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酒生事
晌午,趙玉兒剛從養心殿裏出來,軟著腿被梨霜一路攙了回來,歪癱在軟榻上,就聽到外麵有窸窸窣窣的說話聲,一會兒就靜了。
晴雪推門進來,“小主,養心殿的人傳話說,讓您預備著,晚上皇上要過來呢。”
趙玉兒驚得登時就睜大了眼,猛地坐起,“我不是才從養心殿回來?”
“是呢娘娘,皇上可真是惦記您呢。”晴雪並不知道到底發生了什麽,樂樂嗬嗬的,隻覺得小主如今受寵,她這個做奴婢的跟著也開心。
“你下去吧,剛剛我帶回來的貢酒,你幫我備好吧,喝了那麽多天的桂花釀該膩了。”趙玉兒興致缺缺並沒有很開心的樣子,晴雪撓著頭出去準備了。
“小主,您這可怎麽辦,要不奴婢去找找皇後娘娘?”梨霜有些擔心,說著就要走。
“回來,我剛入宮,皇上覺得新鮮是正常的,我若是受不住,如何能幫……”趙玉兒閉上眼睏倦地說著,差一點兒就不小心說多了,趕忙警醒了些,閉上嘴。
“是,那奴婢去暖泉那兒收拾一下,您一會兒過去泡著解解乏。”梨霜拿起一旁的披風,搭在了主子身上。
趙玉兒聽著,眼前一亮,“等等,你給我燒點熱水就行了,暖泉收拾妥帖,晚上讓皇上去那兒找我。”
再新鮮過幾天也該膩了,她得不停地想出新花樣,才能留住皇上多情的心,最起碼能在她身上停留得更久一點。
寒枝斜飛,依著假山環繞在暖泉邊上,像一道天然的屏障,將裏麵的隱秘韻事圍攏得,僅池裏人可見。
池麵上籠著一團薄紗般的白汽,混著一圈燭火搖曳的昏黃光暈,輕輕搖晃著醉人的暖意。
蕭衍被宮人引過來時,還是一頭霧水的,看到眼前的“好風光”頓時眼都直了。
趙玉兒披散著長發,僅著一襲妃色薄紗,側對著他倚在池裏。
她正仰頭飲著一盞西域進貢的葡萄酒,這是他今兒個下午纔派人送來的,滿宮裏就隻有幾壇子,他大手一揮就給了她兩壇,她這喝法倒是“豪邁”。
玉臂揚得高高的,抬起頭,紅唇張著任憑琥珀色的酒液傾倒下來,來不及嚥下去的,就順著修長潔白的脖頸緩緩流下來,暈開在胸前的池麵上。
這麽一看,差點錯過了處風情。
那池水將將隻到她那處,還露出一半雙峰聳立在水麵上,妃色的薄紗浸了水,貼在肌膚上,看著倒是,別有一番韻味。
他隻覺得口幹舌燥,這大冬日的竟覺得身上的龍袍有點多餘,索性隨手脫下扔到一邊,就大步踏入了暖泉中。
趙玉兒轉過身,並沒有行禮,而是麵帶潮紅地笑著,不知是被暖泉泡的還是酒醺的,看得蕭衍心裏癢癢的。
他俯身過去,將她身上的酒液盡數吸吮幹淨,又將檀口中的酒也掠盡了,“朕的趙常在倒是豪邁啊,這珍貴的貢酒倒是喝一半灑一半……”
“那皇上便,好好罰我吧。”趙玉兒大膽地湊在他耳邊輕喃,居然連謙稱都忘了。
蕭衍卻沒覺得生氣,反而覺得這酒並不能解渴。
作為皇上,他必不可能委屈了自己,便另尋解渴妙法。
………………
池水激蕩,濺得滿地狼藉。
梨霜早就將宮人們盡數遣回住所了,整個玉漱台現在都是他們二人的戰場。
濕漉漉的水跡從暖池邊,一路蔓延到廊下,又滴滴答答地到殿內桌上、椅子上、軟榻上,最後浸濕在床榻之上。
今天的美人兒,好似格外“熱情”了…
蕭衍被騎在下方的時候,望著身上縱情作樂的趙玉兒,有些神智不清地想著。
瀕臨頂點時,他迷迷糊糊地好像聽到身上的美人兒,用姑蘇口音嬌喊了聲“禾郎”。
這是姑蘇方言嗎?
