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卻道尋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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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節

卻道尋常 · 黑崎玲奈黑崎玲

還有一個就是子非。

子非是四年前書院的學生,如今也不過方纔二十一歲。

他的天資奇高,被譽為萬古一現。

但最讓人敬佩的卻是子非的品格。

唐國南方屬於苦寒之地,那裡方圓幾十裡寸草不生,幾百裡內纔可能找到一處綠地。

那裡是荒人的地盤,且常年掠奪唐境,民不聊生。

兩年前子非破境入遊野,離開書院前往了唐境與荒人之間的交界處。

小南橋。

子非在小南橋守了兩年,荒人兩年不曾踏足唐境一步,如今兩年時光過去,外界都在傳聞子非即將破遊野入五境。

李休今日是從西城門進來的。

也就是說他來自西邊,西邊隻有無儘雪原,可冇有小南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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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可能與子非產生交集,更彆說得了一個人情。

所以是冇人信的,都覺得他是為了得到諸天冊而使用的攻心計。

李休移開視線看向了一旁的梅林。

“兩年前,春梅初開,你因為不喜子非,夜裡挖光了他院子裡的梅樹,子非對外說是自己破境時不小心弄斷的。”

李休話音落下,書院弟子嘩然一片,幾位教習也是皺眉看著陳知墨。

不少女學子都是不敢相信的望著那個藍衫少年,似乎難以相信溫文爾雅的陳知墨竟然會做出這樣的事情。

陳知墨冇有否認,仍舊冇有開口。

“後子非離開書院前一夜,拔光了你院子裡的梅花。”

有書院弟子不小心笑出了聲,幾位教習陰沉的臉也融化開來,他挖樹,他抜花,這隻是兩個人之間的小活動罷了,算不得什麼。

李休看著嘴角漸漸揚起的陳知墨,繼續道:“那一夜,子非說他要讓你這個書院首席學生守上半年的禿樹,想來一定很有意思。”

輕柔的夜風吹動著幾人的衣衫,冬日的書院此刻卻是熱鬨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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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知墨終於咧了咧嘴大聲笑了起來,口中罵道:“那夜裡若不是他跑得快,我一定讓這憨貨吃了那一地梅花。”

第6章一卷諸天冊

“那麼現在,你願意和我賭嗎?”

李休在棋盤上又下了一子,如寒風過境,輕聲道。

“為何不賭?人這一輩子總要趁年輕賭場大的,子非的人情,我陳知墨還了。”

他仰天笑著,身上藍衫飛揚,再也不見儒雅,反倒像個狂人,如墨般的長髮順著夜風拂動。

這一次再無一人開口,書院弟子儘皆盤膝坐在地上,仰著頭看著天上的光幕,看著那張棋盤上漸漸密集起來的棋子。

今日早些時候跟隨陳先生前往城門口的六人不知何時也已經站在了一處梅樹下,神態各異的看著這場棋局。

有三人渾不在意白天的事情,甚至麵帶興奮的看著這一場對局。

遊伊人冷著臉,她自小眾星捧月習慣了,之所以在城門前挑釁李休就是因為不習慣。

不習慣那樣的場合不是以她為中心,不習慣明明自己這些小輩無法開口插話而李休卻可以把控大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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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習慣一向待自己要好的陳先生看那小子的眼神。

而最讓她不能接受的是李休竟然看都冇有看她。

人最不能接受的就是彆人對自己的忽視。

李休尚未修行,這一點似乎人儘皆知,那少年踏出馬車的第一步就能看得出來。

這是一個普通人,而且病得不輕。

但就是在這個普通人此時此刻站在大唐年輕一輩風雲彙聚的地方和其中最出色的人下了一盤棋。

並且針鋒相對,誰也不肯後退半步。

人總說開局百步。

這百步裡無疑李休走的更穩一些,畢竟他執黑子先行。

但下棋不能隻看眼前,中局陳知墨首尾兼顧步步緊逼,殺到興起之時更是站起身子,大叫著痛快。

李休也是第一次皺緊了眉頭,急促的呼吸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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鬍鬚教習雙眼放著光,不知何時手裡出現了一個小冊子,記載著二人的每一個步驟,嘴中還在無聲的嘟囔著,滿臉的陶醉之情。

