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意外客
憐露軒的殿門一日又一日地關著,竹雲那張憤怒的臉便愈發扭曲起來。
她已經獨自在殿內踱步了很久,大有一股要把石磚踏出印子來的架勢。
“靜養...靜養...”她反複咀嚼著,每念一遍,心中的屈辱感便加深一分。
然而現實卻讓她感到無力,皇上明令禁止她外出,吉祥、如意、進寶三人雖忠心,卻資質平庸,想不出什麽妙計,這一點上一次那事她就明白了。
而底下的小宮女小太監又不得力,找不出來什麽可用之人。
正當她一籌莫展之時,忽聞得殿外傳報說李美人來訪。
竹雲一怔,李美人?
那位素來存在感極低的李香之,平日裏與她也沒有什麽深交啊,為何偏偏在她這種時候來訪?
來不及細想,李香之已經輕輕推開殿門進來了。
和平日裏沒什麽兩樣,穿了身舊而低調的顏色,頭上也沒什麽像樣的首飾。
一看她,竹雲就忍不住地撇嘴,她的打扮明明比李香之好了不知多少。
可偏偏自己的位分,還低這個寒酸破落戶的一頭。
“妹妹的身子如何了?我特地來看看。”李香之的聲音不大,將帶來的東西放下,“這個是我平日裏自己繡的靠墊,妹妹有了身孕容易腰痠,拿它倚著正好。”
竹雲禁不住暗暗嘲笑著,說她打扮得窮酸,沒想到來看人帶的東西居然也那麽窮酸。
好歹王府舊人,美人位分的小主,那麽多年居然沒有什麽拿得出手的。
拿這種小家子氣的東西來送人,真好意思。
這麽想著,竹雲還是佯裝歡喜地,向她潦草行了禮,便引她入座了,“姐姐莫怪,實在是身子重,不方便蹲得深的。”
“當然無妨,”李香之不知道該說些什麽,半天憋出一句“聽說皇上讓妹妹靜養,妹妹別難過,好歹顧念著身子呀。”
這話正好戳中竹雲的痛處,她眼圈一紅,怒氣登時便衝上了頭,“姐姐這是…來看妹妹笑話來了?”
“沒有,沒有,”李香之手忙腳亂地想去攙她,卻被竹雲不動聲色地躲開了,她隻得尷尬地笑笑,“我真沒這個意思,不怕妹妹笑話,說實在的,我這樣……還能笑話誰呢?”
竹雲的怒氣一下子停住了,這話確實沒錯。
好歹是從王府裏就伺候的老人了,熬到這個年紀,還呆在這種位置,還無寵,她不被別人嘲笑就不錯了,確實不可能去嘲笑誰的。
想到這,竹雲突然心裏平衡了,甚至多了幾分優越感。
看著竹雲的臉色好了許多,李香之忙柔聲安慰,“皇上也是一時心疼昭儀娘娘,待氣消了自然會明白妹妹的委屈。”她話鋒一轉,似是無意間問道,“說起來,純昭儀這段時間不是養病嘛,怎地突然想起來去養心殿了?”
竹雲咬牙道,“正是她去皇上麵前搬弄口舌!否則皇上怎會去管一個宮女的事兒?”
李香之輕輕搖頭,語氣中帶著幾分憐惜,“純昭儀也是...剛失了孩子,心中難免煩悶。隻是不該因此就嫉妒妹妹有孕啊……”
這話看似為純昭儀開脫,實則句句戳在竹雲的心上。
竹雲猛地抬頭,“姐姐也覺得,她是嫉妒我有孕?”
李香之“懊惱”地掩口,低聲說道,“妹妹莫聽姐姐瞎說,姐姐也是無心的……隻是,她見妹妹有孕,心裏有些不是滋味也是正常的。”
李香之瞧了瞧竹雲的臉色,又唯唯諾諾地補了句,“不過,若是因為這個就到皇上麵前添油加醋,害得妹妹孕中受此等委屈,實在是過分了。”
竹雲如同找到了知音,一下子抓住了李香之的手,“姐姐明白我的委屈!可我如今身邊又無人可用,實在是...實在是想出氣也無可奈何啊!”
李香之拍拍她的手,意味深長地道,“妹妹如今最要緊的是保重皇嗣,至於其他...妹妹寬心就是。”
竹雲正品著這番話,李香之便起身告辭了,“對了,我宮裏有個小太監,與太醫院的一個學徒是同鄉呢。”
“別看他是學徒,可為人靈活,很是得用。”望著竹雲一頭霧水的模樣,李香之笑了笑,“這不,純昭儀的湯藥都是他看著的,妹妹也可叫他幫妹妹尋點補身之方呢。”
說罷,李香之便邁步離去,留下竹雲一人怔怔出神。
夜深了,竹雲卻毫無睡意,李香之的話在她心中反複回響。
太醫院學徒...趙玉兒的補藥...方子...…
種種思緒交織在一起,逐漸在她心頭浮現出一個惡毒的念頭。
是了,趙玉兒最在意的就是孩子。
若是讓她的希望再次落空...
若是讓她永遠都不能再有孕...
竹雲的心猛地一跳,有點被自己的想法嚇到了。
但隨即,那股被羞辱的憤怒很快又湧上心頭。
然而如何才能掩人耳目地下手呢?
下手之後,又該如何脫身?
她如今名為靜養,實為禁足,身邊沒有得力的人手……
李香之雖然暗示了些什麽,可她並未明確表態要相助。
或許是上次斑竹筆一事,讓她吃了一個啞巴虧,這次她是真的學會三思了。
冷靜下來想想,李香之今日突然來探望她就夠反常了,更別提話裏話外的挑撥之意……
可李香之是圖什麽呢?
她一個無寵又年老色衰的低位妃子,無兒無女,甚至沒有可以依附效力的高位靠山。
今日突然跑過來,挑撥一個有孕嬪妃和寵妃的事兒,到底是圖什麽?
竹雲想破了腦袋,也想不出李香之到底是圖什麽。
或許,她就是單純厭惡趙玉兒,什麽也不圖呢?
還是說,她倆私下裏,結了什麽仇怨?
她想不出,卻也明白自己不能白白被人當槍使,可……
可機會難得,憑她一個人,是絕不可能報複趙玉兒的。
況且李香之找過自己的事,隨便一問宮人都知道,到時候大不了把鍋推到她身上,自己畢竟有了龍胎呢,皇上還能真厭惡了她不成?
沒錯,不搏一把,她和孩兒就要永遠屈居人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