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6章
悲壯的口號夾雜著妖獸的嘶吼、兵刃的碰撞、魔法的爆鳴，在狹窄的地下通道內回蕩。每一個士兵都傷痕纍纍，魔力或體力瀕臨耗盡，但他們的眼神卻燃燒著瘋狂的火焰。
有人魔力耗盡，便抱著爆破水晶沖入妖獸最密集處；有人武器折斷，便用牙齒撕咬；有人腸子流出，卻用一隻手塞回去，另一隻手仍緊握著劍。
避難所內，是另一個世界。
通過厚重的觀察窗和內部監控，避難所內的平民能模糊看到外間的慘烈。
起初是恐懼的啜泣和祈禱，但當他們看到那些年輕的、年長的、熟悉或陌生的麵孔，為了守護他們而一個接一個倒下、甚至自爆與妖獸同歸於盡時，情緒徹底爆發了。
“放我出去！”
一個中年漢子瘋狂地捶打著內層防護門，淚流滿麵，“那是我兒子！那是我兒子在外麵啊！！讓我去幫他！讓我去！！！”
“開門！我們不是懦夫！我們不能眼睜睜看著他們死！！”一群血氣方剛的年輕人聚集在門口，眼含熱淚，怒吼著。
婦女們緊緊抱著嚇哭的孩子，自己卻早已淚流滿麵。老人們跪在地上，向著不知名的神明祈禱，老淚縱橫。
他們看到了那個被撞飛吐血的年輕士兵小楊，認出了他是東街賣菜楊婆婆的獨孫；他們看到了斷臂的副隊長；他們看到了那個抱著妖獸自爆的魔法師……
“英雄……他們是英雄啊……”
一個白髮蒼蒼的老者，顫抖著身音，緩緩向著閘門方向，跪拜下去。
這一跪，如同點燃了引線。越來越多的人，無論男女老幼，無論貧富貴賤，都朝著那扇隔絕生死的厚重閘門，朝著門外那些正在用生命為他們守護的城防軍，跪了下來。嗚咽聲、壓抑的哭聲、感激的喃喃低語，匯成一片悲慟的海洋。
他們恨自己的無力，恨這該死的世道，更恨那些將災難帶來人間的畜生！一股前所未有的、混雜著悲痛、憤怒、感激與贖罪的情緒，在人心中洶湧澎湃。
陳林看著這一切。
他想起了父母，站在妖獸之前，麵對不可戰勝的強敵，為了信念，為了保護家園，和妖獸同歸於盡。
“英雄……”
陳林喃喃自語，眼中不知何時已盈滿淚水，卻被他狠狠逼了回去。“他們纔是。”
“陳林！就是現在！用你的空間魔法，藉助陣法放大！”
李將軍的吼聲將他拉回現實，“想你的招式！把力量投射過去！”
沒有猶豫，不再計較消耗。陳林閉上眼，將全部的精神、全部的意誌、連同胸腔中那幾乎要炸開的悲憤與共鳴，盡數灌注進左臂的魔力，灌入水晶球！
他腦海中隻有一個畫麵，一個念頭：將那些正在撕咬英雄血肉的畜生，全部斬碎！
“裂空百刃！！！”
不是低聲吟唱，而是靈魂的嘶吼。
按在水晶球上的手掌，爆發出前所未有的璀璨銀光！整個密室被照耀得如同白晝！
水晶球內部的立體星城圖上，九個代表避難所的藍色光點，驟然延伸出無數道細密到極致的銀色絲線，那是被陣法極度放大、投射而出的空間切割之力！
第三避難所閘門外。
妖獸的攻勢達到了頂峰，殘存的城防軍不足五十人，防線搖搖欲墜。岩甲暴熊人立而起，準備給予最後一擊；酸液飛蛉聚整合黑雲，即將噴吐致命的酸雨；穿地妖蟲從地下鑽出，鋒利的口器對準了力竭倒地的士兵……
就在這一瞬。
時間彷彿靜止了。
沒有聲音，沒有預兆。
所有妖獸，無論是空中飛的、地上爬的、地下鑽的、還是正在衝鋒跳躍的，它們的身體，同時出現了無數道極其細微、卻絕對致命的銀色光線。
下一秒。
噗噗噗噗噗——！！！
不是爆炸，而是千萬次切割同時發生、疊加在一起的、令人牙酸的密集悶響！
天空中，酸液飛蛉群如同被無形巨網劃過，瞬間解體成指甲蓋大小的碎塊，混合著酸液和蟲血如雨落下。
地麵上，岩甲暴熊堅固的甲殼如同豆腐般被切開，龐大的身軀化作一堆整齊的肉塊。
地底下，剛鑽出一半的穿地妖蟲被切成數段，殘肢無力地抽搐。
通道裡，所有張牙舞爪、嘶吼咆哮的妖獸，在不到一秒的時間內，全部變成了均勻的、冒著熱氣的碎肉塊！
