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2章 修羅場
腳步聲漸漸迫近,趙玉兒急得在屋子裏團團轉。
衣櫃太擠,屏風太薄,都不是什麽能藏人的地方。
她從前隻在話本子裏讀過這種場麵,自己何曾真藏過什麽“姦夫”啊?!
楚奚紇非但沒慌,反倒是挑了挑眉梢,唇角甚至勾起些好整以暇的玩味,帶著點惡劣的逗弄,“純妃娘娘,這可如何是好啊?”
他邊說著,身形微動,顯然打算如同往常那般,從後窗悄無聲息地翻走。
好歹是從小練的功夫,這點小事兒於他,不過抬抬腳。
趙玉兒根本顧不得多想,這種緊要關頭,本能占了上風。
她拽著他的衣領,雙手用力,竟是將毫無防備的楚奚紇給生生扯倒在地,又狠狠地往寬大的床榻下一搡。
“唔!”
楚奚紇猝不及防,高大的身軀就這麽狼狽地被塞到了床底,後腦勺還重重地磕在了床板上,“咚”的一聲悶響。
他懵了。
全然沒料到她會有那麽大的力氣,更沒料到她竟會如此“處理”自己,下意識地就想要探出頭去。
誰知腦袋剛探出床沿,就被趙玉兒發現了,她的心頭猛地一跳,想也沒想,抬腳就踢。
繡著花的軟緞鞋尖,就這麽正正踢中了他的額頭,結結實實地印下一片紅痕。
“嘶……”
楚奚紇吃痛,倒抽了一口涼氣,憋屈地縮了回去。
黑暗中,他揉按著額角處的那點鈍痛,聽著近在咫尺的腳步聲,生平頭一遭,嚐盡了“窩囊”二字的滋味。
他這名正言順的,非但要給那半路冒出來的讓位不說,竟還被這翻臉無情的女人,生生踹進了這落灰的角落?
他這邊剛縮排去腦袋,那邊殿門便被無聲地推開了。
蕭衍穿著一身玄色的常服,揮退了外頭想要跟進來伺候的侍從,步履沉重地走了進來,渾身上下都散發著難以言喻的疲憊。
他眉宇間鬱結著的,是濃重的灰敗之色,昔日裏那份常人不敢直視的帝王威嚴,此刻也消磨殆盡了。
整個人像是被驟然抽走了筋骨,隻剩下一副疲倦的軀殼。
“陛下?”這還是第一次見他這般模樣,趙玉兒的心頭一驚,隨即便斂住了心神。
她深深吸了一口氣,再抬眼時,麵上已恰到好處地浮現些許驚訝,更多的則是溫柔的關切。
她忙向前迎了兩步,甚至無暇去攏起微微散亂的鬢發,這份倉促間的無措,反倒顯出幾分真切的情態。
“您怎麽……這麽晚過來了?”她低聲問道,帶著小心翼翼的探詢。
蕭衍沒有應聲。
隻是目光有些空茫,搖了搖頭,徑直走到了她的麵前。
殿內的燭火搖曳,將他憔悴的容顏映照得更加分明。
他的眼眶泛紅,還略微有些發腫,唇瓣卻褪盡了血色。
蕭衍站定了會兒,忽然毫無預兆地伸出雙臂,將她猛地攬入懷中,緊緊擁住。
那擁抱帶著一種近乎絕望的力道,拚命地箍著她,勒得她的骨頭生疼,幾乎都快要喘不過氣。
“對不起……”
蕭衍的嗓音沙啞得厲害,像被粗糲的砂紙磨過,破碎地重複著。
溫熱的氣息顫抖著,拂過她敏感的頸側,透露出一種,她從未在他身上見過的、近乎孩童般的無助與脆弱。
“玉兒……對不起……”
那低語像是歎息,又像是絕望的呢喃,一遍一遍落在她的耳畔。
到底發生了什麽?
竟讓他失態至此?
她壓下滿腹的驚濤駭浪,隻是溫順地依偎在他的懷裏。
一隻手輕輕撫上他緊繃的脊背,另一隻手則緩緩地拍著,如同安撫一個被噩夢魘住的孩子。
“陛下,您這是怎麽了?”
“慢慢說,玉兒在呢。沒事了啊,沒事了……”
她一邊說著,一邊不動聲色地用眼角的餘光掃向床榻下方。
那裏一片死寂,沒有任何聲響。
但她依然能感覺到有一道灼熱的視線,幾乎要穿透床板,在她的身上燒出兩個洞來。
床榻底下。
楚奚紇蜷縮在狹小的空間裏,鼻尖縈繞著的,是灰塵和陳木的氣息。
同外麵那溫言軟語、美人相擁慰藉的畫麵,形成了刺眼的對比。
他聽著蕭衍那一聲聲矯揉造作的“對不起”,看著趙玉兒那副溫柔小意、體貼入微的姿態,一股邪火便“噌”地就竄了上來,衝得他太陽穴突突直跳。
醋意如野草般瘋狂滋長,讓他的心口一陣發悶。
他是真的要氣笑了。
好,好得很。
他在這裏憋屈地當耗子,她倒在外麵抱著別的男人軟語溫存?
還是那個占了別人愛妻,還裝失魂落魄的男人?
這父子倆,果然是一個德性!
一股難以言喻的憋悶和不甘驅使著他,他再也忍不住了。
他悄悄往前挪了挪,伸出一根手指,帶著十足的惱意和挑釁,戳了戳趙玉兒貼在床沿外側的腳踝。
趙玉兒正絞盡腦汁地安撫著蕭衍,還要分神留意著床底的動靜,腦子裏的弦繃得都快斷了。
腳踝突如其來的觸碰,讓她渾身猛地一個激靈,差點沒控製住驚撥出聲。
她下意識地縮了縮腳,心跳如擂鼓。
萬幸!
蕭衍正哽咽著,將臉深深地埋在她的肩窩,背對著床榻的方向,對身後咫尺之遙發生的“小動作”毫無所覺。
隻顧著沉浸在自己無盡失落裏,兀自低喃著含糊不清的歉意。
趙玉兒驚魂未定,一股火氣也冒了上來。
這楚狗犢子!
簡直是在拿他們二人的九族玩火!
她一邊溫柔輕撫著蕭衍的後背,一邊飛快地低下頭,借著垂落發絲的遮掩,狠狠地瞪向床底。
昏暗的光線下,她隱約能看到楚奚紇那張俊美的臉,此刻正寫滿了不爽和譏誚,挑釁似的緩緩探了出來。
他薄唇緊抿著,眼神幽深得像兩口寒潭,嘴角卻勾著一抹冷笑,帶著濃濃的醋意和諷刺,就那麽直勾勾地盯著她抱著蕭衍的手臂。
那眼神彷彿在說:抱得真緊啊,趙玉兒。
趙玉兒被他盯得頭皮發麻,是又氣又急,還得強撐著麵上的溫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