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苦春寒
禁足的第七日，春寒料峭。
每日卯時送來的食盒，竟連半點兒熱乎氣都沒有。
不僅如此，就連偶爾纔有的一小碗糙米飯，都得湊近了，才能聞到一絲若有若無的米香。
大前日才送來的一碟醬菜，已足足擺了三日，邊緣已泛起白醭，梨霜他們卻也不捨得扔掉。
因為食盒裏，通常是幾碗稀粥而已，味道寡淡至極，還喂不飽肚子。
這種能幫著下飯、還能稍微墊點兒肚子的小菜，是很難得的。
炭盆裏隻埋著幾塊將熄的煤材，上頭覆著層灰，拿著燒火剪子戳上幾下，才能看到一層微弱的紅光，代表著它們還能再湊合燒會兒。
即使熱意已經非常微弱了，有時一連戳了好幾下，都看不清到底有沒有火光，梨霜他們也捨不得輕易換下。
因為主子的腸胃虛弱，送來的又盡是些冷菜冷飯，總得在炭火上盡量烤得熱乎點兒，才能送過去給主子吃下。
總歸要省著點兒用吧，這些有限的炭材，是這漱玉台裏所剩不多的溫熱東西了。
趙玉兒前幾天的夜裏，都是蜷縮在棉被裏度過的，冷得直打哆嗦。
這是漱玉台裏，她唯一的被子了。
她入宮纔不到三個月，蓋的是內務府當時送來的冬被，換洗也是先送來一床替換的，再把這個抱去洗，所以並沒有多餘的被子能蓋了。
梨霜將能禦寒的衣物都拿了出來，晴雪又送來了幾件她自己的厚衣，一起鋪在這層被子上，盡量幫她多保暖一些。
有時半夜醒來，趙玉兒都能看見自己嗬出的白氣。
而到了後麵幾天，她甚至在白日裏都很少清醒了，總是哆嗦著，陷入無盡的昏睡。
她已分不清自己現在的虛弱，是因為小產，還是因為被下藥而導致的損傷。
她現在整個人，都好像掉進了冰窟裏似的，冷得要命，提不起什麽精神。
就連頤華宮裏，那些原本就在這灑掃的宮人們都哭喪著臉。
原本以為中了頭彩，才登上了一個剛入宮不久就能懷上龍胎的“寶船”。
現如今，“寶船”一下子變成了“賊船”。
在他們心裏，這漱玉台已經和冷宮沒什麽兩樣了。
而跟著這樣一個沒有前程的主子，還不如在一個空置的宮裏幹活兒呢。
也不知道哪天倒了黴，就被主子連累治罪了。
外間傳來碗碟磕碰的聲響，應該是專門來送膳的太監來了。
那太監徑直推門進來，梨霜驚得趕緊過去，“怎地進小主的寢殿，連門也不敲？”
“喲～咱家忙得忘了，一時疏忽了，不過看純婕妤這副樣子……”
太監輕蔑地嗤笑一聲，“怕是連床都爬不起來吧，敲不敲門的反正都蓋著被，無所謂吧。”
“你敢如此欺辱主子？”元寶在外頭聽見了，衝進來狠狠推了太監一把。
那太監冷著臉狠狠甩了他一巴掌，晴雪趕緊上前攙住元寶，將他擋在身後。
“我呸，真當自己是什麽正兒八百的主子呢，鬧出這種事兒，被皇上扔去冷宮也是早晚的事兒！”
說罷，他將食盒裏的碗拿出來，隨手往桌上一扔，沒管裏麵的湯水被摔得四濺，就提著食盒大步離開了。
“小主，今兒的粥裏擱了點蛋黃。”梨霜垂著眼，忍住哽咽，將碗小心地捧起來，裏麵的粥被濺出來大半，所剩已不多了。
“您……您好歹吃一點兒，皇後娘娘說了會為您洗脫冤屈，您得撐著。”
梨霜坐在床邊，晴雪上前將小主攙扶著半坐起來，讓主子靠在自己的身上。
梨霜舀起一勺粥，盡量將碎蛋黃多盛一些在勺子裏，往小主的嘴邊送過去。
卻發現小主竟連粥都咽不下了，送進去的粥被咳著吐了出來。
晴雪忙騰出手，摸了一下小主的額頭，燙得嚇人。
這漱玉台的炭火，還是之前的份例裏剩的，這個月的還沒來得及去取，便出了這樣的事兒。
皇上不讓漱玉台的人出去，內務府那群素日裏就踩低捧高的人，也自然不會專門派人過來，巴巴地給一個禁足的罪妃送份例。
皇後娘娘和林昭容，一早就料到會如此，幾次三番地派人過來想送東西，可都被門口的侍衛攔住了。
梨霜心急火燎地起身，追到宮門口。
給來送膳的太監塞了個鼓鼓囊囊的荷包，“公公息怒，是奴婢們冒犯了，還請公公海涵，不知皇後娘娘和昭容的宮人們，什麽時候才能進來呢。”
他掂了掂荷包，才肯滿意地一笑，“皇上可是吩咐了，除了太醫，誰都不能進來，就算是皇後娘娘親自去求皇上也沒有用。”
元寶跟在後麵，聽到這話便咬著牙，跑回殿內。
撲通一聲跪下，給趙玉兒磕了個頭，便毅然跑出去了。
很快就被侍衛們掐著手臂、摁著脖子攔下了，他隻得一遍遍地、聲嘶力竭地哭喊。
“太醫呢！不是說太醫能進來嗎？太醫………”他捱了幾巴掌，嘴角都出了血，臉腫得老高，話都有些含糊不清了。
“小主身體實在不行了！………我一條賤命，你們可以殺了我！也得去給小主請太醫！”
元寶身子本來就單薄，好不容易纔在漱玉台養得圓潤了點兒。
此刻在侍衛們的暴行之下，壓根兒抵抗不了多少。
很快就像一塊兒破布似的，被打得癱軟，然後被人隨手扔了進來。
梨霜和晴雪哭著撲過來，將元寶扶著躺在地上。
看著他青腫淤血的臉，一口一口地往外吐著血。
“就算是冷宮庶人病了，也沒有連醫女都不給傳喚的道理！”梨霜泣不成聲，衝侍衛們叫喊，“小主隻是禁足，並沒有廢位，為何不給請太醫！”
梨霜即使有渾身的醫術，可沒有藥也是無力迴天。
進宮時有宮人檢查，隻能帶一些尋常的藥材，治治傷風感冒、補補身子而已。
而對目前的小主來說，她是被下了秘藥之後的虧損，而這種秘藥甚至連她都察覺不出來，這些普通的藥材甚至不夠治標的。
隻有請來太醫，纔能有更多的藥材，才能真正治本，才能救小主。
晴雪想把訊息往外傳，可她出不去，外麵的人也進不來。
楚大人到底知不知道這件事兒啊，那他到底什麽時候才會出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