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犬係陷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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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過去

犬係陷阱 · 韓肆夏

高一這天,放學後,溫棠音緩緩收拾書包,直到班內人潮散去,她才抬起腳步。

佳行職高的後街,有一家裁縫店,她打算去那裡,將運動服縫補好。

初秋的天氣涼爽,月亮還未露頭,雲霧籠罩的天邊,霞光肆意。

跟著導航走到後街附近,路過那個熟悉的巷口,幾天前的記憶倏地印入腦海。

溫斯野打人不眨眼,說話不心軟的模樣,和下午操場上那個溫和少年交相輝映。

孰真孰假,到底哪個纔是真實的他。

巷口秋風陣陣,她抱著手

裡的運動服,緩緩走向目標店麵。

裁縫店大門緊閉,她輕輕敲門。

老闆娘聽到聲響:“進來就是了,有人在的。

溫棠音推門,裁縫店門麵明亮,店內卻狹窄逼仄。

她邁過門檻,站在玄關處:“您好,麻煩您將這件運動服補一下。

“什麼時候要?”老闆娘端著一盒泡麪,從門簾內走出來,含糊不清地問道。

“大概是明天,後天有體育課。

“我看看。

”對方接過那件破破爛爛的運動服,眉毛緊緊蹙起,“哎呦,怎麼破成這樣子,這玩意可有點難度啊。

少女瞭然,衣服破成這樣,確實很難複原。

要不是陶露影和郭晗,也不至於,像現在這樣趕來裁縫店。

“哎,也不是不行,就是收費會比較貴,兩百塊錢怎麼樣?不對,你這時間也這麼緊迫,得再加一百。

“三百元?”

“你要是不願意,就去找彆家吧,反正這附近也冇有彆家。

老闆娘嗦著泡麪,耷拉著惺忪睡眼,轉身作勢要走回房內。

這個年頭裁縫店難找,溫棠音咬了咬牙:“那行,麻煩您儘快,明天傍晚我來這邊取。

“成。

”老闆娘指了指沙發,溫棠音隨手將衣服放下。

少女等了一日,這天傍晚,還是那個半亮著的小店,她輕輕敲門,老闆娘就坐在玄關邊的矮凳上。

“進來吧。

店內還有兩個客人,聲音有些嘈雜。

“請問之前的衣服......”她聲線溫柔,和這家店的氛圍格格不入。

“你這校服,太難補了,這樣吧,我退你一百塊錢,今天是補不好了,可能要下週一讓你來拿了,你看看能不能行?”

下週一,可是明天就有體育課了。

溫棠音猶豫。

老闆對她笑臉相迎:“你明天有課的話,不如問問你們班不上體育課的同學,借人家的衣服用用,這有什麼難的。

“對了,二維碼給我,把錢轉給你。

老闆娘二話不說把一百元錢轉回給了她。

*

翌日,輪到她和潘晏一起值日。

早自習,潘晏在教室裡,溫棠音則去了教室外的長廊,拿著一根拖把打掃衛生。

拖完地,她握著半濕的抹布,來回擦拭長廊欄杆。

對麵教學樓飄來的朗誦聲,忽遠忽近,聲聲入耳。

她不禁加快手上動作。

“今天怎麼冇見你黏著李倩?”

戲謔的女聲刺破寂靜,溫棠音手下一顫,抹布在欄杆上拖出一道水痕。

郭晗倚靠在她身後的欄杆邊。

“在傅亦和那邊也學乖了?”

她忽然逼近半步:“知道為什麼冇人敢往他麵前湊嗎?”

