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錄
權美
書籍

第225章

權美 · 愛吃拌肚絲的秦瑜

內羅畢的旱季午後,陽光像熔化的金子,潑灑在集裝箱改裝的臨時辦公室頂上,鐵皮被曬得發燙,連空氣都帶著焦糊味。李家盛站在窗邊,望著窗外塵土飛揚的土路,一輛老式卡車駛過,捲起的黃塵像條黃龍,久久不散。手機螢幕上跳動著一組觸目驚心的資料:肯雅西部的咖啡產區,因運輸不暢導致的損耗率高達35%;坦桑尼亞的腰果從採摘到港口,平均要經過七次轉手,中間商層層盤剝後,農戶到手的利潤不足三成。

“這就是我們要來的地方。”他伸手拿起桌上的非洲地圖,紅筆在東非大裂穀沿線重重畫了個圈,筆尖劃過埃塞俄比亞的高原、烏乾達的雨林、肯雅的稀樹草原,留下一道醒目的痕跡。“交通基礎設施的缺口,就是新能源航空的機會。你看這裏,”他點了點地圖上標著“納庫魯”的小點,“農戶們的香蕉爛在地裡,而一百公裡外的集市卻供不應求,就因為沒有像樣的路。”

蘇瑤正對著膝上型電腦整理資料,螢幕上是聯合國糧農組織的最新報告,配圖裏的非洲婦女揹著比人還高的貨物,在泥濘的路上艱難跋涉。“但挑戰比東南亞複雜得多。”她滑動滑鼠,調出衛星地圖,畫麵上紅褐色的撒哈拉沙漠、深綠色的剛果盆地叢林、灰黃色的東非大裂穀犬牙交錯,像一幅被頑童揉皺又展開的畫。“這裏的地形太極端了——上午可能是40度的高溫,把地表烤得能煎雞蛋,下午就可能颳起帶著沙礫的暴風,能見度不足五米。”她指著螢幕上的氣候資料,“昨天卡魯剛發來訊息,納庫魯郡夜間溫度能降到12度,晝夜溫差近30度,這對電池效能是極大的考驗。”

他們的第一站便是肯雅的納庫魯郡。越野車在坑窪的土路上顛簸了五個小時,減震器發出“咯吱咯吱”的哀鳴,像是隨時會散架。車窗外的景象從稀樹草原逐漸變成茂密的叢林,高大的猴麵包樹像沉默的巨人,伸展著粗壯的枝幹。當地合作夥伴卡魯坐在副駕駛座上,他是個穿著卡其布襯衫的肯雅人,袖口捲到肘部,露出黝黑結實的胳膊。他指著路邊揹著貨物的婦女說:“她們要走三個小時才能到集市,頭頂的香蕉筐重得能壓彎腰。天熱的時候,香蕉在路上就會爛掉一半,賣不掉的隻能帶回家喂猴子。”

叢林邊緣的臨時停機坪是片被碾平的黃土地,幾個技術員正在組裝帶來的試驗機型。銀灰色的機身在陽光下閃著冷光,螺旋槳緩緩轉動時,附近村莊的馬賽人圍了過來。他們裹著鮮紅的披風,手裏握著長矛,赤腳踩在滾燙的土地上,眼神裏帶著警惕和好奇。“他們以為這是會飛的怪物。”卡魯低聲解釋道,“上個月有架直升機迫降在附近的草原,巨大的噪音嚇跑了全村的牛,現在說起‘會飛的鐵東西’,他們還很緊張。”

蘇瑤讓技術員暫停組裝,從越野車後備廂裡取下準備好的禮物——給孩子們的水果硬糖,用彩色糖紙包著,像一顆顆小寶石;給長老的手工地毯,上麵綉著東非特有的長頸鹿圖案。她跟著卡魯走到馬賽族長老麵前,按照當地禮儀微微屈膝,雙手合十放在胸前:“尊敬的長老,我們帶來的不是怪物,是能幫你們把香蕉、咖啡豆運到集市的朋友。它飛得很穩,不會嚇到你們的牛。”

