為她說話。”
“不是為她說話,”錢琬鈺聲音平靜,“是為皇嗣著想。”
“再者,衍兒你如今子嗣不豐,每一個龍胎都金貴得很。若是因小事重罰有孕的妃嬪,傳出去,於你的仁德之名也有損。”
她這話說得既漂亮又得體。
既處處透著自己的大度,不與旁人計較;又悄悄顧全了皇帝的麵子,沒讓他落得縱容妃嬪爭風吃醋的名聲;更暗暗點了一句:呂才人的那點能耐,根本不足為懼。
蕭衍聽著,心裏都熨帖得很。
隻覺得她事事都在替自己著想,心思通透又識大體,哪像呂才人那樣,隻會揪著些小事爭風吃醋。
兩人相較,簡直就是雲泥之別。
他摟緊了她,歎道,“還是母後思慮周全。兒臣知道了,會讓人好生看顧她胎象便是。”
錢琬鈺卻不再言語。
黑暗中,她睜著眼,望著帳頂模糊的金繡紋樣,眼神冰冷而清醒。
呂才人不過是個蠢貨,真正的對手,是那些藏在暗處之流。
而她要做的,就是牢牢抓住身邊這個年輕帝王的心和……身,借他的權勢,為自己,也為那個或許存在的未來,搏一把。
…………
蕭衍是在後半夜,悄然離開慈寧宮的。
寢殿內的熏香早已燃盡,隻餘下若有若無的餘味,混雜著一些說不清道不明的、曖昧氣息。
錢琬鈺擁被而坐,背對著空蕩蕩的床榻外側,一動不動。
窗外透進熹微的晨光,勾勒出她僵直的身軀輪廓。
昨夜的一切,如同一場荒唐而熾熱的夢,夢醒後,留下的隻有更深的疲憊,還有刻入骨髓的罪惡感。
她伸出指尖,劃撚著柔軟的錦被邊緣,那上麵似乎還殘留著另一個人的體溫和觸感。
她閉上眼,深吸一口氣,試圖將那些混亂的、令人臉熱的畫麵驅散,卻隻覺得胸口更加窒悶了。
“太後娘娘,該起身了。”丹若的聲音在帳外輕聲響起,帶著一種刻意的小心翼翼。
她是宮裏的老人了,自然察覺到了昨夜陛下的到來和二人相處異常,但她什麽也不會問,什麽也不會說。
錢琬鈺緩緩睜開眼,眸中一片沉寂,再無昨夜片刻的迷亂。她掀開被子,赤足踩在微涼的地麵上,聲音平靜無波,“更衣梳妝吧。”
當晨光徹底照亮慈寧宮的牌匾時,錢琬鈺已端坐在主座之上。
她今日換了身衣裳,是石青色的緙絲大袖衫,上麵還繡著細密的福壽紋,針腳工整,看著素淨又莊重。
就是這顏色對她來說,有些老氣了。
可這顏色,是丹若特意挑的。
丹若心裏盤算著,就是要用這沉鬱的石青色,把太後娘孃的年紀襯得更大些。
人的年歲看著越厚重,那份從骨子裏透出來的威儀,才越能讓人不敢輕視。
錢琬鈺的臉上還撲了層妝粉,粉很輕,薄薄的一層貼在麵板上,剛好遮住那幾分藏不住的倦色,卻沒顯得麵板過於滑膩。
她也沒敢多塗胭脂,隻淡淡壓出了點氣色,生怕塗重了,反倒失了太後該有的沉穩。
發髻也是丹若特地梳的,比平日裏更顯老成些。
她心裏明鏡似的,底下那些妃嬪,好些人的年歲和自己差不了多少,不刻意扮得莊重些,怕是鎮不住她們。
辰時正,殿外傳來掌事太監悠長的唱喏,“皇後娘娘率後宮眾妃嬪,給亞太後娘娘請安。”
朱漆殿門吱呀一聲,緩緩向內推開。
沈清晏走在最前頭,鳳袍的裙擺掃過地麵,沒發出半點兒多餘的聲響。
後頭跟著賢妃、純妃、林妃,再往後是各宮的婕妤、貴人,還有位次最末的常在們。
個個都穿著合身份的衣裙,從殿門依次走了進來。
一霎時,滿殿都亮堂了起來,全是珠光寶氣。
頭上的金釵、珠花跟著步子微微晃動,折射出細碎的光。綾羅錦緞的料子裹著曼妙的身子,衣香還混著淡淡的脂粉氣,一點點漫在殿裏。
偶爾傳來幾聲環佩相擊的輕響,細碎又清脆,在這安靜的大殿裏格外分明。
妃嬪們個個都低著眉,順眼瞧著腳下的路,步子放得極輕。沒人敢抬頭亂看,也沒人敢交頭接耳,連呼吸都放得更平緩了。
她們跟著沈清晏的步子,一路走到殿中間那些鋪好的拜墊跟前,齊齊停下了腳步。
“臣妾/妾參見亞太後娘娘,娘娘千歲千歲千千歲。”
沈清晏沒半分遲疑,率先斂衽,雙膝穩穩磕在地磚上,雙手交疊按在身前,額頭輕輕貼向地麵,行的是最鄭重不過的稽首大禮。
她身後的眾嬪妃哪裏還敢耽擱,也都齊刷刷跟著屈膝下跪。
衣料摩擦的窸窣聲纏在一起,沒半點錯亂,動作整齊得像提前練過千百遍似的,跪了一地。
錢琬鈺並未急著叫起,而是將目光一一掃過下方。看到呂才人時,她忍不住在心裏低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