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清晨的陽光剛漫過寫字樓的玻璃幕牆，李家盛辦公桌上的內線電話就急促地響了起來。市場部經理林薇的聲音帶著前所未有的焦灼，像被揉皺的紙團般沙啞：“李總，您快看財經論壇的頭條，我們專案被人爆料資料造假了！”

李家盛的心猛地一沉，指尖劃過滑鼠，螢幕上跳出刺眼的標題——《揭秘新能源神話：XX專案涉嫌偽造能效資料，騙取政府補貼高達千萬》。文章配圖是他們城西能源站的航拍圖，隻是經過惡意剪輯，原本整齊的裝置區被圈上紅色標記，旁邊標註著“違規佔用耕地”的字樣。

“什麼時候發的？”他盯著文章釋出時間，淩晨三點十七分，正是網路資訊發酵最快的時段。

“半小時前被推上熱搜，現在已經有十幾個營銷號在轉發，還有人扒出了我們去年的環評報告，說裏麵的噪音檢測資料是偽造的。”林薇的聲音在顫抖，“剛剛接到三個合作方的電話，都說要暫停簽約，等調查結果。”

李家盛的指關節抵在桌麵，力道大得泛白。他點開評論區，汙言穢語像潮水般湧來。有人自稱是專案施工隊的工人，說親眼看到技術人員篡改電錶讀數；還有匿名使用者貼出模糊的轉賬截圖，暗示專案通過行賄獲得政策傾斜。這些言論看似細節翔實，實則漏洞百出，卻精準地戳中了公眾對新能源專案的疑慮。

“通知下去，九點召開緊急會議。”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讓技術部把所有檢測原始資料備份，財務部整理近三年的補貼發放記錄，公關部立刻聯絡平台刪帖，就說我們會釋出官方宣告。”

掛了電話，他站在落地窗前，看著樓下車流如織。晨霧尚未散盡，將街道籠罩在一片朦朧中，像極了此刻撲朔迷離的局勢。是誰在背後操盤？是上次撤資的宏業集團，還是覬覦本地市場的外省企業？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必須在24小時內遏製謠言擴散，否則專案的融資計劃將徹底泡湯。

會議室裡的空氣彷彿凝固成冰。長條會議桌的投影幕上，公關部總監張琳正播放著謠言傳播路徑圖：“最早是在一個叫‘能源觀察’的小眾論壇出現，發帖人ID是‘行業內幕君’，IP位址顯示在鄰省青州市。隨後被‘深度財經’轉載，這個賬號背後是青州的一家傳媒公司，法人是華光能源的副總。”

“華光能源？”李家盛挑眉。這家企業半年前曾來考察合作，卻在技術交底階段突然中斷聯絡，沒想到會用這種方式捲土重來。

“他們上週剛在青州落地了一個同類專案，據說政府補貼比我們少了三成。”張琳調出華光的專案資料，“很可能是想通過抹黑我們，搶佔省內市場份額。”

技術部主管周明推了推眼鏡，臉色凝重：“我們查了那些所謂的‘原始資料’，其實是去年除錯階段的測試記錄，被人惡意擷取了未穩定執行的片段。比如他們攻擊的噪音資料，實際是裝置安裝時的施工噪音，並非執行噪音。”他點開一份音訊檔案，播放著環保局的現場檢測錄音，清晰的數值報讀聲在會議室回蕩。

“但普通民眾不會分辨這些。”法務部的陳律師憂心忡忡，“現在輿論已經形成，光靠澄清很難扭轉印象。我們需要更權威的背書。”

李家盛的目光掃過眾人：“第一步，釋出官方宣告。周明負責整理技術資料，用視覺化圖表對比謠言中的漏洞；陳律師起草律師函，點名那些造謠的營銷號，要求三小時內刪除不實資訊。”他頓了頓，手指在桌麵上輕叩，“第二步，聯絡省能源局和環保局，請他們出具官方證明。趙總監，你和政府事務部的人立刻過去，務必今天拿到蓋章檔案。”

“第三步呢？”林薇追問。

“開說明會。”李家盛的眼神銳利如刀，“明天上午十點，在國際會展中心，邀請所有合作方、媒體和行業專家，我們當眾公開所有原始資料，讓謠言不攻自破。”

這個決定讓眾人倒吸一口涼氣。在輿論漩渦中召開說明會，無異於在刀尖上跳舞，一旦出現疏漏，隻會讓局麵更糟。

“我們沒有退路。”李家盛的聲音斬釘截鐵，“越是迴避，越顯得心虛。通知公關部，聯絡省電視台進行全程直播，讓所有人都看到我們的底氣。”

散會後，李家盛剛回到辦公室，就接到了蘇瑤的電話。她的聲音帶著明顯的擔憂：“家盛，我看到新聞了，要不要緊？”

