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3章
陳林站在林間的陽光下，卻感覺不到絲毫溫暖。
掌心那枚暗金色珠子的冰涼觸感，如同毒蛇的獠牙，緊緊抵在他的神經末梢。
鳥語花香，林木蔥鬱，微風拂麵……這一切的真實感越是強烈，他心底那根名為“懷疑”的弦就綳得越緊。
那漫長到令人崩潰的迴圈，那真偽難辨的靈植與本源覺醒，那密室中震撼人心的寶庫。
以及最後那聲彷彿穿透了時空的、不甘的龍吼……真的隻是一場過於逼真的、巢狀的噩夢嗎？
可如果真是夢，這顆珠子從何而來？上麵屬於他自己的空間印記，又如何解釋？
就在他心神激蕩，幾乎要被這無休止的自我拷問吞沒時——
“沙沙……沙沙……”
不遠處的林間，傳來了腳步聲，以及枝葉被撥動的細微聲響。不止一處，至少有四五人，正從不同方向，朝著他所在的這片區域，呈包圍態勢搜尋過來。
陳林眼神一厲，瞬間將所有雜念強行壓下。無論此刻是真是幻，迫在眉睫的威脅是實實在在的。
精神力如同水銀瀉地，無聲無息地蔓延開去。在他的感知中，幾個身穿幻光城製式皮甲，神情警惕的護衛身影清晰浮現。
他們動作嫻熟，彼此間有眼神和手勢交流，顯然是訓練有素的搜尋隊，而且……目標明確，似乎鎖定了這片區域。
是衝著自己來的！幻光城主果然沒放棄追捕！是之前自己使用魔能或空間魔法殘留的波動被追蹤到了？還是別的什麼原因？
沒有時間細想，陳林身體一晃，整個人如同融入陽光下的陰影，氣息瞬間收斂到近乎於無。暗影隱身術，在光線斑駁的林間效果極佳。
他如同鬼魅般，悄無聲息地滑入旁邊一株古樹投下的濃重陰影之中，與那片黑暗融為一體。
幾乎是同時，兩名幻光城護衛撥開灌木，出現在陳林剛才站立位置的不遠處。
其中一人，手中托著一個巴掌大小、形似甲蟲、但通體佈滿銀色紋路的奇異蟲子。那蟲子頭頂兩根細長的觸角正微微顫動著，指向陳林剛剛消失的方向。
“剛才這邊確實有微弱的魔力波動，很淡，一閃而逝。”
護衛皺眉道，他低頭看著那銀色甲蟲，甲蟲的觸角此刻有些茫然地左右擺動，似乎失去了明確目標。
“但現在……又好像沒了。這蟲子也迷糊了。”
另一名護衛警惕地掃視四周，手按在腰間的刀柄上，低聲道。
“這鬼地方，最近邪門得很。上次也是，追著波動過來，結果撞上一頭髮狂的鐵背山豬，那玩意兒皮糙肉厚，費了好大勁才幹掉。希望這次別再是那些發瘋的妖獸搞的鬼。”
妖獸？陳林隱在陰影中，心中微動。這幻光城所在的破碎位麵，按照常理和之前所見，不應該是惡魔橫行，充斥著各種魔獸嗎？
“仔細搜搜，任何痕跡都不要放過。城主大人下了死命令，活要見人，死要見屍。”護衛收起甲蟲，拔出了長劍。
兩人開始以更細緻的方式搜查這片區域，翻看灌木，檢查地麵痕跡。
陳林不再停留，暗影能量在腳下流轉，身形如同融化的墨汁，悄無聲息地滑入另一片更遠處的陰影。
暗影穿梭，在這林木茂密、光影交織的環境裏，簡直是如魚得水。
他如同一個沒有實體的幽靈，在樹影、岩石陰影、甚至葉片投下的細小陰暗間快速移動、跳躍，方嚮明確地朝著遠離那幾名護衛的區域遁去。
在陳林離開後，那被幼珠挖開的地下洞口，此時卻無聲無息的消失不見，就像那裏重來沒有被挖開過。
陳林在逃亡途中，他又感知到了另外兩組搜尋的護衛，都保持著高度的警惕，顯然幻光城為了抓他，動用了不小的人力。
“東邊三號區域沒有發現。”
“西邊崖壁下隻有幾處陳舊血跡，疑似魔獸爭鬥殘留。”
“注意，七點鐘方向有異常能量殘留，很微弱，正在靠近調查……該死，又是一隻毒爪蝟！小心它的尖刺！”
憑藉著高超的潛行技巧和對地形的敏銳判斷，陳林有驚無險地繞開了大部分明崗暗哨，來到了一處相對隱蔽的山坳。
這裏林木更加茂密，亂石嶙峋，還有一條小小的溪流穿過，提供了水源和一定程度的聲音掩護。
確認暫時安全後，陳林立刻從空間戒指中取出了千幻麵具。
陳林心念一動，他的麵容開始扭曲變化，骨骼發出輕微的哢吧聲，身高似乎也微微調整。
幾個呼吸後，鏡麵術凝聚的水鏡中，映出的已是一個麵容略帶風霜之色、三十歲左右的冒險者模樣，與他原本的樣貌氣質截然不同。
但陳林覺得還不夠。幻光城既然有追蹤魔能波動的手段，難保沒有其他鎖定目標的方法，比如生命氣息追蹤。
“凈體術！”
他身上可能殘留的任何特殊氣息、追蹤印記、甚至包括長時間待在地下洞穴和經歷幻境後可能沾染的某種異常氣息。