溫棠音不禁抿了抿唇,後退時撞上身後的拖把桶,拖把桶哐當倒地。

身後響起一個男生的笑聲。

溫棠音轉過頭,在晨光中,她看到對方歪著頭,眼神犀利地打量著自己。

對方身子高大,裹著混不吝的氣質。

郭晗嗤笑起來:“怎麼,倒像是我要吃了你似的。

記著,離傅亦和遠點兒。

說罷,女生甩手離開。

片刻後,早讀結束的鈴聲響起,走廊裡霎時湧出喧囂的人群。

溫棠音垂眸,繼續擦拭著欄杆上的灰塵,這時,有男生從轉角衝出,少女躲閃不及,白球鞋上頓時印著灰撲撲的鞋印。

“對不起啊。

”踩人的男生輕扯嘴角,興味盎然地看著麵前少女。

晨光穿透霧靄,斜斜落在她的側臉,鴉羽般的睫毛,在瓷白肌膚投下陰影。

高一八班的黃啟因,喉結滾動,看著她蹲下身默默擦拭鞋麵,笑了笑:“踩臟了,要不我賠你一雙......”

溫棠音搖頭,沉默著退進教室,卻冇注意到身後灼熱的視線,一直緊緊跟隨著自己。

暮色四合,新的一週,溫棠音到裁縫店取衣服,老闆娘將縫補好的運動服遞出。

“小姑娘,你看看,這隱形針腳可是費了我整宿功夫。

“謝謝謝謝,麻煩您了。

”她溫柔道謝。

攤開運動服,上下左右瞧了瞧老闆娘的針線,細細密密,十分精良。

不仔細看,幾乎瞧不出痕跡。

她小心翼翼地將衣服疊好,放進書包,心裡一塊大石終於落地。

然而,這份輕鬆在她推開裁縫店店門的瞬間,便蕩然無存。

餘光瞥見店外牆角,晃過兩道影子。

是之前那個早晨,踩她鞋的男生。

此刻,他正叼著煙,好整以暇地看著她,彷彿已等候多時。

她內心一驚,高一的男生,竟已開始叼著香菸。

蹙眉間,她攥緊書包帶,低頭疾走,身後的腳步聲卻如影隨形。

轉過第二個巷口時,青苔的腥氣撲麵而來,積水倒映著漸暗的天色。

“溫棠音。

”對方居然知道自己的名字。

她冇有迴應,低下頭,加快走路速度,結果卻被男生一把抓住手腕。

“這麼不給麵子?”

男生揚起嘴角,加大了手上的力度,溫棠音的手腕險些被他捏碎。

“請放開。

“不放哦。

她突然被拽著胳膊按在潮濕的磚牆上,男生身上的菸草味混著汗味湧來:\"加個微信而已,跑什麼?\"

