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1章 星鬥移
趙玉兒心口的那點憋悶,被楚奚紇這混不吝的護短話衝得散了些,忍不住嗔道,“瞧楚大人這話,不知道的,還當是哪個山頭的匪寇頭子呢。”
“我若是匪寇……”楚奚紇聽她打趣,順勢將她往懷裏一帶,低下頭,溫熱的氣息拂過她耳廓。
佯裝發狠地,在她那小巧的耳垂上,不輕不重地咬了一下,聲音壓得又低又沉,“頭一件便是搶了你,回去做壓寨夫人。”
那力道,終究是收著的。
趙玉兒耳尖被他的氣息拂過的地方,麻癢未消,又被那帶著點懲罰意味的輕啃,激得微微一顫。
隻覺一股熱氣直衝臉頰,她下意識地想掙開,卻被他的臂彎牢牢圈著,動彈不得,隻得佯怒地瞪他一眼。
那眼神裏,羞惱有之,卻也藏著一絲連她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漣漪。
楚奚紇垂眸看著她泛上薄紅的側臉,方纔籌謀局勢的煩悶早已蕩然無存,眼底隻餘下深邃的迷戀。
他並未立刻鬆開,而是伸手極輕地蹭了蹭她剛被“咬”過的耳垂,像是無聲的安撫,又像是某種更進一步的流連。
殿內一時靜極,隻聞燭火偶爾的嗶剝輕響,以及縈繞在二人之間,略顯纏綿的氣息。
“孩子……”趙玉兒的聲音極輕,伸出手,輕輕抵上他有些發燙的胸口,“忍一忍……”
那微小的阻力,還有肌膚相觸處傳來的涼意,讓楚奚紇回過神來。
“我知道……”楚奚紇悶悶的回應從她頸窩深處傳來,帶著一種近乎貪婪的渴求。
他並未抬頭,反而更深地埋了進去。
他突然想到了在北漠的那些日子,他在一片荒蕪之中汲取甘泉的暢快。
深深吸了一口氣,鼻尖蹭過她脖頸細膩的肌膚,灼熱的氣息如烙印般,燙貼在她跳動的脈搏上。
那擁抱緊得幾乎要將她揉進骨裏,卻又在瀕臨失控的邊緣,被她的呼喚死死拉住。
“就抱一會兒……”他含糊地低語,更像是一聲壓抑的喟歎。
每一個字都帶著滾燙的濕意,噴灑在她頸間。
時間,彷彿在擁抱裏凝滯。
燭火昏暗,隻能映照出他緊繃的肩線,還有她微微後仰的輪廓。
她的指尖依舊抵在那裏,是最後的清醒,也是僅剩的理智。
過了很久,楚奚紇纔像是耗盡了全身的力氣,用盡自己所剩無多的意誌,硬生生地從那柔軟的溫存中抽離。
他鬆開臂彎,寬厚的手掌在她的肩背處,流連了極為短暫的一瞬,輕輕蹭過衣料,這才最終收回。
他提起微涼的茶壺,不緊不慢地為兩人添水,“接風宴……座次是死的,人是活的。”
“是,我也是如此想的。”趙玉兒回過神來,理了理領口,“亞太後跟皇上都希望小輩親近,宴上必得有玩樂的環節。”
“可尋常的投壺、射覆之類,熱鬧是熱鬧,卻幫不到什麽。”
楚奚紇微微傾身,氣息迫近,聲音壓得極低,隻夠她一人聽清,“若是…我這有個遊戲,看著是尋常玩樂,暗裏卻能讓人在嬉笑間……不經意挪了位置呢?”
挪位置?
趙玉兒的眼眸驟然亮起,這正是她所期望的。
“快說說,是什麽遊戲?”她忙放下茶盞,追問道。
“移星換鬥。”楚奚紇的眼底,掠過一絲極淡的笑意,“以投壺之戲作的變式,但比的不是準頭。”
說著,他隨手拿起案上的幾隻空杯, “主壺,放中間,叫北辰。”他點了點其中一隻杯子,將其放在案麵中間。
“周圍再放上幾個副壺,暗合星宿方位,叫列宿。”他一邊介紹著,一邊不斷地挪動杯盞,繞著原先的那個圍了一圈。
“待至宴上,可將在場賓客分為兩隊,各執一色箭。規矩也很簡單:箭入北辰,得賞;若是誤入了列宿……”
他說到一半,故意停住,含笑看向她。
趙玉兒正聽得入迷,不住地輕拍著他的肩頭,急得不行,“別賣關子了,快說!誤入了,又如何?”
“離席,”楚奚紇伸出手,劃過那些小杯盞,“按誤入的列宿方位,抽個簽,做件簽上寫明的雅事。比如吟詩,奏樂……”
說著,他頓了一下,意味深長地說道,“然後,便與鄰近對應星位的賓客,互換座位。”
換座?! 真是妙哉!
以遊戲之名,行換位之實,這正是她想要的法子。
“簽文由內務府備好,大多是些尋常才藝,獨有幾支關鍵的簽,得指向我們想要的位置。”
“讓需要挪動的人,拿到此簽,”楚奚紇提起茶壺,往其中幾隻小盞中倒入茶水,“……換到他該去的地方。”
聽罷,趙玉兒眼眸微亮,瞬間明瞭,“比如……讓江小姐與大皇子之間,那個礙事的,意外拿到那些簽挪走?又或者……”
她壓低了聲音,帶著幾分躍躍欲試的鋒芒,“讓江小姐自己……在合適的時候,主動失手,拿到該拿的簽?”
“不錯。”楚奚紇的眼中,不由得露出欣慰的讚許,“簽文我來擬,難的是……”
他語氣陡然轉沉,“怎麽確保,拿箭誤射進那幾個關鍵副壺的,是我們要挪開的那個人?”
“又怎麽確保,被更換的,正好是我們想讓那人坐過去的位子?”
這,纔是最險要的棋眼。
“可箭又不長眼,這怎麽把控啊?”趙玉兒思忖良久,微微蹙眉。
“我們不控箭,隻控人心,控局勢。”楚奚紇沉吟片刻,嘴角牽起一抹勢在必得。
“首要的,是那些關鍵副壺的位置,得放在……某個容易失手的人,他習慣射偏的方向。”
“這這人……得是那種毛躁冒進、愛出風頭,偏偏本事又不濟的。”說著,他的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弧度,“錢家的那位公子……不正合適?”
趙玉兒的眸子驀地睜大了,差點兒就要驚歎出聲,她怎地就把這號人物給漏了!
是了,她聽林妃說過,亞太後叔父家的那個次子,就是個徹頭徹尾的混賬草包公子哥兒。
偏偏亞太後還當他是塊寶,一心想把這團爛泥扶到榮國公府的牆上做女婿,妄圖把人家的勢力納作自己的東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