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囚玉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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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5章 番外:小月窈馴馬記3

囚玉傳 · 冰糖肘子大王

小月窈吸溜了一下鼻子,捏著袖子胡亂抹掉小臉上的淚和泥,結果越抹越髒了,跟個小花貓似的。

然後,她扶著木欄,忍著全身的痠痛,慢慢地站了起來。

她沒有像之前那樣,氣鼓鼓地直接撲上去,而是試探著,朝著踏雪,伸出了她那隻同樣沾滿泥巴的小手。

動作很慢,還有點發抖。

她伸出指尖,輕輕地碰了一下踏雪的脖子。

溫熱的,光滑的,皮毛底下是強健的脈搏在跳動。

她能感覺到,踏雪的肌肉繃緊了一下。

但這次,或許是被她的執著打動了,它並沒有躲開。

蘇月窈屏住呼吸,一顆小心髒在胸腔裏咚咚狂跳。

她大著膽子,把整個小小的手掌,都貼在了踏雪的脖子上。

掌心下是緞子般的皮毛,隨著呼吸一起一伏的。

一種奇異的聯係,順著掌心就爬了上來。

她不敢動,就那麽貼著。

時間好像停了。

油燈的火苗微弱地跳動著,紅袖和阿夭也忘了哭,傻傻地站著,呆呆地看著這突然的“和平”。

踏雪的頭微微低下來一點,漂亮的大眼睛眨啊眨的看著她,長睫毛忽閃了一下。

它伸出溫熱而粗糙的舌頭,帶著點試探,輕輕地舔了一下小月窈貼在自己脖子上的手腕。

濕漉漉,熱乎乎的。

小月窈的眼睛,“唰”地就亮了,像落進了兩顆小星星似的。

她小心翼翼地抬起腳,慢慢地往前挪了一小步,身子靠上了踏雪溫熱的身體。

她也沒有立刻去抓韁繩或馬鞍,而是伸出另一隻小手,驚奇地撫摸踏雪結實而光滑的肩胛。

“踏雪……”她用氣音叫它,嗓子還有點啞,“別怕我呀~我們…我們再試試,好不好?”

踏雪從喉嚨裏發出一陣咕嚕聲,像是在回應。

它安安靜靜地站著,不再抗拒這小小的人兒,也不抗拒她帶著泥土和汗味兒的撫摸。

小月窈感覺她的心,都快從嗓子眼跳出來啦。

她深吸一口氣,強壓住內心的激動。

這一次,她踩上馬鐙的動作依舊笨拙,往上爬得依舊費勁兒,但踏雪的身體,不再是一堵會彈開她的牆。

它隻是安靜地站在原地,甚至在她吭哧吭哧用力的時候,龐大的身體也會細心地朝她這邊靠了靠,好像在給她借一點力。

終於,她都快用盡了全身的力氣,就這麽手腳並用地,把自己那累得快散架的小小身體,成功地拖到了馬鞍上。

坐穩了!

世界,一下子便安靜了。

馬廄裏的氣味,蟲子的叫聲,紅袖阿夭的呼吸聲……全都消失了。

隻有身下踏雪溫熱的皮肉,還有堅實的背脊傳來的觸感無比清晰。

小月窈坐在上麵,身子挺得直直的,像偷煤被屁轟了的小臉上,一雙眼睛圓溜溜的亮得驚人,好像盛滿了,整個夜空裏跌落的星星。

她不由得瘋狂上揚嘴角,咧開一個大大的、傻乎乎的笑容。

這一刻,是無法言喻的狂喜和驕傲。

紅袖和阿夭也張大了嘴巴,眼淚依然掛在腮幫子上,誰卻都忘了擦。

那盞燈的餘光,溫柔地籠在馬背上那一大一小兩個身影上。

踏雪就這樣被這個小小的人兒征服了,靜默地站著站著,溫順地垂著頭,雪白的鬃毛在昏黃的光裏像是流淌的銀子。

過了好一會兒,馬廄外濃墨般的夜色,漸漸地淡了一點點,透進一些灰白而朦朧的光。

“天…天快亮啦,小姐!”紅袖終於回過神來,忙給自家小姐報信。

小月窈也猛地回過神,隻好戀戀不捨地摸了摸踏雪光滑的脖子,然後笨手笨腳地滑下馬背。

雙腳剛一沾地,莫大的痠疼便讓她不由得齜了齜小白牙,可臉上的笑容還是那麽燦爛。

“走!”她壓低聲音,帶著股壓不住的興奮勁兒,“扶我,阿夭你留下,把鞍子卸了,千萬要收拾幹淨!”