他的生命波動也在這個過程中被法術力量重新整理了一遍，變得更加平淡普通，如同一個最常見的低階冒險者。
做完這些，陳林才稍稍鬆了口氣，但心神依舊緊繃。他靠坐在一塊背陰的巨石後，開始冷靜思考脫身之策。
幻光城勢力對周邊地形瞭如指掌，又有城主這等至少是七階的強者坐鎮，正麵對抗毫無勝算。
潛伏躲避也不是長久之計。對方顯然在持續拉網搜尋，範圍會越來越小，自己遲早會被發現。
必須想辦法離開這個破碎位麵！
陳林閉上眼，集中精神，開始感應自己留在外界的迴音祭壇處的空間印記。
就是不知道空間互換的有效距離是否可以穿梭介麵。按照理論上，他可以從這裏，直接與迴音祭壇處的印記互換位置，瞬間脫離這個位麵！
然而，就在他集中精神感知那遙遠印記的同時，幾縷極其微弱的空間印記波動，從地下深處隱隱傳來。
那是……他在地下溶洞、白骨洞窟、甚至那間密室附近留下的空間印記！
陳林的心猛地一沉，但同時又有一絲果然如此的瞭然。
果然……那些經歷，並非幻覺！至少，他留下的那些空間印記是真實存在的，它們與他之間的聯絡，穿透了岩層和大地，被他此刻清晰地感知到。
這證明，他確實到達過那些地方，並在那裏留下了坐標。那漫長的迴圈、恐怖的妖花、巨大的骨龍、神秘的密室、乃至最後驚鴻一瞥的寶庫……
很可能都是真實發生過的，或者說，是某種真實在幻境中的對映！
那暗金珠子呢？它此刻就靜靜躺在他的空間戒指裡。它是連線那些真實的鑰匙，還是另一個更加深邃的陷阱？
陳林強行掐斷了繼續深思的念頭。現在不是探究地下秘密的時候，那地方太過邪門，以他現在的狀態和實力，再進去無異於自尋死路。
當務之急，是驗證空間互換能否助他逃離，並付諸實施。
他重新將全部心神集中到對迴音祭壇處那個空間印記的感應上。印記依然清晰，聯絡穩定，距離雖然遙遠，但並非遙不可及。
空間互換的原理在於坐標的錨定與交換，隻要印記不滅，理論上就有成功的可能。
“隻能試一試了！”陳林眼中閃過一絲決然。留在這裏風險越來越大，必須冒險一搏。
他不再猶豫，辨認了一下大致方向，開始朝著遠離幻光城，靠近空間印記潛行。
這一次，他更加小心，將暗影隱身和潛行技巧發揮到極致，同時盡量選擇植被茂密，地形複雜的路線，避開開闊地帶和可能有人巡邏的路徑。
沿途，他竟然真的遠遠瞥見了數隻形態各異的生物。一隻體型龐大、皮毛硬如鐵針、獠牙外露的野豬狀生物，正在小溪邊飲水，從其散發的能量波動看，至少有五階實力。
更遠處的山脊上，一道敏捷的、拖著長長火尾的狐形影子一閃而過，其氣息赫然達到了六階！
這些生物，與陳林認知中惡魔位麵常見魔氣森森、形態扭曲的魔獸截然不同，正是他自己位麵的妖獸。
“妖獸……真的有妖獸。”陳林心中疑惑更甚，但腳下步伐絲毫未停。
這些妖獸似乎各有領地，隻要不主動闖入或挑釁，暫時對他沒有興趣。
隨著他不斷移動，距離感應的迴音祭壇方向越來越近，周圍的植被開始變得稀疏，地貌也逐漸荒涼，空氣中遊離的魔力似乎也帶上了一絲混亂和衰敗的氣息，這符合接近位麵邊緣的特徵。
然而，就在陳林全神貫注趕路和躲避潛在危險時，在距離他最初現身地點頗遠的另一個方向，那名手持銀色“聞味蟲”的幻光城護衛，此刻卻是一臉困惑和煩躁。
他再次將聞味蟲放在掌心，注入一絲魔力。它本來指向某個方向，但沒過幾秒，又像是失去了目標，開始無規則地亂轉，最後甚至有些萎靡地蜷縮起來。
“又沒了！真是活見鬼！”護衛低聲咒罵。
“一開始明明在這邊方向有強烈感應，雖然很短暫，但肯定是他！可剛才突然就變得極其微弱，飄忽不定，現在乾脆完全消失了！
就像……就像他整個人突然被凈化過一樣，一點殘留的氣息都沒了！”
旁邊的同伴也皺緊眉頭：“這不合常理。
就算是用了高階隱匿法術或者凈化道具，也不可能一點痕跡都不留，聞味蟲對生命氣息的敏感度你是知道的。除非……”
“除非什麼？”
“除非他掌握了凈體術。”護衛頓了頓，看向四周愈發靜謐，卻隱隱透著不祥的山林，壓低聲音道。
“或者，他根本就已經不在這片山林裡了，又或者……被這山裡最近冒出來的那些鬼東西，給拖到地下去了。”
手持聞味蟲的護衛打了個寒顫。“可剛才我們已經通知了城主，怎麼辦？”
“能怎麼……”
辦字還沒說出來，那幻光城主就已經來到他們身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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