原來用姑蘇話,“衍”讀“禾”啊……
不過他並未深究,疑惑隻出現了幾秒,就被頂峰的快樂衝得一幹二淨了……
三更的梆子敲過,玉漱台的燭火已快要燃盡了。
蕭衍忽然睜開眼,身旁的趙玉兒睡的很熟,小鼻子還偶爾皺了一下。
還蠻可愛的,這麽一看,和之前的……好像兩個人一般。
他轉回頭,盯著帳頂,那點被酒精壓下去的猜疑,又冒了出來。
“禾郎”?
姑蘇話和官話差異那麽大嗎?
還是一時情動?加上動作激烈,喊岔了音也未必不可能。
“禾”字他聽得也不真切,到底是哪個“禾”他也不清楚。
哪有姑孃家才侍寢幾次就如此……宮裏的嬤嬤初次侍寢前應該教過規矩吧。
好吧,他並不喜歡那套規矩,弄得宮裏那麽多的女人都跟死了一般。
原先隻有貴妃偶爾敢驕縱一點,發出一些克製的聲音。
還從沒有過一個妃子,敢像她那般…那般不管不顧,竟敢……
竟敢騎龍…………
這個念頭一出來,連他自己都忍不住紅了臉,笑了。
偏他又吃這套,對這丫頭又愛又氣,雖然被推倒時是詫異的,可卻不敢反抗,生怕把這唯一的活色生香嚇到了。
他剛想睡去,可男人的自尊心作祟,加上帝王本就易患的疑心又起,像一根尖刺,紮得他根本就睡不著。
萬一不是叫錯了呢?
萬一真有一個“禾郎”,又或是“何郎”……
管他是什麽字的“禾”,這個念頭都讓他氣憤不已。
他可是天子,是當今的皇上啊,什麽樣的女人他得不到?
憑什麽要被這麽一個,可能心裏有過其他男人的女人糊弄?
又或是,不僅僅是心裏?
可初次侍寢……他是親眼看到的。
可若是使計欺瞞了他呢?
畢竟就算是市井商戶女,也不會放縱得才幾次就……
那就是欺君之罪了!
憑什麽她敢如此大膽,是篤定他不會計較嗎?
一股邪火從心底猛地竄上來,他越想越氣。
他要讓她知道,誰纔是這天下的主子,而她又是誰的妃妾。
他忽然翻身壓了上去,大手緊緊地摁著趙玉兒的肩頭。
趙玉兒一痛,從睡夢中驚醒,看見皇上麵色鐵青的樣子,酒意也散了大半,“陛下,您這是怎麽了?”
“沒怎麽。”蕭衍冷聲應了句,一把掀開了被子,“伺候朕。”
這不是溫存,也不是歡好,而是帶著怒意的發泄。
趙玉兒隻覺得驚恐,她想躲,卻被他死死摁著,手腕疼得像是要斷了似的,怎麽掙紮也逃脫不了。
“明日好不好,妾還疼著呢。”她的聲音帶著哭腔的顫抖,卻仍柔聲哄著,希望能換得帝王幾分憐惜。
“疼?”蕭衍嗤笑一聲,低頭含住就施力咬著,含糊不清地說,“剛才做夢了嗎?是不是夢見了什麽情郎……”
趙玉兒渾身驚得繃緊了,連連搖頭,“沒有,妾哪來什麽情郎,妾隻夢見陛下啊…”
他並未搭話,隻是動作近乎野蠻。
床架被晃得吱呀作響,趙玉兒隻能流著淚承受,浸濕了枕邊。
她能感覺,他現在非常憤怒,可為什麽?