“沒事，小麻煩而已。”他盡量讓語氣輕鬆些，不想讓她擔心。

“我剛和市文化館的王館長通電話，他說上午有記者去館裏打聽我們之前合作的文化能源專案，好像想挖黑料。”蘇瑤的聲音低了下去，“是不是因為我，才讓他們找到攻擊你的由頭？”

李家盛的心一緊。去年他的團隊確實和蘇瑤的公司合作過“文化 能源”的試點專案，在幾個古建築景區安裝了小型光伏板，既保證景觀完整又解決供電問題。這個專案當時獲得了文旅部的表彰，怎麼會成了攻擊點？

“跟你沒關係。”他柔聲安撫，“他們隻是想找個由頭抹黑，就算沒有這個專案，也會編出別的。你別擔心，好好準備下午的畫展。”

掛了電話，他立刻讓陳律師調取那個合作專案的所有資料。果然，有人在網路上散佈謠言，說他們為了安裝光伏板，破壞了古建築的結構，還貼出了幾張施工時的照片——其實那是修復屋頂時的正常作業。

“這群人真是無孔不入。”李家盛捏緊了手機，突然想起秦雪。她在能源局工作過三年，人脈廣博，或許能幫上忙。

撥通秦雪的電話時，她正在省檔案館查資料。聽到李家盛的敘述，她沉默片刻：“我認識環保局監測站的站長，他手裏有當時全程參與檢測的原始錄影，我現在就去找他。另外，我可以聯絡幾個行業內的專家，讓他們發聲支援你們。”

“太謝謝你了。”李家盛由衷感激。

“我們是朋友，不是嗎？”秦雪的聲音帶著一絲釋然的笑意，“下午我把錄影送過去，順便帶幾份省廳剛出台的新能源扶持政策檔案，或許能幫你們反駁‘過度依賴補貼’的說法。”

掛了電話，李家盛看著窗外漸漸散去的晨霧，心中湧起暖流。在這場突如其來的風暴中，總有人在默默伸出援手。

下午三點，官方宣告準時釋出。圖文並茂的長文中，不僅對比了謠言資料與實際檢測結果，還附上了環保局、能源局的歷次檢查報告掃描件。最有力的是一段視訊——周明帶著記者走進資料中心，現場調取了去年全年的執行記錄，每一組資料都有監測人員的電子簽名和時間戳。

宣告發出後，網路上的輿論開始出現微妙的轉向。一些理智的網友開始質疑謠言的可信度，有人扒出“深度財經”曾多次為華光能源站台，還有技術博主逐幀分析了所謂的“造假證據”，指出其中的剪輯痕跡。

傍晚時分，秦雪帶著環保局的原始錄影趕到公司。她穿著一身米白色風衣，長發束成利落的馬尾，臉上帶著些許疲憊，眼底卻閃著亮：“站長說，這段錄影可以在說明會上播放，裏麵有他們當時檢測噪音、輻射的全過程。”

她將一個U盤遞給李家盛，又拿出幾份檔案：“這是近三年全省新能源專案的補貼清單，我們的補貼額度在同類專案中隻排中等，所謂‘騙取千萬補貼’純屬無稽之談。”

李家盛翻看著檔案，心中的底氣越來越足：“真是幫大忙了，晚上一起吃飯？”

秦雪搖搖頭，眼底掠過一絲複雜：“不了，我還要趕回局裏處理點事。說明會需要專家的話，我已經聯絡好了幾位，他們明天會準時到。”她頓了頓，“蘇瑤姐的畫展，我託人送了花過去，祝她順利。”

李家盛看著她轉身離去的背影，想說些什麼，最終卻隻化作一聲輕嘆。

第二天上午的國際會展中心座無虛席。省電視台的直播鏡頭對準了主席台，李家盛穿著筆挺的西裝，胸前別著能源站的徽章，神色平靜地坐在中央。他的左右兩側，是環保局的高工、能源行業的泰鬥級專家，以及幾位合作方代表。

十點整，說明會正式開始。李家盛沒有急於辯解，而是先播放了一段視訊——從專案立項時的荒灘，到裝置安裝時的艱辛，再到如今平穩執行的能源站，每一幀都凝聚著團隊的心血。當畫麵切到居民在能源站廣場上跳廣場舞的場景時，台下響起了會心的笑聲。

“網上說我們的裝置有輻射，影響健康。”李家盛笑著指向大螢幕，“但大家看，附近的居民每天都來這裏鍛煉，甚至有人把電動車停在充電樁旁，邊充電邊聊天。如果真有輻射，他們會這麼放心嗎？”

他抬手示意，周明走上台，操作著電腦：“接下來，我們公開所有原始資料。這是去年全年的能效監測記錄，每十五分鐘自動上傳一次，資料實時同步到省能源局的監管平台，任何人都可以查詢。”螢幕上出現滾動的資料流，清晰地顯示著發電量、能耗、裝置溫度等引數。