長老沉默地聽著,臉上的皺紋像刀刻的一樣,手指撚著胸前的彩色珠串,珠串發出輕微的碰撞聲。直到蘇瑤示意技術員啟動螺旋槳,讓氣流輕輕吹動旁邊的樹葉,又演示如何用吊艙穩穩托起一筐金黃的香蕉,他才緩緩點了點頭,用斯瓦希裡語對身邊的年輕人說了幾句。卡魯翻譯道:“長老說,讓它飛一次看看。如果真的像你說的那樣,就允許你們在這裏落腳。”

當航空器載著那筐香蕉,平穩地越過茂密的叢林頂端,變成一個小點消失在遠處的天際線時,圍觀的馬賽人發出了驚訝的呼喊。一個穿紅披風的少年突然跳起傳統的戰舞,他高高躍起,雙腿在空中劃出弧線,其他人跟著拍手,紅披風在陽光下像跳動的火焰,驅散了之前的緊張氣氛。

但真正的考驗在三天後到來。他們前往肯雅北部的沙漠地區進行測試,正午的陽光像火烤一樣,地表溫度飆升到58度,連空氣都在扭曲。航空器的電池溫度很快突破警戒線,達到65度,儀錶盤發出刺耳的警報聲,紅色的警示燈瘋狂閃爍。李家盛盯著平板電腦上實時傳輸的資料,額角的汗珠滴在螢幕上,暈開一小片水漬:“立刻降落,檢查電池絕緣層!”

技術員們頂著烈日拆解裝置,手套被燙得滋滋作響。拆開後發現,高溫讓電池外殼的密封膠出現細微縫隙,細小的沙塵趁機滲入,在電極上形成了一層薄薄的汙垢,隨時可能導致短路。“這就是非洲給我們的下馬威。”李家盛抹了把臉,掌心全是汗,“普通的防塵設計在這裏根本不夠用,得把電池艙改成軍用級別的密封標準,像坦克的發動機艙一樣嚴實。”

技術團隊連夜在臨時帳篷裡畫出改進圖紙:在電池外殼加一層0.5毫米厚的耐高溫陶瓷塗層,能承受80度的高溫;進氣口安裝自動閉合的防塵網,一旦檢測到沙塵濃度超標就立刻關閉,改用內部迴圈;散熱係統改成液冷式,就像給電池裝了台“迷你空調”,通過冷卻液帶走熱量。蘇瑤則打越洋電話聯絡國內的研發中心,調來了能在-20℃到70℃環境下穩定工作的特種晶片,“這裏的晝夜溫差能到30度,電子裝置的穩定性比什麼都重要,不能出一點差錯。”

解決了硬體問題,文化差異的壁壘又橫在麵前。在烏乾達東部的部落地區,他們想租用一塊空地建設永久停機坪,部落首領卻堅持要舉行傳統的“獻牛儀式”——宰殺一頭牛,用牛血塗抹地界,才能表示合作的誠意。這讓團隊裏的年輕技術員很為難。

“這不符合我們的動物保護原則。”負責後勤的小張急得臉通紅,他是第一次來非洲,看著部落裡悠閑吃草的牛,實在不忍心,“而且太血腥了,我們怎麼能參與這種儀式?”

蘇瑤卻沒有立刻拒絕,她讓卡魯去打聽儀式的起源和核心意義。“儀式的核心不是殺牛,是通過共享祭品表達信任。”她在傍晚的篝火旁對團隊成員說,“就像我們中國人合作前要一起吃飯,本質是建立情感連線。我們可以建議用象徵性的方式,比如用紅色的植物顏料代替牛血,保留儀式的流程和祝福環節,既尊重他們的文化,又堅持我們的原則。”

第二天,當部落首領用蘸著紅顏料的手指,在停機坪的木樁上畫下象徵團結的符號時,圍觀的村民爆發出熱烈的歡呼。首領握著蘇瑤的手,他的掌心粗糙而溫暖,帶著常年勞作的厚繭:“你們尊重我們的祖先和傳統,我們也會把你們當親人一樣對待。以後你們的航空器,就是我們部落的‘神鳥’。”