“記住了……”她走著走著一回頭,小眼神掃過兩個困得睜不開眼的小丫頭,努力板起臉,可眼底的那股小得意卻藏也藏不住,“昨晚的事兒,誰敢說出去半個字……”

她故意拖長了調子,沒再提什麽“拔舌頭”了,但那“威脅”明晃晃地寫在她亮晶晶的眼睛裏。

紅袖和阿夭忙不迭地應下了,小雞啄米般地直點頭。

小月窈被紅袖攙扶著,齜牙咧嘴地忍著全身痠痛,一步一挪地往外走。

走到門口,她忍不住又回頭。

晨光正一點點驅散著昏暗,踏雪站在隔欄裏,也正看著她。

那雙漂亮的大眼睛裏,映著微熹的晨光,竟好似有了一點溫和的笑意。

……………………………………

許多年後,皇家馬場上。

已是貴妃之尊的蘇月窈,身著一襲華貴宮裝,雲鬢高綰,步搖輕晃。

她伸出手,指尖染著鮮亮的蔻丹,溫柔地撫過踏雪依舊光潔如銀的鬃毛。

那匹白馬一如兒時那般溫順地低下頭,用鼻子親昵地蹭了蹭她繡著繁複紋樣的袖擺,發出一聲愉快的響鼻。

宮人們遠遠地垂手侍立著。屏息無聲。

蘇月窈含笑看著不遠處,目光彷彿穿透了偌大的草場,還有她和流逝的歲月,落回那個彌漫著幹草、汗水和泥土腥氣的夜晚。

她的獨子承澤,小小的人兒也到該學騎射的時候了。

穿著一身簇新的杏黃騎裝,小臉卻繃得緊緊的,帶著點與年齡不符的嚴肅,甚至……還有一些藏不住的怯意。

他正被兩個年輕侍從半扶半抱著,小心翼翼地靠近一匹通體棗紅的小馬駒。

那是蘇月窈特意為他挑選的,名喚“追雲”。

追雲的個頭,比當年的踏雪還要小些,性子瞧著也極溫順,此刻正悠閑地甩著尾巴,低頭啃食著宮人捧上的鮮嫩草料。

可承澤的小手還是不安地攥著旁邊內侍的衣袖,離那馬兒還有三四步遠,就再也不肯往前挪了。

“母妃……”承澤有些害怕地轉過頭,烏黑的眼睛裏盛滿了依賴和央求,帶著哭腔說道,“它……它會不會踢我?”

“母妃~您幫我……您幫我先摸摸它,讓它聽話些,好不好?”他眼巴巴地望著母妃,都快哭出來了。

蘇月窈的心尖兒不由得軟了一下,但僅僅隻是那一瞬,隨即又被一種更深的思量抑製住了。

她未應聲,隻是笑著走過去,並沒有立刻去安撫兒子,也沒有去碰那匹溫順的小馬。

隻是輕輕按了按兒子緊繃的小肩膀,將他微微往前推了半步,讓他離那匹隻顧吃草的追雲更近了些。

“母妃第一次學騎馬的時候,”蘇月窈想起那時候,聲音裏也不禁含著笑意,隻有她自己知道,那個過程有多丟臉,“母妃也摔了個結結實實的屁股墩兒,裙子髒了,頭發散了,哭得可凶了。”

她看著兒子驚訝睜大的眼睛,隻是笑了笑,“那時候,母妃也怕,也想著,要是有人能幫我把這烈馬馴得服服帖帖就好了。”

承澤聽得有些入了神,小嘴微張著,實在是想象不出彷彿無所不能的母妃,也曾有那樣狼狽的時候。

“可是啊,”蘇月窈話鋒一轉,語氣依舊溫和,“沒人能替母妃馴它。摔了,疼了,怕了,都得自己爬起來。”

“你想要它,”她微微傾身,指向那匹懵懂的追雲,“就不能光指著別人幫你把它按下去,幫你勒緊韁繩,你得自己伸出手。”

她頓了頓,每一個字都清晰地敲在承澤的心上,“你要親自去夠它的鬃毛,去感受它皮毛下的心跳,去讓它習慣你的重量,你的聲音,你的氣味。”

她抬手,輕輕拂開兒子黏在額角的一縷細軟黑發,“怕,是尋常事;摔了,更是尋常。但若連伸手的勇氣都沒有,連靠近的嚐試都畏縮……”

她輕輕搖了搖頭,是語重心長的嚴厲,“那這想要,便隻是空想,永遠也落不到實處。”

“母妃……”承燁仰著小臉,看著母妃眼中那複雜而堅定的光芒,那光芒裏有他熟悉的寵愛,也有一種陌生的、讓他心頭發緊的力量。

他小小的胸膛起伏著,目光在母妃平靜的臉龐和那匹近在咫尺的棗紅小馬之間,來回遊移。

“孩子,”她直起身子,示意他繼續,“想要的東西啊,從來不是別人捧到手裏的,得自己伸手去夠,去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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