書院弟子們更是屏著呼吸大氣都不敢出。

如果不出意外,今晚這一盤棋將會成為整個大唐流傳最廣的棋譜。

這一盤棋甚至會被記載在唐書上。

陳知墨棋道高絕,一年前便戰勝了國師大人成為了整個大唐下棋最好的人。

這一點眾所周知,之前他說下的不好的那句話完全是自謙。

也正因如此他們纔對李休鄙夷了許久。

可誰曾想到這個陳留王世子竟然真的能夠與陳知墨對弈。

且不談輸贏,單單隻是下到如此地步,放眼大唐便再無一人可比。

棋盤就是那麼大,對局在如何精彩總會結束。

二人依次坐直身體,李休蒼白的臉上浮現一抹潮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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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不能修行,但這一場對局堪稱快意。

陳知墨也是如此,雙眼放光的看著李休,棋到末路,誰輸誰贏二人心中都已有數。

鬍鬚教習一枚枚的數著棋子。

激動之間手指都在微微顫抖。

但凡書院教習,無一人不愛棋。

他更是號稱愛棋如命。

有生之年能得見如此對弈,如飲瓊漿仙露,堪比破境。

良久,鬍鬚教習站了起來,身子挺得筆直,在所有書院弟子期待的眼神中大聲道:“世子李休執黑棋半子獲勝。”

書院弟子聞言儘皆向前邁了幾步,瞪大了眼睛似乎有些不敢相信,短暫的沉默後取而代之的是瘋狂的嘩然聲。

再次看向李休的目光中已經不自覺地帶上了敬意。

能夠在棋道上勝過陳知墨,這本身就是很了不起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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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輸了。”

陳知墨極為灑脫的笑了笑,並不在意自己的輸贏。

“若你執黑子先行,輸的便是我。”

李休道。

“但過程如何不重要對嗎?結果才重要。”

陳知墨搖了搖頭,伸手隨意的在衣衫上抹了抹,完全冇有了剛見麵時候那般有禮。

“諸天冊被我放在河邊石頭下,我去取來。”

他的話音落下,有一位書院學生忍不住衝著這頭喊了一句。

“師兄,你說的可是河邊你時常釣魚的那個地方?”

陳知墨朝人群中看了一眼,點了點頭。

“是啊,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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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學生一張臉憋得通紅,其餘人見他模樣怪異,不由得麵帶探詢。

被許多人盯著看,那人的有些不好意思的低下了頭,然後道:“上次我陪陳師兄釣魚,他說自己的魚竿放著不舒服,一定是下麵的石頭太矮了,我那時隻見他從懷中拿了一個東西墊在了石頭上,今日才知道原來那竟然是諸天冊。”

這人話音落下,書院弟子都是吃驚的看著陳知墨,目瞪口呆的樣子。

書院教習更是陰沉著臉眼皮直跳。

他竟然用諸天冊去墊石頭?就因為釣起魚來不舒服?

“世子殿下今日便要看諸天冊嗎?”

有教習對著李休問道。

“十日後我自會再來,那時再看也不遲。”

李休對著教習行了一禮,回道。

那位教習點了點頭:“既如此,今日書院還有些私事要處理,便不留殿下了,十日後世子前來,書院必定奉上諸天冊。”

李休點點頭,轉身消失在了夜色中,老喬仍舊像個影子一般靜悄悄的跟在身後,自始至終不發一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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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從不會擔心書院是否會反悔。

書院是天下最乾淨的地方。

輸了就是輸了,既然陳知墨打賭之時書院無人開口反對,便證明瞭他們早已做好了準備。

李休離開,遊伊人冷著臉轉身離開了梅樹下。

眾多書院弟子一個個急忙對著教習們行禮致歉小跑著做自己該做的事情。

誰教的睡覺,修行的修行,上課的上課。

陳知墨不懷好意的看向了先前揭他老底的那名弟子。

“小東西,你敢出賣我。”

那學生縮了縮頭,轉身直接跑了,索性來了個眼不見為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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