經濟層麵的挑戰同樣棘手。在坦桑尼亞的莫羅戈羅地區,他們調研發現,當地農戶的日均收入不足兩美元,連購買基本農具都困難,更別說負擔航空器的費用。李家盛和當地政府、國際援助組織坐在茅草頂的會議室裡,提出了“共享飛行”模式:由政府補貼30%的費用,國際援助組織提供低息貸款,農戶按使用次數付費,“就像拚車一樣,把成本攤薄,讓每個人都用得起。”

“但我們需要先看到效果。”當地農業部長摸著花白的鬍鬚,眼神裏帶著猶豫,他的辦公桌上放著一份泛黃的檔案,“去年有家歐洲公司來推廣無人機,收了錢就再也沒露麵,留下一堆不能用的機器。我們被騙怕了。”

蘇瑤拿出在納庫魯郡做的試點資料,表格裡清晰地顯示:使用航空器運輸的農戶,收入平均增加42%,滯銷的芒果通過及時運輸,變成了出口歐洲的果醬,價格翻了五倍。“我們可以先免費運營一個月,”她遞過一份用斯瓦希裡語和英語雙語寫的協議,“如果達不到承諾的效果,所有成本我們自己承擔,絕不麻煩政府和農戶。”

一個月後,莫羅戈羅的集市上,新鮮蔬菜的攤位比之前多了三成。農戶哈桑捧著沉甸甸的錢袋,笑得露出白牙,他的指甲縫裏還沾著泥土:“以前要淩晨三點起床趕路,走四個小時才能到集市,菜到了都蔫了。現在航空器九點送來,菜還是水靈的,能多賣一半價錢。我打算下個月給兒子買輛自行車,不用再走路去上學了。”

農業部長在驗收報告上簽字時,特意用斯瓦希裡語寫下“合作共贏”四個大字。他握著李家盛的手說:“你們和那些隻想賺錢的公司不一樣,你們把根紮在了這裏,想著怎麼讓我們的日子變好。這樣的合作,我們歡迎。”

深入非洲腹地的考察充滿了意外。在前往埃塞俄比亞高原的途中,他們乘坐的小型螺旋槳飛機遭遇強氣流,機身突然劇烈顛簸,桌上的水杯摔在地上,發出刺耳的響聲,檔案散落一地。蘇瑤下意識地抓緊扶手,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胃裏一陣翻江倒海。

一隻溫暖的手突然握住了她的。李家盛的眼神堅定,沒有絲毫慌亂,聲音沉穩得像高原上的岩石:“別怕,有我在。”他指了指窗外掠過的厚重雲層,“你看,氣流就像市場的挑戰,看著嚇人,但隻要我們穩住操作,保持航向,一定能平穩度過。”

蘇瑤回握住他的手,掌心的溫度驅散了心頭的慌亂。她想起這些日子,他頂著沙漠的烈日檢查裝置,汗水浸透襯衫,嗓子啞得說不出話,卻還在笑著給大家鼓勁;想起自己在部落裡學跳傳統舞蹈,因為踩錯節奏被孩子們笑,是他在一旁幫她解圍,說“蘇瑤跳的是改良版,更有活力”;想起兩人在篝火旁核對資料,膝上型電腦的光映著彼此疲憊卻明亮的臉——那些艱難的時刻,因為有了對方的存在,都變成了可以笑著回憶的片段。

飛機衝出雲層的那一刻,陽光像瀑布一樣灑滿機艙,金色的光芒裡,遠處的乞力馬紮羅山戴著雪白的帽子,清晰可見。李家盛鬆開手,從揹包裡拿出塊巧克力,剝開糖紙遞給她:“你看,過來了。就像我們做的事,隻要堅持住,總能看到光。”

蘇瑤含著巧克力,甜絲絲的味道在舌尖蔓延開來。她知道,他不僅是在說飛機衝出了雲層,也是在說他們正在非洲做的事——那些看似難以逾越的挑戰,隻要兩個人手牽手、心連心,就一定能跨過去。

然而,平靜的日子並未持續太久。當產業聯合體的合作專案在東非五國陸續落地,覆蓋了農產品運輸、醫療物資配送等多個領域時,當地的傳統運輸聯盟開始感到威脅。他們聯合起來,向政府提交了請願書,聲稱新能源航空器“搶佔了卡車司機的飯碗”,要求限製產業聯合體的運營範圍。更讓人憂心的是,有人在夜間破壞了三個臨時停機坪的照明裝置,留下了威脅性的塗鴉。