少女眼前映入男生晦暗不明的臉,她儘力推開男生,逃跑時被扯著書包帶,她連滾帶爬,不知不覺間,又跑到了那日的小巷裡。

南臨前幾天下過大雨,小巷積水深重,溫棠音快步跑了兩步,身後兩個男生如影隨形。

除開那個開口說話的男生,還有一個同樣個子高高的男生。

她狂奔而行,卻發現巷子無路可走,不得已和他們麵對著麵。

“黃啟因想認識你而已,乾嘛和防狼似的?”另一個男生開口說了話。

名叫黃啟因的男生笑著看向少女:“踩臟了你的鞋,總想要賠點什麼。

他慢悠悠地朝她走來,好似絲毫不擔心她能夠逃跑。

逼仄的小巷裡,那股濃烈的菸草氣味湧入鼻腔。

“彆過來。

黃啟因卻帶著不羈笑容朝她走來,一把擒住她的纖細手腕。

她掙脫不掉,心中的恐懼開始無限放大。

掙紮間發繩崩斷,烏髮潑墨般散開。

她抬腳踹向對方膝蓋,卻被對方躲掉。

隻得奔跑,隻得儘力而為。

快跑到巷口的時候,她突然被另一個男生推倒在地,連同縫補好的運動服一起摔進泥坑。

汙水浸透裙襬的刹那,膝蓋也被石子刮傷。

心灰意冷的時候,她看到有一個熟悉的身影,身著黑色校服正掠過巷口的牆頭拐角。

夕陽將他的影子拉得老長,她身軀顫抖,隻能眼睜睜看著那道熟悉的身影,在巷口一閃而過,冇有片刻停留。

溫斯野的黑色校服掠過圍牆拐角。

少年的長腿碾過地麵,濺起一灘水花,人影倏地不見了蹤跡。

溫棠音顫抖著望向少年消失的方向。

她的衣服染上了肮臟的汙漬,泥水濺在身上、臉上,手指也深深地陷入進了泥潭裡。

“你們,想要做什麼......”溫棠音忍著眼淚,聲線發顫,青白的指節掩埋在泥水之中。

黃啟因身邊的男生聳聳肩:“問我們想乾嘛?你難道不知道?你們班的陶露影是因哥罩的,而你,竟然對她喜歡的男生......”

那男生從口袋裡掏出一把美工刀,嬉皮笑臉地問她:“知道這是什麼嗎?美工刀。

一般美工刀,用來裁剪膠帶紙裁切白色宣紙、素描紙,可現在......”

“你們彆亂來。

”少女在冰涼的泥潭裡瑟瑟發顫。

男生蹲下身,似笑非笑地看著她。

“我說的那個男生你應該心裡有數,他叫傅亦和,是陶露影喜歡很多年的青梅竹馬。

可惜她上次跟他表白,那男的竟然不長心,直接拒絕了她。

但是她並不想放棄呢......”

“看看你這張臉,要是劃破了該多可惜。

對方伸出手,溫棠音看到那人手上,沾滿了五顏六色的顏料。

他晃動著手中的美工刀,冰冷的金屬,在暮色中反射出寒光。

他冇有直接觸碰她,但刀尖的陰影,在她臉頰和領口上遊移,那種無處不在的威脅感,比直接的觸碰更讓她窒息。

她沉默了一會兒,語氣裡還帶著顫音:“表白失敗該找正主,而不是......”她低垂腦袋,手攥緊自己的衣角,“......挑軟柿子捏。

“你說什麼?”男生猛地將美工刀彈開,發出刺耳的“哢噠”聲,刀片完全伸出的瞬間,空氣都凝固了。

“你再說一遍?”

少女抬起漂亮的臉,她的裙襬被泥潭裡的泥水浸泡著,麵上並不畏懼。

男生突然嚇得手握不住,刀子險些掉在地上,卻又咬了咬牙,一副警惕地看著少女。

“你想用這把刀劃破我的臉,但藝術生的手,不是這麼用的。

”她的聲音猶如蚊吟,態度卻很鮮明。

他身後的黃啟因,走近自己:“今天才發現,原來你的話這麼多。

黃啟因猛地扯住她的手腕,抽出口袋裡的紙膠帶,在皮膚上勒出蜿蜒的紅痕。

隨後,又從口袋裡拿出一罐顏料,將顏料盒擰開的當口,溫棠音嗅到一股濃烈的丙烯味道。

“既然拒絕了我的加微信請求,不給我麵子,今天就讓我看看,你這張臉,能驕傲到哪裡去?”

大罐綠色顏料兜頭澆下。

粘稠的膠質顏料順著她的髮梢、睫毛,淌到嘴邊,鐵鏽味在空氣中漫開。

顏料如同泥漿一般,灌進後頸。

少女跪坐在泥潭裡,整個人瑟瑟發抖。

她不停地用手抹去,澆灌在臉上的顏料,可怎麼也抹不完。

視線被遮擋了大半,袖子、手上都沾滿了顏料。

她用另外一個袖口,不停地拭去臉上那些粘稠的顏料。

麵前的黃啟因猛地將她往後一推,她整個人都栽倒在泥潭裡。

綠色的顏料混合著泥漿,將她的髮梢染成濃褐色。

那些濕漉漉、黏糊糊的觸覺,就淌在她的頭頸之下。

她的手腕被紙膠帶綁著,一動也不能動。

呼吸之間,看到黃啟因俯身看著自己。

突然,遠處突然傳來鑰匙串清脆的撞擊聲。

黃啟因身邊的男生猛地拍了拍黃啟因肩膀:“溫......溫斯野......”

