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囚玉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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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4章 奎木狼

囚玉傳 · 冰糖肘子大王

公子小姐們應聲出列,衣袂窸窣,在殿中開闊處站定。兩隊人執了赤翎、墨翎羽箭,目光或凝或散,投向場中環列的壺陣。

抬手,投擲。

箭翎破空之聲次第響起,或迅疾或遲疑。

間或有箭矢撞入青玉、白瓷副壺的悶響,引來同伴間幾聲壓抑的低笑或輕呼。

偶有箭桿擦著壺口彈開,落在金磚上發出清脆的磕碰,便伴隨著一陣帶著懊惱的歎息。

鎏金的“北辰”主壺在燭火映照下,寂然立於中央,壺口幽深,愈顯空蕩。

數輪過去,竟無一支箭能破開那層無形的屏障,穩穩落入其中。每一次箭矢的偏離,都讓那主壺的存在,顯得更加難以企及。

失手者依循規則,來到行令官的麵前,侍立一旁的內侍則笑眯眯地遞上簽筒。

一根根象牙簽被抽出,展示。

“簽文:壁水貐,主文藏。請誦古籍一節。”

“簽文:翼火蛇,主歌舞。請以宮樂,作舞一曲。”

“簽文:……”

念簽的聲音不高,隻是宣讀著象牙簽上的指令。

被抽中者神色各異,有無奈,有哭笑不得,亦有人聞言不禁躍躍欲試。

於是,席間除了飲酒觀望者之外,便有了展卷沉思、吟詩作賦的側影,有了纖指按孔、試吹玉笛的微音,有了起身離席、於殿中空地舒展水袖的翩躚。

低語聲、笛音和裙裾旋起的風聲,與尚未停歇的投壺聲交織在一起,融入了暖融融的酒氣和笑語裏。

這景象,愈發烘托出宴飲的喧騰雅趣,也是少年人遊戲間的才情展露。

錢景明站在佇列中,看著前麵的人或中副壺行雅事,或幹脆亂丟脫靶引得佳人一笑,心頭那股急於表現的火便越燒越旺。

他依然沉浸在自己的幻想裏,絲毫沒察覺同伴的疏離,隻覺得全身上下是熱血沸騰,彷彿那彩頭已是囊中之物。

他握緊了拳頭,死死地盯住場中的“北辰”主壺,連呼吸都急促了幾分,恨不得立刻就輪到自己,好一展身手。

輪到他前麵的幾位宗室子弟時,他焦躁得直跺腳,嫌他們動作太慢,耽誤了他出風頭的時間,還擋了他的路。

好不容易輪到緊挨著他的那位勳貴子弟。

那人還算是穩重,抬手、瞄準,動作流暢,羽箭“嗖”地被投出,雖未入北辰,卻也穩穩落入一隻副壺,引來一片叫好聲。

切,這算什麽。

他不屑地瞥了一眼。

這下終於輪到他了!

錢景明深吸一口氣,努力想擺出個瀟灑的姿勢,但肩膀卻因為緊張而愈發僵硬。

他學著旁人抬手瞄準,眼神卻總是飄忽不定,一會兒瞄瞄北辰,一會兒又忍不住瞟向禦前那兩件誘人的彩頭,心神壓根無法集中。

他感覺無數道目光都聚焦在自己身上,這是自己入京以來從未有過的時刻。

這壓力讓他手心微微冒汗,捏著羽箭都有些打滑。

他不得不閉了閉眼,再睜開,強迫自己盯住北辰主壺。手臂控製不住地微微顫抖著,箭羽被掐得發出細微的“咯吱”聲。

就是現在!

他猛地鬆手。

就在箭矢離弦的刹那,楚奚紇不經意地垂下眼。

錢景明側後方那名不起眼的內侍,彷彿被腳下地磚的縫隙絆了一下,便是一個足夠引人注意的趔趄。

這微小的動靜,在錢景明精神高度緊張的瞬間,絲毫不亞於大聲叫嚷。

錢景明本就繃緊的神經,驟然被這小插曲所幹擾,手指本能地一抖。

那飛出去的赤翎箭,帶著一股蠻橫卻全然失控的力道,就如同脫韁的野馬一般,非但沒有飛向中央的北辰,反而狠狠地朝著東南側的一隻青玉副壺砸了過去。

“哐啷!”

清脆的玉器撞擊聲,在瞬間寂靜下來的大殿中顯得尤為刺耳。

這箭矢力道還真不小,竟將那青玉壺撞得晃了幾晃,才險險穩住,箭翎插在瓶中兀自顫動著。

滿殿目光,瞬間就聚焦在錢景明那張由紅轉白,又由白轉青的臉上。

他僵在原地,仍舊高高抬起的手還在發抖,額角也滲出了一層細汗,方纔的意氣風發蕩然無存,隻剩下一片茫然的狼狽和羞憤。

“嗬……”

一聲極輕的嗤笑,不知從哪個角落溢位的,好似投入油鍋的水滴,一下子就引爆了周遭的嘲弄,低低的議論聲嗡然響起。

“西北,奎木狼。” 楚奚紇含笑聲音適時地響起,人們這纔想起來,這草包還要表演個節目呢。

他微微抬手,一名小內侍立刻上前,從那被撞擊的青玉壺旁特製的簽筒中,抽出一支細長的象牙簽。

所有人的目光,重新聚集到那支簽上。

內侍展開簽文,尖細的嗓音有些刺耳,清晰地念道, “簽文曰:奎木狼,主文華。請作《詠雪》七絕一首。畢,移座至東南角宿位之席。”

“角宿位?” 有人下意識地低語,目光迅速在席間搜尋。

東南方向,角宿位……

不正是靠近禦階下首,離幾位成年皇子席位稍遠處的那個位置嗎?

更微妙的是,那位置原本就是在女席,錢幼薇便正坐在那個位置上。

錢景明的臉,徹底漲成了豬肝色。

作詩?

還要當眾作詩?

他肚子裏那點墨水……讓他如此當眾出醜,簡直比殺了他還難受。

他下意識地就想看向亞太後,又去望向自家祖父求救,嘴唇翕動著就是不發一言,

“嗯?” 禦座之上,一聲不輕不重的鼻音響起。

蕭衍端著酒杯,臉上沒什麽表情,眼神卻淡淡地掃了過來。

那眼神裏,沒有怒意,隻有一種居高臨下的漠然。

方纔那句“敗亦需從容,展我朝臣風範”的聖諭,言猶在耳。

錢景明渾身一激靈,求救的話硬生生卡在喉嚨裏,隻剩下窒息般的難堪。

他沉默良久,半天也沒憋出一個字兒來,求助的目光再次投向亞太後。

錢琬鈺垂眼端坐不動,腕間的佛珠被她撚在手裏,臉上是一貫的淡漠,彷彿眼前發生的一切與她毫無幹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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