內羅畢的雨夜,雨點像鞭子一樣抽打著集裝箱的屋頂,發出劈裡啪啦的響聲。李家盛和蘇瑤坐在辦公室裡,看著那份由五百多個卡車司機簽名的請願書,眉頭緊鎖。卡魯在屋裏急得團團轉,他的雨靴踩在積水的地麵上,發出啪嗒啪嗒的聲音:“他們背後有工會支援,明天可能要舉行抗議活動,甚至會封鎖我們的倉庫。”

蘇瑤卻在地圖上圈出幾個綠色的點:“這些是運輸聯盟覆蓋不到的偏遠地區,路太差,卡車根本開不進去,我們的航空器其實填補了他們的空白,並沒有搶他們的生意。”她調出一組資料包表,“而且我們的維修車間、地麵服務團隊,已經給當地創造了兩百多個就業崗位,比他們聲稱失去的還多。”

李家盛看著她眼裏閃爍的光芒,忽然笑了:“明天我們不去和他們對峙,去開個招聘會怎麼樣?告訴他們,我們不是來搶飯碗的,是來一起做更大的蛋糕。”

第二天一早,產業聯合體的臨時辦公室外就掛出了醒目的牌子:“招聘地麵運維人員、排程員、機械師,月薪高於當地平均水平30%,提供培訓。”當卡車司機們舉著“反對不公平競爭”的標語牌趕來時,看到的是排著長隊應聘的人群,其中不少是他們同村的鄉親,手裏拿著身份證和技能證書。

蘇瑤站在臨時搭起的台階上,對著擴音器說:“各位朋友,我們理解大家的擔憂。但請相信,我們不是來搶飯碗的,是來一起把蛋糕做大的。運輸聯盟的朋友如果願意,我們可以合作——你們負責短途陸運,把貨物送到停機坪;我們負責長途空運,把貨物送到更遠的地方。這樣貨物走得更快、更遠,大家都能賺到更多錢,不好嗎?”

人群裡沉默了片刻,一個戴藍色帽子的卡車司機突然喊道:“我以前是修卡車發動機的,能申請機械師崗位嗎?”他的話引發了一陣笑聲,打破了緊張的氣氛。

運輸聯盟的首領是個絡腮鬍的壯漢,他走到李家盛麵前,伸出粗糙的手:“明天可以談談合作細節嗎?我手下有不少司機,熟悉每條山路。”

雨過天晴的傍晚,內羅畢的天空出現了絢麗的彩虹,七種顏色清晰可見,像一座連線天地的橋。李家盛和蘇瑤站在辦公室的窗前,看著遠處的航空器正載著醫療物資,飛向裂穀深處的村莊,機身上的反光在夕陽下像一顆移動的星星。“你看,”蘇瑤指著那越來越小的光點,“它真的像一顆星星,在照亮這些以前被遺忘的地方。”

李家盛握住她的手,掌心的溫度比非洲的陽光更暖。他知道,非洲市場的挑戰還遠遠沒有結束——可能會有新的技術難題,比如雨季的雷電防護;可能會遇到更複雜的文化衝突,比如不同部落間的利益協調;甚至可能麵臨更激烈的競爭,那些歐洲企業不會輕易放棄這塊市場。但隻要身邊有這樣一個人,能和他一起在沙漠裏測試裝置,在部落裡學跳陌生的舞蹈,在顛簸的飛機上握緊彼此的手,就沒有什麼困難是克服不了的。

夜色漸深,辦公室的燈還亮著,像黑夜裏的一座燈塔。牆上的非洲地圖上,已經有了十幾個紅色的標記點,像撒在黑夜裏的火種,從東非蔓延到西非。李家盛拿起紅筆,在南非的開普敦畫了個圈——那將是他們下一個目標。而蘇瑤正在整理當地的文化資料,筆記本上記著“見麵時適宜送木刻鴕鳥工藝品”“談判時不要蹺二郎腿,視為不尊重”,字跡工整,像在描繪一幅充滿希望的藍圖。

他們的非洲故事,才剛剛開始。

若章節內容顯示異常,請重新整理或切換到 手機版 / 電腦版 檢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