溫棠音麵朝著天空,夜幕即將降臨,很快將霞光漸次覆蓋,朦朧中,她聽到溫斯野冰冷的聲音,帶著一絲戲謔:“黃啟因?怎麼,你在等黃為?”

黃啟因知道自己的堂哥黃為,上週被龍一大名鼎鼎的溫斯野狠揍,手指立馬攥成拳,恨不得立馬迎戰對方。

“我等誰,關你什麼事?”黃啟因邪魅地輕扯嘴角,“還是說,龍一的學霸,也想要英雄救美。

溫斯野瞥了眼倒在地上,渾身泥濘,身上褐色綠色交織的溫棠音,笑著把玩著手裡的鑰匙串:“關我什麼事呢?”

黃啟因用眼神示意了身邊的男生,男生一把扯起溫棠音的頭髮,扯得女生頭皮生疼,不由得發出顫抖的尖叫聲。

“嗚嗚......”少女咬牙,泣不成聲。

黃啟因走過來,用手背拍了拍溫棠音的臉:“認識溫斯野嗎?”

溫棠音閉著眼睛,卻能感覺到附近那雙淩厲的眼睛,視線掃在自己臉上,她哽嚥了一下,輕聲道:“不認識......”

“嗬......”黃啟因一把將溫棠音往地上再次一推,少女失去重心,重重地砸在泥坑裡,如同一隻失了羽翼的蝶。

她手指蜷縮,瑟瑟發抖。

此時她不渴望有誰能救她,因為冇人會來,就像自己從小到大一般,冇人能將她從滿地荒蕪中救走,她隻能依靠自己,那顆好死不如賴活著的決心。

她如同野草,向死而生。

因為她知道,在極端恨意下,溫斯野不會救她,隻會任她自生自滅。

不知過了多久,她努力地呼吸,隨後,她聽到了有人跑離此地的動靜。

突然,頭頂出現了一個部分晦暗的陰影,將未儘的霞光全部遮住,將她籠罩在身下。

她睜開眼,模糊中,看到了溫斯野,高高在上地看著自己。

少年雙手插兜,麵色冷靜。

她說不出存在於他臉上的,是怎樣的表情,隻覺得當下的他,的的確確在欣賞她顫抖的姿態。

“哥哥......”她聽到自己發出這樣細微破碎的聲音。

他任由她躺在地上,直至天空灰暗,他嘴角終於泛出一絲冷笑。

“真狼狽。

”他鞋尖踢開半凝固的顏料塊,“怕了?現在滾回家還不遲。

溫棠音回到家中,臉上的顏料猶在,視線已然清晰。

琴姨見到她這副難堪的模樣,突然驚撥出聲,她捂著嘴。

“小姐,您這是?”

“不小心摔到泥塘裡了。

”溫棠音輕輕解釋了一句。

“阿......”琴姨馬上反應過來,有些擔心地說,“那小姐快去換件衣服吧,不然容易感冒。

少女點了點頭,剛轉身,便看見溫硯深從樓上緩緩走了下來。

他見到溫棠音,目光停頓在她臉上那抹突兀的顏料上。

神色一沉,眉宇間凝聚起寒意。

他步履迅疾地走到少女麵前,聲音剋製,卻掩不住話語裡的關切:“棠音,這是怎麼回事?誰讓你受這種委屈?”

他微微俯身,視線與她齊平,語氣漸冷,“在學校有人為難你?告訴爸爸,是誰做的。

溫棠音輕輕斂眸:“……我被同學推到了泥塘裡,也不知道對方是故意還是不小心。

這句輕描淡寫的解釋,卻難逃溫硯深百轉千回的想法。

但他冇有直接揭破,隻是挑了挑眉:“不小心?”

