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囚玉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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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傷情冬(楚奚紇不知道的事)

囚玉傳 · 冰糖肘子大王

寒來暑往,又是一年寒冬。

冬季的風,卷著凜冽掠過姑蘇城時,河道上的冰就一寸寸地結了起來。

凝滯住的不僅僅是潺潺的流水,往日裏人來人往的繁華,全都被凍在了這個漫長的冬日。

從前這姑蘇河上,貨船的來往的聲響,能從清晨吵到半夜。

裝布匹的、銷珠寶的、運茶葉的,船擠著船,人攘著人。

連碼頭卸貨的夥計,號子聲裏都滿是盈利的雀躍。

如今大半的河道都凍得死死的,隻在河道的邊緣留下幾道窄窄的通道。

這還是附近的商戶,每天天不亮就起來鑿出來的。

偶爾有小貨船貼著冰層過,漿搖的很慢很慢,貨載的也很少很少。

這姑蘇城的繁華,也跟著河麵一起,被凍結了。

趙家布莊的生意也跟著這天氣,一日冷過一日。

父親整日對著庫房唉聲歎氣,母親則是通宵窩在房裏偷偷抹淚。

趙玉兒聽人說,外藩的氈布、毛毯又便宜又暖和,在這冬日是不可或缺的禦寒良品。

在這種情況下,趙家布莊的庫房,積壓了上千匹綾羅綢緞,和上萬斤的棉花。

雖也有不願嚐試新事物的老人們前來購買,可畢竟是寥寥。

再不想辦法,恐怕就要變賣家產了。

趙玉兒把自己的妝匣盒都拿了出來,除了那半截玉簪,被她妥帖地收在衣襟裏。

其餘的全拿去變賣了,卻連庫房租金的零頭都湊不到。

她坐在繡架前,看著那半截玉簪,突然想起楚奚紇。

他讀了那麽多書,又在京城見了那麽多世麵,他一定能想出法子,或許可以救救趙家世代傳下來的祖業。

“爹,”她鼓起勇氣去找父親,“我去京城找奚紇哥吧?或許他能幫咱們問問京城的相識,看看能不能想到辦法,幫幫咱們。”

父親當即就給了她一個耳光,打得她一個踉蹌,“胡鬧!一個未出閣的姑娘,不好好待在你的閨房裏學女工,整天想著往外跑找男人,這像什麽樣子!”

她被打得淚花在眼眶裏閃爍,卻沒膽怯,“可庫房的貨再不銷出去,恐怕再下幾場雪,等開春就要黴了,”

“不用你管!”父親固執地打斷她,眼神裏卻有些躲閃,“別以為我不知道你打的什麽主意。”

自那之後,父親總往官衙裏跑,每次回來身上都帶著濃濃的酒氣和脂粉味兒。

母親抹著淚,偷偷告訴她,“你爹跟官老爺和王員外說了,他們說,有辦法能幫咱們家渡過這個難關。”

“什麽辦法?”趙玉兒又驚又喜,一下子站起來,“娘,爹打算怎麽救咱們家的祖業?”

“新帝的身邊缺一個妥帖人兒……你又在姑蘇市井裏,素有貌美之名……你爹說,把你交給奉命選美的使者,若是被皇上瞧上……”娘說著說著,又落下淚來。

趙玉兒一下子跌坐在椅子上,心裏頓時涼透到骨子裏。

薦給新帝?

她想起半截玉簪,想起楚奚紇,想起柴房裏的那夜……

“我不去!”她緊緊抓住母親的手,像是抓住僅有的救命稻草,“娘,求求您了,讓我等奚紇哥回來,我要嫁給他的啊。”

母親隻是看著她,依然流著淚,卻掰開了她的手,“傻孩子,你以為還有的選嗎?前幾日官府裏的人已經來瞧了你,你爹已經收了員外的禮金,已經……已經拿去給布莊周轉了。”

定金?她猛地衝進父親的賬房,氣得渾身發抖。

“爹!”她把賬本全都掃落在地上,聲音裏都發著顫,“你怎能賣了你的女兒?”

父親紅著眼,指著她的臉,“你以為我有你那麽個不知廉恥的女兒就光彩嗎?那晚在柴房,你們做了什麽,你當我不知道?除了使些法子送進宮,你還能嫁出去?”

母親跟著過來了,倚在門邊掩著麵哭,“你爹也是沒有辦法了……這布莊是祖上傳下來的祖業,不能毀在咱們手裏啊。玉兒,你就當……當救救咱們家吧。”

“那奚紇哥呢?”她哭著,字字泣淚,“我們說好了的,我要等他來娶我啊…”

“什麽奚紇哥!”父親猛地站起來,狠狠打了她一巴掌。

“一個窮酸書生,連自己都快餓死了,寄人籬下,能給你帶來什麽好處?進宮!隻有進宮,你才能報答爹孃養你一場的恩情!”

她哭著,回頭看娘,娘哀哀慼戚地望向她,見她不肯應下,竟撲通一聲,跪下了。

“你看你要把你爹孃逼成什麽樣子?難道還要這布莊的上下老小全都給你跪下嗎?”父親的聲音愈發尖利。

她愣著,滿心隻想跑到柴房。

這裏彷彿還保留著,楚奚紇離開時的樣子。

酒壇子上的粗瓷碗被她收好了,藏在茅草堆裏,碗底還殘存著米酒的香氣。

她哭得渾身發抖,躺在茅草堆上,彷彿就能觸及那夜,情郎的體溫。

原來她和楚奚紇的情愛,在這個世道上,在家族興衰的麵前,在權貴的隻言片語裏,輕得連片羽毛都不算。

夜裏,她哭著入夢。

夢見楚奚紇穿著官府錦袍,捧著浮光錦,站在布莊門口,衝著她笑,“玉兒,我來娶你。”

她從夢裏驚醒,窗外的月兒很亮很亮,照在枕邊的,那半截玉簪上,溫潤的光,映得她心口發疼。

她來到父母房外,望著徹夜未熄的燈火,隻是輕聲說了句,“爹、娘,我進宮。”

……………………………

楚奚紇從漫長的夢中醒來,枕邊一片淚濕。

不知不覺,已離開玉兒那麽久了,不知道她現在正在幹什麽呢。

那丫頭,怕是還在練她的繡花吧?

他不敢在她麵前說實話,其實那纏枝蓮繡的實在是太歪扭了,第一次見到若不是她說,他都看不出來呢。

楚奚紇望著逐漸清晰的岸影,忍不住笑了,把袖子裏藏著的帕子拿了出來,撫摸著上麵歪歪扭扭的名字。

“大人,飛鴿傳信說,送去宮裏的人選,已經備好了。”

侍從站在一旁回話,仍恭敬地行禮,稱一句大人,絲毫不介意實際上楚奚紇此時已是平民之身,因為等他回去自有高官厚祿等著呢。

“嗯,下去吧。”楚奚紇的聲音並無絲毫波動。

他滿心裏現在隻想著一句話:

玉兒,我來娶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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