粘稠的、五顏六色的血液和內臟碎片，如同被暴力攪動的油漆桶，潑灑得到處都是，瞬間將避難所前染成一片光怪陸離的恐怖顏色。濃烈到令人作嘔的血腥味和妖獸特有的腥臊惡臭，幾乎凝成實質。
還站著的城防軍們，全都僵住了。他們臉上、身上濺滿了妖獸的血肉碎末，獃獃地看著眼前這如同噩夢又如同神跡的景象。
前一刻還生死相搏、無窮無盡的妖獸狂潮……沒了？全變成了……一地碎渣？
寂靜。
死一般的寂靜。
隻有血液滴落的嗒嗒聲，和一些人劫後餘生、無法控製的劇烈喘息與乾嘔聲。
然後，不知道是誰第一個腿一軟，癱坐在地上，手中的武器“哐當”落地。接著是第二個，第三個……
“死……死了，全……死了？”
刀疤隊長拄著幾乎報廢的塔盾，茫然四顧，臉上混雜著血汙、淚水和難以置信。
避難所內，也陷入了短暫的死寂。隨即，震天的、混雜著哭喊、歡呼、嚎叫的聲浪，猛地爆發出來！人們相擁而泣，又哭又笑，劫後餘生的巨大衝擊讓他們幾乎失控。
密室之中。
“呃啊——！”
陳林猛地抽回手掌，踉蹌後退，臉色慘白如紙，一口鮮血噴了出來。他感到前所未有的虛弱，不隻是魔能，連精神力、體力，甚至生命力，都彷彿被瞬間抽空。視野發黑，耳中嗡鳴，幾乎站立不住。
而那顆巨大的水晶球，在爆發出那驚天動地的一擊後，內部的光芒急劇黯淡下去，流轉的星城立體圖變得模糊不清，九個藍色光點閃爍不定，彷彿隨時會熄滅。
球體本身，甚至發出細微的、令人不安的“哢嚓”聲，表麵出現了幾道髮絲般的裂痕。
李將軍目瞪口呆地看著瞬間虛弱萎靡的陳林，又看看光芒盡失、出現裂痕的水晶球，下意識地嚥了口唾沫。
“這……這威力……”
他聲音乾澀，“你這空間魔法……怎麼消耗大到這種程度！這幾乎抽幹了陣眼儲備的應急能量！”
陳林想說話，卻隻發出嗬嗬的氣音，連搖頭的力氣都沒有。
他也沒想到，通過陣法放大後的“裂空百刃”，範圍和威力暴增了何止百倍，但消耗也同樣呈指數級攀升。
那一擊，幾乎是把他和陣法應急能源綁在一起燒掉了。
李將軍到底經驗豐富，震驚過後立刻反應過來。他迅速上前扶住搖搖欲墜的陳林，將他輕輕放在牆邊坐下。
隨即從腰間一個看似普通、實則內有乾坤的空間袋中，快速翻找。
幾秒後，他掏出了一塊拳頭大小、散發著柔和而純凈的七彩光芒的礦石。
這礦石晶瑩剔透，內部彷彿有液態的彩虹在緩緩流動，散發著令人心曠神怡的強大能量波動。
陳林雖然虛弱，但看到這塊礦石的瞬間，瞳孔微微一縮。
好眼熟……
記憶閃回。雷鳴穀，狼王的巢穴處，那些被他順手牽羊的彩色石頭……除了大小和純度略有差異，那光芒，那質感，那內在的能量流動感，幾乎一模一樣！
李將軍沒有注意到陳林的異樣，他快速走到水晶球基座旁，摸索著按下幾個隱蔽的機關。
基座側麵彈開一個暗格，裏麵嵌著一顆已經徹底變成灰白色、並且佈滿蛛網般裂痕的石頭，正是原本為陣眼提供應急能源的星核碎片。
李將軍手法嫻熟地取下廢石，將那塊七彩礦石小心翼翼地嵌入凹槽。
凹槽內的接觸法陣亮起，七彩礦石微微一顫，隨即，更加澎湃而純凈的能量順著基座內的脈絡，源源不斷地注入上方的水晶球。
水晶球發出一聲輕微的嗡鳴，內部黯淡的星光重新點亮，星城立體圖在次清晰顯現。
李將軍鬆了口氣，擦了下額頭的冷汗，轉身看向陳林，眼神複雜。
“暫時穩住了。幸虧上次探索古代遺跡，找到了一塊源質彩晶，陣眼能源枯竭就完了。”
陳林靠在冰冷的牆壁上，連牽動嘴角的力氣都沒有。他隻是看著李將軍，又看看那顆重新亮起的水晶球，腦海中盤旋著源質彩晶。
那個狼王巢穴怎麼會有這種源質彩晶，他是那裏來的？他才三階巔峰妖獸，留著這個幹嘛。一種種疑惑，在他腦海裡揮之不去。
這個世界隱藏的秘密，遠比他想像的要多，也更緊密地與他相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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