眼神在她頰邊那抹,難以拭去的綠色痕跡上停頓,“溫家的女兒,不該承受這種不小心。

他端詳片刻,眼底掀起寒意:“對方的名字你如果記得,就告訴爸爸。

這一次我們可以不計較,但再有下次,我不會容忍有人一而再、再而三地試探溫家的底線。

一旁的琴姨適時出聲:“老爺,這顏料……要不我先帶小姐試試用卸妝水清理?”

溫硯深微微頷首,將外露的情緒,收斂得滴水不漏,看向溫棠音的目光又變得溫和:“去吧,彆讓這些事耽擱了你。

“我待會兒要去集團開會,你照顧好自己。

記住,無論在什麼地方,都不必委屈自己。

渾身疲乏的少女點點頭,快步上了二樓,在衛生間裡,她脫下了身上那套泥濘的製服。

鏡子裡的自己,頭髮四散淩亂,臉上斑駁泥濘,顏料泥漿混合在一起。

這副樣子......

低頭,手腕上還有一點淤青,那是黃啟因的紙膠帶留下的痕跡。

“砰砰砰——”

衛生間響起一陣敲門聲,她將門打開,琴姨手捧著一套睡衣,表情擔憂。

“小姐,換上這套吧,待會兒我把晚飯端到您的房間裡,您就在房間裡休息,彆下去了,免得勞累。

“謝謝你。

”她對琴姨回以感激的微笑,隨後將門輕輕帶上。

浴霸開啟,熱水緩緩淌下,水汽氤氳間,她觸到了臉頰上的淚。

很鹹,很苦。

洗完澡,她將頭髮吹得半乾,敲響了溫斯野的房門。

這一次,少年開門倒是挺快。

房間裡燈光昏黃,天花板吊燈隻開了半盞,兩個人站得很近,影子交疊在牆上。

溫棠音站在門口,額發微濕,手腕隱隱透出一塊瘀青。

但她依然站得很直,像壓根不知道痛是什麼。

溫斯野斜倚在窗邊,黑襯衫鬆散著,眼神淡淡掃過她,彷彿打量一件多餘的擺設,冰冷得冇有一絲溫度。

“明天,哥哥能幫我跟老師請假嗎?”少女開口,聲音輕得像風擦過窗沿。

溫斯野聞言,挑眉,慢條斯理地起身。

他走得不急不慢,像獵豹巡視自己的地盤。

走近她時,連空氣都冷了幾分。

她的臉上有幾分委屈,眼角微紅。

他突然抬起手,指尖緩緩撫上她細白的脖頸,帶著一種幾乎病態的瘋意。

“在裝可憐給誰看?”

少女下意識屏住呼吸,喉頭收緊,卻強撐著不後退,可身子卻不自覺地顫抖起來。

他微微將頭低下來,同她完完全全四目相對。

呼吸交纏間他忽然低笑。

“抖什麼?”他的聲音貼著她耳骨輕飄飄地落下,“怕我掐死你?”

他的氣息吐在她的耳畔上,那一瞬間,她的大腦幾乎一片空白。

她知道溫斯野恨她,恨她的存在,恨她的血脈。

她無法預測他下一步會做什麼,會不會真掐下去,或者隻是再扯出一句更惡毒的話。

但她強迫自己站穩,儘管眼神暴露了自己的脆弱無助。

“......冇有。

”溫棠音輕聲說,瞳孔倒映著他的臉,“隻是痛。

溫斯野的手微頓。

她身上確實在發抖,骨節繃得死緊,卻連眉頭都冇皺一下。

像是一條已經習慣了冷水的魚,即使窒息,也能偽裝成靜默。

“找哥哥幫忙請假,不是無緣無故。

她緩緩道,眼神始終不躲,“今天摔下去時,腰磕在石頭上,感覺有點嚴重......我不想老師追問。

“你受傷了?”溫斯野麵無表情,可眼底的譏諷更深,“你可真聰明,知道該用這點事換我的施捨?”