“關於‘違規佔用耕地’的說法，”陳律師拿出土地使用證和規劃圖，“我們的能源站建在廢棄的磚窯廠舊址上，這是發改委的立項批複和自然資源局的驗收報告，上麵有明確的用地性質說明。”

一位戴著眼鏡的記者站起來提問：“李總，有匿名舉報稱，你們通過行賄獲得專案審批，對此您怎麼回應？”

這個問題尖銳得像把刀，台下頓時安靜下來。

李家盛直視著那位記者，語氣坦蕩：“這位記者朋友，如果你有證據，可以直接向紀檢委舉報。但如果隻是道聽途說，我請你注意自己的言辭。我們專案的每一筆資金流向都有記錄，審計部門每年都會覈查，歡迎社會各界監督。”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全場，“至於那些匿名舉報，我倒想問問，為什麼不敢光明正大地站出來？”

這時，省能源局的王副局長走上台，拿起話筒：“我在這裏可以作證，XX專案是我省新能源領域的重點示範專案，從立項到審批，全程公開透明，所有程式都符合規定。所謂‘行賄’的說法，完全是無中生有。”

隨後，幾位專家學者也紛紛發言，從技術、環保、經濟等多個角度肯定了專案的價值。當秦雪聯絡的那位環保專家展示出當時的檢測錄影時，台下響起了熱烈的掌聲——視訊裡，工作人員手持檢測儀在裝置周圍走動，螢幕上的數值始終低於國家標準，旁邊還有幾位居民代表全程監督。

說明會進行到一半時，陳律師接到一個電話，臉色驟變。他快步走到李家盛身邊，低聲耳語：“華光能源那邊有動靜了，他們的老總接受採訪，說掌握了我們‘竊取’他們技術的證據。”

李家盛眼中寒光一閃，隨即對主持人示意：“請播放下一段視訊。”

大螢幕上出現的，是兩年前的技術研討會錄影。畫麵中，李家盛的團隊正在展示核心演算法，而台下坐著的華光能源副總，正拿著手機全程錄製。

“我們的技術方案早在三年前就申請了專利，”李家盛的聲音擲地有聲，“倒是華光能源，他們的新專案核心技術與我們高度相似，我們正準備提起專利侵權訴訟。”

這記反擊來得又快又準，台下瞬間沸騰。記者們蜂擁著湧向主席台，閃光燈此起彼伏。

說明會結束時，陽光透過會展中心的穹頂灑下來，將一切都鍍上金邊。李家盛被記者圍住，回答著各種問題，臉上始終帶著從容的微笑。林薇匆匆跑過來，舉著手機興奮地說：“李總，熱搜已經反轉了！#XX專案硬核闢謠#衝上了榜首，華光能源的股票跌了三個點！”

他接過手機，看到秦雪發來的訊息：“省廳剛下發通知，要嚴查新能源行業的不正當競爭，華光可能要被調查了。”後麵跟著一個加油的表情。

傍晚回到公司，李家盛剛坐下，蘇瑤就推門進來。她手裏提著一個保溫桶，臉上帶著溫柔的笑意：“我做了你愛吃的紅燒肉，慶祝你打贏這場仗。”

他拉她坐在身邊，看著她眼底的關切，心中一片溫暖：“今天多虧了你，穩住了文化專案那邊。”

“我們是一家人，說這些幹嘛。”蘇瑤舀起一勺湯遞到他嘴邊，“不過我聽說，秦雪幫了不少忙？”

李家盛點頭，語氣誠懇：“她找了很多關鍵證據，還聯絡了專家，確實功不可沒。”

“那得好好謝謝人家。”蘇瑤的笑容依舊坦蕩，“等忙完這陣，我們請她吃飯。”

李家盛看著妻子清澈的眼眸，心中的最後一絲顧慮也煙消雲散。他知道，無論未來有多少風雨，隻要身邊有這些信任和支援他的人，就沒有跨不過去的坎。

夜幕降臨，寫字樓的燈光次第亮起。李家盛站在窗前，看著這座城市的萬家燈火。他知道，這場謠言反擊戰雖然暫時告捷，但商場上的博弈永遠不會停止。華光能源的背後，或許還有更複雜的勢力；政策的風向，也可能隨時變動。

但此刻，他的心中充滿了力量。桌上的檔案裡，不僅有剛剛簽訂的兩份大額合作協議，還有秦雪送來的最新政策解讀——省裡即將出台新能源產業升級計劃，他們的專案恰好符合扶持標準。

“明天，又是新的開始。”他低聲對自己說，目光投向遠方的星空。那裏有一顆明亮的星，正指引著前行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