她隻記得在暖池裏飲了酒,過了一會兒皇上就過來了,她便什麽也記不得了。
這西域的貢酒如此醉人嗎?
她不會醉酒說了什麽吧。
不,就算說了什麽,肯定也是不清不楚的片段。
最起碼皇上現在隻是憤怒地發泄,如若她說了任何一句能讓他理解的資訊,他現在就該去砍人了。
她能感受到他的憤怒,不僅僅是衝著她,好像要通過她向誰宣戰似的。
是他剛剛莫名其妙問的“情郎”?
等這邊危機結束,她定要去好好查查,那酒絕對有問題……
感受到身下人的走神,蕭衍更加生氣了。
他在這裏,她又在想誰?
和她趙玉兒做這些事的人是他蕭衍,她是把朕當作了她那個情郎了嗎?
於是他便愈發不管不顧了,誓要用行動證明,自己比他強得多。
趙玉兒回過神來,隻能被迫迎合著,討好的聲音像一把刀子一樣,颳得她的心比身體還痛。
“陛下好厲害~”她努力撐著笑。
蕭衍看著她刻意討好的樣子,被刺痛的自尊心竟莫名得到了滿足。
瞧,她疼了,她在怕朕,可她隻能順從朕。
那個情郎能給她什麽?
能像朕一樣給她無盡的歡愉?
還是能像朕一樣給她無上的榮耀?
他什麽也給不了,他哪兒都比不過朕。
他放緩了動作,溫柔地吻上她眼角的淚,“說,朕比誰都好。”
趙玉兒瞪大了眼睛,她聽懂了。
他沒有說出口的話,他必定是知道了什麽。
那層窗戶紙破與不破,僅在他一念之間,但此時此刻卻也沒什麽區別了。
她閉上眼,“是,陛下是天下最好的男兒,誰都比不過陛下您……”
他被取悅了,再次加快動作,好像可以把她的過往和餘情都取代在這場占有裏。
可這不是情愛,而是懲罰。
是堂堂天子,濫用自己的權力,對一個女子過往的淩遲。
天快亮了,他才停了下來。
趙玉兒蜷縮在被子裏,緊緊裹住自己,連淚都流幹了。
蕭衍看著她,撫上她的臉頰,卻帶了一絲溫柔,“疼嗎?”
她好像很久以前也聽過,一句這樣的關切。
好像聽起來又不太一樣。
可是太久遠了,身上也太疼了,她此時此刻不敢細想。
隻是閉上眼,輕輕點了一下頭。
“那就再休息一會兒。”他重新躺了回去,盯著帳頂發呆。
現在的感覺非常複雜,是哪次臨幸任何妃嬪之後都沒有的。
一種跨越時空的、報複得逞的快意,對一個人徹頭徹尾占有的得意,還有一些……對這具身子的貪戀。
他不會親口問出未說的話,更不會允許任何人提及它。
這樣纔可以完全不觸及他作為帝王,作為男人的自尊心。
他隻需要在接下來幾天,好好加深一下趙玉兒的印象。
讓她從心裏到身體,都銘記,誰纔是最好的選擇。
讓她從此之後,想都不敢再想那個男人一下。
無論他究竟,是不是真的存在。
無論他們過往,有沒有發生什麽。
從這天起,玉漱台的門連著整整兩日都沒有開。
每日隻有禦膳房的菜,按時按頓地送進去;又把門口皇上親自端出來的剩飯碟,再拿走收拾幹淨。
太監宮女們都守在頤華宮的大門外,不敢靠近玉漱台半步。
聽著遠處裏麵,隱隱約約傳出女子的聲音,一天天地小了下去,到後麵都靜得可怕。
第四天,門終於開啟了,隨著皇上意氣風發地出來的,是一道沒頭沒尾、極其簡短的口諭:
頤華宮玉漱台常在趙玉兒,晉正六品美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