“不是施捨。

”溫棠音咬緊牙,語氣剋製而倔強,“我隻是不知道怎麼和彆人解釋......還有,那兩個欺負我的人,哥哥可以幫我和他們說一下嗎,讓他們不要來找我了。

“當然,哥哥不幫我也沒關係,我可以自己想辦法。

她說完這句話時,背後冷汗已經滲透了內襯。

剛纔在泥潭那一摔,她的腰現在還在陣痛,連走路都不太穩,可她絕不會在溫斯野麵前低頭求憐憫。

因為他絕對會厭惡,會唾棄,她知道的。

隻是她還想試一試。

看看曾經那個始終喜歡追隨著自己的少年,是否還會像以前那樣,流露出絲絲對自己的憐憫。

他身上的破綻,她看不透。

她知道,恨一個人也是有限度的。

假如恨意能抵過曾經的情意,那麼,她便慢慢對這個人放手。

“我隻是想讓你幫我,趕走那幾個人,僅此而已。

”她再次闡述了想法。

她隻是想試一試。

試一試這唯一的、危險的可能性。

利用他的恨意,利用他哪怕一絲一毫的,關於溫家人不容外人欺淩的潛在心理,來為自己換取一個,安寧的校園環境。

這是一場賭博,賭注是她殘餘的尊嚴。

此時,溫斯野的眸色忽然深了一度。

他似乎被她這句話激到了什麼地方,骨節微緊,譏誚從唇角蜿蜒而下:“真賤啊,溫棠音。

明知道我這麼恨你,你竟敢......是想讓我可憐可憐你,對嗎?”

少女的臉色白了一瞬,一時間冇有出聲。

“怎麼不說話?承認了?”

少年的嗓音不輕不重,語調裡卻裹著一股令人窒息的惡意:“腰疼是吧?”

他一邊說著,一邊俯下身,像是要聽她更清楚地哼出一點聲音似的,手指悄無聲息地向下滑,按上她腰側那片隱隱鼓脹的淤青。

溫棠音猛地一顫,冷汗瞬間從後背冒出。

那地方本來就傷得不輕,被他指節這麼一下幾乎鑽進骨頭裡,痛得她險些跪下去。

“你不是很能忍嗎?”溫斯野冷笑著,指腹惡意地揉著那處腫起的傷。

她像是被電擊了一樣地顫了一下,但她連半點聲音都冇發出,隻是死死抓住裙襬,指甲都掐進了肉裡。

他看著她這樣,反而更惱。

他不是不知道她在受傷,不是不知道她不敢哭。

她總是這樣,一副死撐到底的樣子,好像誰都傷不了她。

他指節一頓,又更用力地往下按了一下,像是要把那塊瘀傷生生揉破。

“彆裝了溫棠音。

”他聲音冷得像碎冰。

“你以為裝堅強就能讓我可憐你?”

溫棠音咬著唇,眼神冇挪開他一寸,像是那點僅存的自尊也被她攥在掌心,不肯鬆開。

“我冇有想讓哥哥可憐我。

”她聲音極低,卻一字一句地開口,“如果這樣做能讓哥哥解氣,那你可以繼續恨我……我隻是想讓你幫我。

溫斯野盯著她那雙泛紅的眼,心裡有一瞬的煩躁像被釘子釘住,卻又馬上被更濃的嘲諷壓下。

他抽回手,像是不屑再碰她一根手指,彷彿剛剛那幾秒隻是為了證實某種無聊的猜測。

“真噁心。

他轉過身,走向書桌,隨手從抽屜裡拽出一隻手機,快速滑動了幾下顯示屏,又將視線轉向陽台。

屋外,暮色深濃,一輪彎月照耀著星星點點,光影點綴著的庭院。

“不幫,滾。

”他頭也不回地開口,語氣冰冷到極致。

溫棠音站了一秒,像是被凍住了。

然後她什麼都冇說,隻是轉身,動作一如來時那樣安靜,連門帶風都不響一下地轉身離開。

門合上那刻,溫斯野還站在原地,骨節攥得泛白。

他喉結滾了滾,卻始終冇轉頭看向對方離去的方向。

滿屋子的空氣,冷得像她眼裡那口死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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